《跳大神》全本 作者:崔走召
内容简介
‘跳大神儿’发源于东北辽源黑土中的萨满巫教文化,是一种活人与死人邪祟沟通的方式,而官面儿的解释则多半是归于封建迷信一类,充满了神秘的民间怪谈色彩,而且现代的人很少见过,但却差不多都听说过,就好像这种‘东西’似乎离我们并不是那么远,但却又好像也不怎么近。这种感觉就像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也许就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故事一样。这件事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希望把他记录下来,纪念那段不算陌生的年月中发生的种种恐怖诡异的经历,以及那些本应当存活于迷信之中的人们,所以请不要问我这个故事的真假,因为回头想想,就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正文预览
书名:《跳大神》
作者:崔走召
内容简介:‘跳大神儿’发源于东北辽源黑土中的萨满巫教文化,是一种活人与死人邪祟沟通的方式,而官面儿的解释则多半是归于封建迷信一类,充满了神秘的民间怪谈色彩,而且现代的人很少见过,但却差不多都听说过,就好像这种‘东西’似乎离我们并不是那么远,但却又好像也不怎么近。
这种感觉就像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也许就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故事一样。
这件事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希望把他记录下来,纪念那段不算陌生的年月中发生的种种恐怖诡异的经历,以及那些本应当存活于迷信之中的人们,所以请不要问我这个故事的真假,因为回头想想,就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第一卷】
满族皇家萨满的传人,这称号听上去很威风,但是对身负黄皮子诅咒的姚远而言,却无比的恶心,因为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用来保命的本事……
第一章 火狐狸
俗话说得好,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说白一点,自古以来那些说书唱戏的先生戏子们,甭管他们能不能上台面儿,但是从他们嘴里面顺出来的东西,多半都是导人向善的段子,当然了,荤段子什么的,可以不纳入其中。
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我和这些前辈们也算是同行,说好听点是非主流艺术家,说难听点儿的话,也就是个臭戏子。
不是都说‘那啥无情那啥无义么’,那啥,我不是前面的那啥,我是后面的那啥,戏子,这个词儿有门道,在以前,这里面充满了轻视的贬义,可以说是很下等的工作,早在古典小说《红楼梦》里面就有过这样的记载:黛玉冷笑道“拿我比那戏子,给众人取笑儿”。
想想我当初看这电视剧的时候就郁闷了,看着电视里那满脑‘袋铜钱儿’的那啥,我心里想着,就算不拿你比那啥,你不也给别人取笑儿么靠。
说的有些远了,不过,我混到这个地步其实也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没办法,谁让我们童年的理想太瘦弱,打不过已经长大了的现实呢?
从小我的体格就单薄,要比同龄的孩子瘦上一大圈儿,往那儿一站,又矮又挫,就跟个小猫儿似的,来股风儿都能吹跑了,要是没有我的奶奶,估计我都活不到今天,恩,怎么说呢,大概是体格决定性格,从小我就有些孤僻,不喜欢和外人接触,只喜欢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我很羡慕电视里面的那些个歌星,觉得他们简直太牛了,能唱出这么动听的音乐,所以,我就立志要成为一名歌星,唱他个大江南北,火他个万紫千红。
可是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我歌星没有当成,却混成了这副孙子样儿,有时候和朋友们一起喝酒闲谈,我还会跟他们谈起这件事,在谈到我的理想和现状之后,他们多半会哈哈大笑,然后咧着嘴对我说:“你说这都是你自己混的,能怪谁呢?”
说起来,这都怪我爷爷。这是真的。
咳,我的名字叫姚远,不是遥不可及的遥,充其量也只有二里地那么远,我现在说的二里地,是指我老家到县城的距离。
我出生在一个挺破挺小的乡下,这地方的名字叫“兴隆岗”,之所以叫这名,是因为早年间治安混乱,这里曾经是闯关东的流民聚集地。
当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开眼的家伙看上这里地侯特殊,所以引来了一大票发国难财的家伙,他们向这些流民施以小恩小惠,鼓动他们在这里种起了大烟,在这大东北山高皇帝远的地界,官方的人根本就顾不过来,但是想发家的贼寇军阀们可就高兴了,短短几年之间,这里竟然发展成了东北为数不多的烟土倒卖地。
当年军匪乃是一家,他们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钱,所以,虽然众多响马胡子隔三岔五火拼,路边无人认领的野骨喂肥了满山的野狗,但万幸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伤及这里的百姓。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维持了一种很微妙的共生环境,更有甚者,有的土匪暂时手头不宽裕还可以赊账秋后再算,据说当年他们这些玩儿黑的还挺仗义,相比之下那些散军就很不讲究了,有很多的散军仗着自己有些势力,便横行霸道,没钱,就随手抓把子弹顶账,一把子弹换一大箱烟土,你要也得要,不要就把子弹塞到枪里面往你身上打让你要,这不是吹牛,就连现在我家里还有五六颗子弹皮子呢。
奇怪的是,当年的老乡也没有怨言的接收了,他们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滚了几年,长点心眼儿的都练就了一双好眼睛,他们明白,就这样儿的队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别的队伍吞并的。你要问为啥,素质在这儿隔着呢,俗话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那啥,这样光知道欺负老百姓的军队,注定是上不了席面儿上的。
可以说,正是这些军阀,土匪,以及一些从中赚取差价的二道贩子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那个特殊的年月养活了一大批流民,以至于更多的人被吸引到了这里,让这个小地方兴隆一时,所以兴隆岗之名由此而来。
不过,我要说的可不是那个年月,我们的故事,还要从那时再延后十几年,这也回到了我刚才所说的,一个关于怪力乱神的离奇故事,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无稽的野史,也可以当作一个没有结局的传说,总之不要太当真就行了。
讲的是建国初期,整个中国大陆百废待兴,刚从战争后残喘的土地暗流涌动,还没虽然说人民群众很多还是吃不饱饭,不过,在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个时候,确实最整个历史上最太平的日子,因为,在这几年里,整个中国没有‘鬼’的存在。
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我的奶奶告诉我的,想想我小的时候,爹妈不在身边儿,就是我奶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以前的农村天黑了就睡觉,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但是那时候我还小,说好听点儿事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未知向往,说难听点儿就是太淘,不整景儿睡不着觉,每当入夜的时候,我就挤到奶奶的被窝里,缠着她讲故事,在记忆中,我奶奶总是乐呵呵的,她为我盖好被子,再用右手隔着被子抱着我,这才慢慢地开口讲起。
农村老太太能讲的故事,除了妖魔鬼怪,也就是土地邪神儿啥的了,好几次都吓得我差点尿了裤子,可越害怕还越想听,要说我奶奶所讲故事中我最不喜欢听的,就要数刚才我说的,那个建国初没有鬼神时期的一个发生在我家里面关于我爷爷的故事。
在我的记忆中,对我爷爷的印象根本就没有,只是听我奶奶讲说我爷爷从小就到处打仗,有一回让人家打掉了四颗大牙,到最后只能镶上铜的,一开口就能看见他那四大黄牙,因此,村里面的人都称呼他为姚四。
我不喜欢听这个故事的原因倒不是这个故事里面我爷爷有多么的威武神勇盖世无双,相反的……她嘴里的我爷爷,按照现在的思维逻辑也是个人渣。
想当初刚刚建国,百废待兴,最脏苦穷的职业,莫过于铁路工了,整天扛着搞头铁锹搬运铁轨,凡是家里有些能耐的都不干那玩意儿,而且想当初我爷爷也挺不着调的,仗着家里分了些土地,外加上三辈贫农根儿正苗红,就开始不务正业了,他年轻的时候长的还真算不错,白白嫩嫩人五人六儿的完全就不像是个乡下人,当时正赶上知青下乡,据说女知青可真让他泡了不少。
要知道这可真是色胆包天,那是个啥年月啊,就连处对象都要先跟组织打报告的年月,这男女作风问题简直就好像现在地窖里面藏娘们儿一样的严重,多亏了当时家里面想尽一切办法替我爷爷跟上面上了‘态度’这才保住了他不被批斗。
事后,我太爷爷怒了,他看我爷爷这一身滚刀肉,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动,一天天还不干活就知道骚扰小姑娘,这样的人还有啥作为,这整个不就一造粪的机器么?
无奈,我太爷爷发了狠,要送我爷爷去当铁路工,可是我爷爷说啥也不干,为此还故意在门框子上崴了脚装瘸,没办法,我太爷爷也无奈了,心想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他也只不过是一时之气,说实在的,让儿子去干那种下贱的活儿,他的心里也说不过去。
可是谁又能料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最低贱的工作,在几十年以后简直可以跟吃皇粮相媲美了,听上去确实好像是个奇迹,但是却当真如此,不过这是话外题,提一嘴就算了。
说归正传,由于我爷爷当时以瘸相逼,所以我太爷爷也不敢再让他去抗钢轨,没办法,谁让家里面就这一根独苗儿呢,所以太爷爷只好甩给了我爷爷一把家里的土短枪,他对我爷爷说:“你啥都干不了是吧,那就给我拿着枪上山蹦兔子去!”
当时,村子里面还是公社制度,啥是公社制度,答案就是大锅饭,全家都不开火,等到饭口集体去大食堂里面打饭吃,现在看来挺白痴的一个制度,在当时来讲,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白吃的,因为你得干活,“吃饭不花钱努力抓生产”嘛,攒公分儿才有饭吃,当时边远山区还没有禁枪令,外加上我家这块儿,是他妈出了名的北大荒,要是光靠着那帮公社里的家伙,一年下来也就年三十儿的时候能见着点荤腥儿,对与老农来说,这不算啥,但是对于大城市来的干部们,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还别说,这‘延安’来的同志脑瓜儿是好使,他们很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于是,便颁布了制度,在条件允许下,允许老乡将打到了野味上交公社,一斤肉两公分,两公分儿也就是一顿饭的价钱,我爷爷明白我太爷爷的算盘,他这是想让我爷爷自力更生,我爷爷当时由于跟家里面有些矛盾,外加上年轻人心高气傲,于是乎,也没说啥,接过了猎枪就踏上了全职猎人的道路。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常言说得好:小伙二十一,成天竟装逼,二十一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为自己懂得很多但实际上还是愣头青一个,当然了,我说的是我们这个时代,在我爷爷的那个时代就不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那个年月那个岁数,重活干不了,一天天老总是饿,那时候穷啊,虽然广播喇叭里面成天东方红太阳升,可即便是日出东方也带不来羊肉绘饼,本来家里面一日两餐还饿不死,但是这次我太爷爷就差让我爷爷净身出户了,他终于也就有了危机感,为了填饱肚子只有干活了,说起来,如果我爷爷当时能不那么倔,服个软的话,也不至于如此,那都属于过去了,后悔也没有了意义。
那是一九五九年,但是充军热并没有蔓延到这小小的山村内,大家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一年以后,讲的是一九六零年的那天,我爷爷扛着枪出门了,虽然他年轻的时候很不着调,但是枪法着实不错,当然了,这是不是他自己吹牛已经不得而知了,不过,那时候的自然资源也的确过硬,东北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卡卡的就飞进饭锅里。
当然了这只是比喻,野鸡是飞不进饭锅里的,能飞进饭锅里的只有瞎鸡,不过那几天他的收成到真是不错,早天除了两只交公换分儿的榛鸡之外,竟然还让他嘣倒了一头獐子,这把他乐得,我爷爷确实够精明,他明白,这獐子交工也换不了多少子儿,于是,他私下找了两三个知青哥们儿,他明白虽然现在都大锅饭,但是肉啥的真正分到每个人嘴里面还真就没几口,至于那些干货都去了哪却没人知道,这几个细皮嫩肉的知青一个个脸素的跟大萝卜似的,一张嘴都一股子洋白菜味儿。
所以我爷爷偷偷的找到了他们,私下就用两条獐子腿跟他们换了两盒‘大前门’,剩下的肉用从公社里偷的盐抹了,没事儿的时候还能解解馋,这把他给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一脚蹬开了家里的破木头门,叼着小烟卷扛着猎枪上山了。
前些日子刚下完雨,清晨山里的空气十分清爽,我爷爷叼着小烟卷儿,走一步摇三摇的摸进了林子里面,其实他手里的肉已经够交好几天的分儿了,可是没办法,虽然是公社制度,但是社会主义大炕也不养混吃等死的娘们儿,村子里面大家都在忙,我爷爷也明白自己游手好闲也不好看,于是乎就扛着枪做个样子,等到了山里面没了外人,他再干啥也就没人管了。
那天他进了山以后,直接就找了个没人发现的地儿,把上身的褂子脱下来垫在地上后直接往上面一趟,闭上双眼就进梦里面接茬调戏大娘们儿去了。
说归说闹归闹,不过在那个年代讨生活的人还真的挺清苦的,每天都在忙,虽然有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好不容易落了闲,他这一睡,直接就睡了个一小天儿,听他自己说说他是被饿醒的,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好像块儿烧透了的煤块儿一样暗红于西山了。
他醒了以后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摸了摸肚子看了看天气,知道现在下山够呛能够赶得上晚饭,但是毕竟自己有存货嘛,于是他便慢条斯理的起身,把衣服往肩膀上面一搭,哼着不成调儿的小荤曲儿提着枪就朝着自己藏肉的地方走去。
刚才就说了,当时是夏天,天色将暗炎热的气温也降了下来,林子里轻微的山风和着鸟雀的叫声以及甜甜的草香扑面而至,我爷爷提着枪,一想到现在山底下那帮公社里面的傻必还在吃着土豆子炖烂茄子配水萝卜,而自己却有肉吃的时候,优越感不由而生,于是乎便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钻到了林子里面的小道上。
这条小山路是山里人几代之间走出来的,平时用来上山之用,我爷爷姚老四就这样一步三晃荡的走着,没走一会儿,忽然他听到了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阵叫骂声,正当他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忽然一旁的草丛一阵响动,没等他回过神儿的时候,一个红不拉几的小东西飞速的从草丛中窜到了路上。
我爷爷定睛一瞅,嘿,原来是条半大的狐狸,本来以前的山里面嘛,啥都有,路旁窜出个狐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这条狐狸有所不同,它浑身的毛发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竟然是火红色的,一丁点儿的杂毛都没有。
这畜生的腿上似乎还挂着伤,也赶巧,它刚一窜出草丛就差点儿撞在我爷爷前腿上,我爷爷一看就乐了,嘿,这运气,正要回家呢肉自己撞枪口上了。
可就在他下意识的起脚要踹的时候,忽然远处的叫骂声变大了起来,我爷爷皱了皱眉头,他听出来那叫骂的是谁了,当时村子里面一共是两个猎户,我爷爷就是其一,这骂人的正是第二个,乔斜眼儿。
乔斜眼原名乔根正,和我爷爷的岁数差不多大,可是他天生一只眼睛斜视,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不知道他看没看你,所以因此得名,而且这人跟我爷爷有仇,听说之前举报我爷爷生活作风问题的就是这货,好像是因为当时我爷爷勾搭的正是这桥斜眼暗恋的女人。
我爷爷一听来者是乔斜眼后,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改变了注意,要知道当时山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猎物谁先看到的就归谁,再瞅眼前的这狐狸好像已经筋疲力尽,站在我爷爷面前竟然不跑,要知道这身皮子那可不比寻常兽肉,这属于山珍啊,听说地方上得首长都喜欢狐狸毛褥子,这要上交的话,公分不说,弄不好还会得到表扬。
我爷爷一琢磨不行,怎么能把这好处让给那个傻逼呢,于是,他当机立断,低头对着那眼前的狐狸一甩手,他想吓唬吓唬这畜生,好让它快点跑,你还真别说,那红狐狸似乎有灵性似的,见我爷爷似乎不想杀它,全身颤抖竟然好像感恩似的对着我爷爷,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看上去竟然好像眼泪汪汪的,不过当时我爷爷也没在意,毕竟他生在农村,有灵性的动物见得太多了,就连马上要被宰的老黄牛还会掉眼泪呢,况且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就没想太多,听那声音越来越近,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挥手,而那狐狸也不怠慢,它快速的钻进了北边的草丛里面,在也没了声响。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草丛哗啦啦有是一阵响动,从里面窜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来,正是那乔斜眼儿,乔斜眼攥着把猎枪,看到我爷爷站在小道上一手扛着枪一手直扇呼,就皱了皱眉头,问我爷爷:“你干啥呢?”
“凉快呢,咋的。”我爷爷抬起手一边做扇风状一边瞄了瞄桥斜眼的身上,看后不由得偷笑,看来这货今天一点儿收成都没有。
两人平时本来就互相不待见,见面都不说话,可是那乔斜眼现在实在着急,于是就老不乐意的问我爷爷:“你刚才看见啥没?”
我爷爷呲牙一笑,然后说:“你还说呢,刚才嗖的一下蹦出个狐狸,我都没反应过来它就跑没影了。”
乔斜眼见我爷爷这么说,慌忙追问:“那是我先看见的,它往哪儿边跑了?”
我爷爷一转身,然后说:“南边儿。”
“那边儿?”乔斜眼斜着眼睛下意识的四下瞅了瞅,然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了东边的草丛。
我爷爷看着乔斜眼远去的身影,往地上吐了口涂抹,心想果然是斜楞眼,就这眼神儿还打猎呢啊。
乔斜眼走远以后,我爷爷也就没在意那狐狸的事情,等他来到了自己挂肉的地方,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
我爷爷心情大好,他一边想着现在乔斜眼还在山上四处乱转,就不由得发笑,于是他乐呵呵的升起了火,拔出随身的小刀从獐子腿上割下了好大一块肉,在用刀在上面片了几条鱼鳞口子,这才用树枝串了夹在了火上。
这山上没有大型的肉食动物,所以獐子们都养的很肥,肉里油脂很多,不多时就被烤的滋滋响,烤肉的香味也跟着传了出来,我爷爷光着膀子跺灭了烟卷儿,然后乐呵呵的抽回了树枝,这肉用盐抹过所以还有滋味,于是我爷爷便吃了个满嘴油,这深山老林没人管的,还有肉吃,不比山下干活的那些傻缺强了个百倍?嗯,就是缺了点酒,我爷爷靠着大树一边自我陶醉啃着肥肉,当真不亦乐乎。
可正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忽然他看见了前边的草丛里面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我爷爷咬着肉,接着火光定睛一瞅,顿时又乐了,这可真赶巧儿了嗨,这不是刚才那个红狐狸么?
真是奇怪了,那红狐狸似乎不怕人似的,它慢慢的出了草丛,然后隔着火堆蹲坐在了我爷爷的对面,两只好像黑宝石的眸子盯着我爷爷,我爷爷当时也是年轻,他当时并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这狐狸不怕他还真挺好玩儿,于是杀心也就无影无踪了,他一边吃着肉一边对着那狐狸笑着说:“嘿,你这扁毛儿畜生还敢回来啊?就不怕我把你的皮给扒了?”
那狐狸似懂非懂的望着我爷爷,依旧没动,只是哆哆嗦嗦的只是用舌头舔了舔鼻子,好像在咽吐沫似的,一双小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爷爷。
我爷爷瞅了瞅这狐狸的样子,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感情这畜生是饿了,这也难怪,它的腿上有伤跑不快,暂时应该无法觅食的,看来这狐狸已经认为我爷爷不会加害与它,于是闻到了肉香便寻了过来,我爷爷一边嚼着肉一边对着那狐狸说道:“哎哎,我说我可不欠你的啊,都救了你一命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那?”
真是奇怪了,那狐狸似乎听懂了我爷爷的话,顿时抖得更厉害,垂头丧气的看上去更加的可怜了,见它这样子,我爷爷便哈哈大笑,然后对着那狐狸说:“哈哈,逗你玩儿的,看你吓得这样儿!”
刚才解释过了,在农村里面,有灵性的动物很多,除了刚才说的老牛落泪以外,还有很多,比如养了多年的老狗就能听懂人话,可以帮着主人开门撵鸡回窝之类,况且我爷爷那时还年轻,玩心大,在他的眼里,这狐狸就跟条懂人话的狗一样有趣,于是,他一边说一边撕了一大块肉丢了过去,那狐狸当真懂人话,他见我爷爷并不是真生气,顿时不抖了,十分欢喜的起身吃起了那块障腿肉,我爷爷见它摇头晃脑的样子,顿时笑骂了一声:“这畜生。”
那狐狸吃饱了以后,就安静的坐在了那里,直到我爷爷吃饱喝足后,才起身,对着我爷爷点了点头,好似十分感激的样子,然后才转身又钻进了草丛,我爷爷嘿嘿一笑,也没再留意,便踏灭了火堆起身回家。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就算完了,这也正是我为啥最不喜欢这个故事的原因,因为每当讲到这里,我奶奶就不往下再讲了,咋求她也没用,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后来,我才从旁人的嘴里得知我奶奶不往下讲的原因是什么,那年我七岁,一次傍晚玩够了回家吃饭的时候路过村子里的大树,偶然间听到那些吃饱了饭在大树下乘凉的老人们闲聊,我当时路过的时候他们都聊别的,可我还没走几步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他们的话。
“你看,小远儿都这么大了,如果他爷爷姚老四没被狐狸迷死的话,估计得成天领着,哪能让这孩子总到邵瘸子那野啊。”
他们说,我爷爷是被狐狸害死的。
第二章 邵瘸子
我小的时候,农村刚刚拉上电线,电视远没有普及,全村就村长加有一台现在看来跟个鞋盒子那么大的黑白电视,听说当时是县里为了给我们这普及学习先进性思想而配的,但是我记忆中却从来没有见过那里面放过什么太复杂的东西,相反的,放的最多的反而是我有点看不懂的《加里森敢死队》以及村里面光棍儿最爱看的《排球女将》,当时全村的人干完活都往村委会跑,为的就是看电视,不知道为啥,那电视里面的女的跳起来一喊“晴空霹雳”的时候他们眼睛都直了,我当时就纳闷儿了,至于么?
打我记事儿的时候开始,我的父母就常年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次,说实话我跟他们的感情还真不怎么深,我小的时候就跟我奶奶亲,反正我奶奶也惯着我,我问啥,她都告诉我,但是就有两个事儿我只要一做,她就会沉下脸来,其一那就是有关于我爷爷的问题。
从打我记事儿开始,每次我问我奶奶的时候,我奶奶总是沉下脸然后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问这个干啥”。
说完后她就该干啥干啥去了,再问多少次她都不跟我说,如果问急了,她充其量会对我讲:“你爷爷修铁路去了!”当时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而第二件会让我奶奶不高兴的,就是村西头的老瘸子了。
老瘸子这个人也算是村子里面的老人,或者说是老光棍儿了,跟村子里面的其他光棍一样,属于一瞅见‘晴空霹雳’俩眼睛就直的主儿,他要比我奶奶还大五六岁,瘸了一条左腿,拄着一根已经磨的油光锃亮的破木头拐,脑袋上扣着一顶同样油光锃亮的小帽儿,身上的衣服也经常挂着补丁,除了还算干净之外,倒真像是个老乞丐。
说来也奇了,我奶奶在这村子里面看谁都笑呵呵的,唯独对这个老瘸子不对路,每次看见他都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而且她也明确的跟我说了,白天出去跟谁玩都行,就是别理这个老家伙。
我当时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的,在我心里,这个老头儿不像什么坏人啊,要说小孩子的好奇心都强,大人越是不让干的,我就越想干,况且,其实我跟那个老家伙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你别看这老家伙其貌不扬还瘸了一条腿,但是他肚子里面的故事竟然比我奶奶还要多,还要离奇刺激,而且吹打弹拉唱无所不通,手里一把胡琴儿拉的那叫个好听,村子里面哪家有个红白喜事他准在场,所以白天我奶奶下地干活儿的时候,我就会偷偷地跑到他那蹭故事听,老瘸子见我来了也不烦,我不知道老瘸子叫啥名,只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叫他邵瘸子,小孩子不懂事嘛,于是我也叫他邵瘸子,他也不恼,似乎很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似的。
他很喜欢我,一见着我来了,就会乐呵呵的叫我去搬俩凳子到院子里面的葫芦架下,我俩坐下之后他就端着个大茶缸子给我讲故事。
老天爷证明,他讲的故事都是我想破仨脑袋都无法想像的,不像我奶奶,讲的都是一些什么吊死鬼找替身啊,什么出殡诈尸啊之类的,老瘸子给我讲的故事,就连现在想起,都很富有哲理,多半都是一些因果相报之事,老瘸子有一句话我还记着,那就是:善行善念结善果,恶报恶业落恶河。
当然了,我当时哪儿明白这些啊,我只是觉得他讲的故事太好了,就连电匣子里面的公鸭嗓说的书都没他的强,有时候,老瘸子讲的开心了,还会抄起胡琴,依依呀呀的拉上一段,一边拉琴,一边哼哼唧唧的唱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段子,唱罢后接着再讲,有时候还会手把手教我拉一段儿,他破锣似的嗓音听上去居然还挺舒服。
有一次,我也问过他,为啥我家里人如此看不上他?他用那双挂有眼屎的浑浊双眼望了望我,然后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然后对我说:“小嘎豆子,你知不知道你家的保家仙就是我接来的?”
要说我当时就知道个上洞八仙,什么铁拐李汉钟离啥的,至于这个保家仙是什么东西我上哪知道去?
于是我就问他,啥是保家仙。
可是老瘸子却总是装神秘,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直到我上了小学以后,有一次我放学早没回家就去找他听书,可是在院子外面喊了几声却没人应,要说他家那破门根本就没有锁头,我跟他已经熟到不行,就没在意,一脚蹬开了门然后走了进去,那天他没在家,也不知道是干啥去了,我一个人在他家院子里待的无聊,就想进屋去找胡琴出来拉,要知道小孩子学东西很快,我当时二年级,已经会用胡琴拉不少曲子了。
老瘸子的草房很破,里面除了一张小火炕之外就剩下了一个大箱子,他所有值钱的家拾都在里面,包括那把胡琴儿,不过这箱子一般都被一个大锁头锁的严严实实的,真搞不懂老瘸子,虽然都说穷家破万贯,但是他家连大门都没有锁,要是真来个小偷什么的,不连箱子给你一起顺跑了?
好在,我当时自认为我了解这老瘸子就好比屎壳郎了解驴粪球一样,他的钥匙就藏在炕席下面,我以前亲眼看见的。
要说小孩子的贪玩真的会铸成大错,谁又能想到,就是我当年的一个不经心的举动,竟然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保险柜一样,间接的影响了我的未来呢?
我当时可没想太多,就是无聊了想拉会儿琴,于是我从炕席下面取了钥匙,打开了那把已经被摸的透光了得铜锁头,掀开了木箱的盖子后我往里一瞅,嘿,你还真别说,这老瘸子竟然还真有挺多好玩儿的私货。
那偌大的箱子里面,胡琴在最上面,旁边是他的唢呐,两件乐器旁边还有一串穿着铃铛花花绿绿的布条以及一个同样花花碌碌,好像唱戏人佩戴的头冠,可这么形容还有点不贴切,因为它更像是电视里面古代新娘子带的那玩意儿,不过前脸儿串的不是珠子,而是各色的布条。
当时我觉着有趣,于是拿出胡琴后将其放在了脚边,然后顺手又拿出了另外两样东西,我想把那个头冠戴在脑袋上,可奈何我的脑袋太小,刚一戴就直接滑到了我的脖子上,好像个大项圈,那些布条直接当啷到了我的膝盖处,而那串铃铛是好几串布条系成,上面还有很多的铜铃,拿在手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怪好听的,当时我觉得我的造型就好像个古代人似的,于是玩心大起,晃荡了一会手上的铃铛后,便继续翻起了那个箱子。
剩下的东西,就没那么有趣了,我发现那唢呐的下面,是老瘸子的衣服,不过我从没看他穿过这衣服,看上去像是黑棉袄,不过做工倒是挺精细的,领口袖口都有黄色的线描边,左肩膀上还绣了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当时的我挺纳闷儿,为啥老瘸子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却藏起来不穿呢?真是让人有点搞不懂。
虽然这衣服挺好看,不过我倒是没啥兴趣,于是便继续翻,看看下面还有啥,你还真别说,当我掀起那衣服的时候,只听又是哗啦一声,还真被我找见了一件好玩的东西。
那衣服下面,是一面好似脸盆大小的鼓。
没错,这玩意儿应该是鼓吧,我感到奇怪的是,刚才我翻衣服的时候碰着这鼓,它竟然发出“哗啦”一声,这不对啊,就连我这个小孩儿都知道,鼓应该是乓乓响的啊?我觉着好奇,便顺起了那面鼓仔细的研究起来,终于被我发现了这鼓为啥“叫”的这么邪乎了。
原来,这面鼓跟寻常的鼓不一样,只有一头有鼓面儿,鼓面上画着一个挺奇怪的图案,而另一面,则是空的,由八根非铜非铁的细棍儿支撑着,每一根细棍儿上,都用红绳拴着一个大钱儿,那哗啦啦的声音,就是这些铜钱敲击在细棍儿上发出的。
我望着这面鼓,说他是个鼓,倒不如说他像张大饼,因为它太薄了,我当时想道,老瘸子真是有病,敲这玩意儿,那声儿还不得跟猫叫唤似的那么小啊?
当时我想到了此处,便左手抓着那面鼓,右手抄起箱子里一根好像小锤儿似的木棍儿朝着鼓面儿上拍了一下,可是这不拍不要紧,一拍还真就吓我一跳,那面鼓竟然跟电匣子似的,发出了老大的一生“咚”!
哎呦我去,这玩意儿尿性哎,声儿真够大的嗨,当时的我十分惊讶,不过小孩儿哪能想得太多,只觉得发现了新‘玩具’,因为这东西太给劲儿了,声大,而且还挺好听的,于是便将胡琴儿的事忘在了脑后,抡起手中的木棍儿,朝着那鼓一顿猛敲。
咚咚咚咚咚咚,越敲声音越大,可就在我敲的正嗨的时候,忽然,屋里的破门猛的被人踹开了,我回头一看,只见老瘸子站在门口,我头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就好像要杀人似的,平时怎么也挣不大的眼睛瞪的溜圆,一副拐杖也不拄着,反而是抄在手里,他进门后下意识的向我这边望来,由于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他这幅德行,所以一时有些呆住了,举着木棍不知道该说些啥,而当他看见我拿着那面鼓的造型时,竟然和我一样也呆住了。
一时之间,我俩面面相觑。
“你回了啊?”我当时见它不说话,便问他。
他依旧还在发愣,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才慢慢恢复,只见他用一种仿佛十分不相信的口吻对我说:“啊……回了,嘎豆子,刚才的鼓……是你敲的?”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老瘸子说:“是啊,不行么?”
说罢,我便又敲了三下,那鼓有发出了乓乓乓的声音,老瘸子眼见着我敲鼓,竟然说不出话来,而我眼瞅着他的样子慢慢的改变,虽然已经时隔多年我的记忆慢慢模糊,但是我依稀能够记得,当时的他,好像要哭似的,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叹了口气,然后对我说:“行……敲的挺好,你放学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嗯呢,这不没意思么,所以找你听书,咋了?”
老瘸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拄上拐后对我说:“不咋……你不要听书么,把东西放回去,到院子里来吧。”
说完后,老瘸子便转身又出去了,我见他好像没生气,也就没再多想,把那面奇怪的鼓还有头冠铃铛全都丢回了箱子里面,然后拿着胡琴走出了门。
当我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老瘸子已经坐在了葫芦架下,一只手掐着烟袋锅子,有一口每一口的抽着,见我出来了,便朝我努了努嘴,我示意坐在了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同时将胡琴递给了他,老瘸子接过了胡琴,却没有拉,反而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看的我直发愣。
当时我有些奇怪的对他说:“这么看我干哈(啥)啊,不是说讲故事么?”
说来也奇怪,老瘸子听我这么说后,又是一声长叹,只见他将烟袋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后,有些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嘎豆子,你想不想知道你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当然想知道了,不是你一直不告诉我么,我当时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得怎么掩藏,就十分不快的对他说:“当然想知道了,可你们咋都这样呢,你也是,我奶也是,为啥都不告诉我?”
老瘸子苦笑了一下,对我说道:“不告诉你当然有我的道理,要不是……算了,我跟你说了吧,反正早晚你也要知道的。”
说罢,他拿起了一旁装水的破罐头瓶子拧开盖儿喝了一口,组织了下语言后,对我开口讲道:“你应该知道吧,其实我不是这个村儿的,在二十多年之前,我来到了这里,而就在那一天,我认识了你的爷爷,也就是败家子儿姚老四……”
第三章 中邪
我想起来了,确实,听村里人讲,这个老瘸子是忽然出现在了我们的小村子里的,那是冬天,他来的时候,带着满身的风尘,简直就是一要饭的叫花子,天寒地冻的日子,他的破棉袄上面全是口子,棉花往外翻翻着,头发扭成一坨就像顶破帽子似的扣在脑袋上。
而就在他来的第一天,全村的人就都见到了他,倒不是说他是如何风光让全村人出来迎接的,只是因为那一天出了些意外,外加上冬天正是农闲,村里人都会选择在家里猫冬,所以大家才会出来看热闹。
而让他们看热闹的原因就连现在听起来都挺奇怪的,那就是村里面有个大小伙子没穿衣服在村口满地打滚儿。
而这个光着屁股满地打滚儿的人,恰好就是我爷爷姚老四。
刚才讲了,那是发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东北的冬天能冷到什么程度,这里先说一下吧,只要进了十一月份后,雪糕冰激凌什么的,就会被摆到街边,完全不用任何制冷措施,就跟卖日杂百货那么卖,而这是全球气候变暖的城市,几十年前的农村保守估要比现在冷上一倍还要多。
就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就算你大棉袄配二棉裤,里头是羊皮外面还裹着布的一身行头,站在外面半个小时也能冻透咯,更别说是光屁股了。
毕竟人身上存在着本能一说,按理来讲就算是在缺心眼儿的人都不会这么干的,可偏偏我爷爷就干出来了,那一天,他光着屁股在村口的大雪地里面足足滚了一个多小时,一边滚一边哭,一边淌着眼泪一边还笑着唱,嘴巴里面依依呀呀的,身子已经被冻的通红泛青,村民们全都惊呆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爷爷这是犯的什么病。
当时是一九七几年,人民公社解散,村子已经初见规模,我爷爷也娶了我奶奶过门,我太爷爷也没有死,他们就连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儿,更奇怪的是,我爷爷发狂以后的气力竟然大得惊人,村里面四五个大小伙子都拉他不住,而都是亲戚里道的,也是在不好下狠手,更何况大家见他这疯样,心中也有几分忌讳,生怕太过接近受到牵连,忙活了一六十三招还是没能制伏我爷爷,到最后大家都是一筹莫展,只好把我爷爷围了起来,看着他满地的打滚鬼哭狼嚎,而我奶奶则在一旁抹着眼泪。
老瘸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村子里面的,不过大家当时都没注意到他,他说,当时他已经背井离乡好多年,一直流浪到此,想要进村要口饭吃,哪成想刚一进村儿就碰上了这等奇观。
老瘸子见到这村口围了这么多的人,便有些纳闷,他走上前去,然后向一个村民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好在那个时候人虽然穷,但是却穷的挺平均,所以及时他是个要饭的别人也不会怎么歧视他,于是那人便跟他讲出了他听来的事情缘由。
我爷爷,也就是姚四儿,在结束,知青返乡的时候,愣是让他留下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过日子,不得不说这真是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地道儿,恰巧这个女的,也就是我奶奶,正是之前乔斜眼相中的那个,到底让我爷爷给得着了,全村人都在纳闷儿,为啥这么个投机倒把的臭流氓能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竟然把个城里来的大美妞硬生生的勾搭个瓷实,直气的那乔斜眼儿一股急火,把另外一只眼睛也气斜楞了,从此村里人便给他改了个称号,叫做‘乔斗鸡’。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爷爷姚老四取了媳妇儿,但却依旧狗改不了吃屎,家里面有地,他却也不想干农活,一是他散漫惯了遭不了这罪,二是他根本就不想遭这罪,好在我奶奶对他百依百顺,而我太爷爷看他成家了也就不怎么再好意思管,于是我爷爷平日里留我奶奶在家下地干活,自己依旧扛着把破枪上山打猎,也不知道是他枪法进步还是狗屎运恒通,竟然每天都有丰富的收获,就连大雪封山百兽皆藏的冬天也是如此,用我爷爷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些个野味差不多都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直气的那乔斗鸡一双斗鸡眼直翻白儿,一气之下就此再也不打猎了。
可就是这样好运气的姚老四,今天却忽然发疯,谁都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那个人回头打量了一下老瘸子,看得出来他不是本村的人,于是便对他说:“你是外村来逃荒的吧,这光腚的主儿是我们村的猎户姚四,也不知道咋了,听他家老爷子说,自从昨天晚上他从山上回来以后,就躺在炕上睡着了,睡觉的时候还不老实,哼哼呀呀的说梦话,结果第二天起来忽然把衣服脱光了就开始作妖儿,把他家里面的碗罐儿啥的都给砸了,刚才竟然又跑了出来,也不嫌乎寒颤,这死冷寒天的,再过一会儿不得冻死啊?”
老瘸子听他说完后,皱了皱眉头,然后也没说什么就挤进了人群,他只见到一个挺壮实的汉子光着屁股在雪地里面打滚,一边挠着自己的上身,一边大哭,最诡异的是,虽然他是在哭,但是却好像又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尽管他的嘴唇已经冻的发紫,但却依旧是一副诡异的笑容,他的身上已经蹭的伤痕累累,一边有一个老头大声地叫着去拉他,却被他一脚踢开,而众人扶住了那老头,再也不敢上前了,只剩下一个相貌标致的妇女跪在他的身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苦苦的劝着他,劝他快起来。
老瘸子见那地上的雪粘在了我爷爷的身上,都不化掉,他明白,如果再过一会儿的话,这人可就真得冻死了,老瘸子抬头看了看天,当时应该是下午四点多,天色将暗,老瘸子便顾不上许多,他快走了两步来到了我爷爷的身后,然后一把摘下了自己的破棉帽子,将那帽子皮朝里翻了过来后,直接就套在了我爷爷的脑袋上。
说来也奇怪,全村的人折腾了一下午都没弄过我那发了疯的爷爷,竟然让这老要饭的一顶帽子给套老实了,在那帽子刚一戴上,只听我爷爷忽然四肢僵硬,两眼一翻大叫了一声后,就晕了过去。
众人都看楞了,这简直比变戏法还神奇啊!
而就在众人发愣的时候,老瘸子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身上的破棉袄也脱了下来,同样是里儿朝外面儿朝里的翻了一下后,才把它裹在了我爷爷的身上,于此同时,他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说道:“还等啥啊,赶紧背家去,有姜没,没姜就煮一碗艾蒿水给他喝!”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缓过神儿来,于是我太爷爷和我奶奶还有几个壮劳力慌忙讲我爷爷抬回了家,当然,他们把这位其貌不扬的老瘸子也请了进来。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就在我奶奶安顿我爷爷的时候,我太爷爷就已经用瓷缸子沏好了茶,他让老瘸子坐在炕上,然后拿出了家里的烟卷,十分恭敬的敬了老瘸子一根,然后这才开口说道:“真是多谢大兄弟救了我儿子了,刚才要不是碰见了你,现在还不一定……唉,谢谢,对了,还没问大兄弟贵姓,这是打哪儿来啊?”
老瘸子倒也不客套,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着了,抽了一口后,才对着我太爷爷说:“姓邵,打关里来。”
关里,指的是山海关以里,按现在说,就是石家庄以及北京那一片儿,在以前的东北,统称那里的人为“关里人”。
我爷爷点了点头,然后也点着了旱烟,他转头见自己的儿子此时面色铁青的躺在炕头,眼睛紧闭,嘴唇揪揪着,浑身铁青铁青,估计是冻得,可骇人的是他却一直出着汗,没等一会儿的功夫,身下的炕席就被溻湿了,任我奶奶如何替他擦拭,可那汗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淌着。
我太爷爷一见着这场面,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要知道虽然我爷爷平时为人轻浮下作,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啊,独根独苗的,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咋整?!
不过,要说的是我太爷爷脑袋相当好用,他这回似乎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好像是叫花子的汉子似乎是真有一手的能人,要不然的话,他刚才怎么能让我爷爷安静下来呢?
想到了这里,我太爷爷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老瘸子一抱拳,然后压低了声音却又十分恭敬的说:“原来是关里来的‘先生’,先生刚才救了我儿子一命,想想您一定知道我儿子这是咋了吧。”
这里解释一下,在以前,甚至包括现在的东北,“先生”这个词多半是形容那些有真本事或者大能耐的人,包括什么教书先生,账房先生等等,不过,在这种特定的场合下,“先生”这俩字儿的分量那可就不轻了,因为这多半是指那些有着驱鬼降妖神通,或者是懂的指风点水本事的“阴阳先生”。
要说以前的阴阳先生,那可是很具有传奇色彩的职业,因为人生在世,脱离不了生老病死,生老两样,阴阳先生管不着,但是后边病死两样和他们就有着莫大的关系了,怎么说呢,就拿国学中医来解释,自古以来中医之中就分“十三科”,而十三科之中,就有两科是有点说道的,这两科分别为‘祝由科’以及‘禁科’。
在古代我们就把人生病分为两类,一类为内,一类为外,当然了,现在也有内科外科,不过当时的外,称外病,就是人力所不能医治的范畴,这种‘外病’又被称为‘癔病’,是因为孤魂野鬼或者妖魔邪祟作怪所致,药石不能医,唯有懂的驱鬼降魔之人方能解决,懂的十三科秘术的人,按照各地风俗往往被称为‘大手’或者‘元明’。
又说人死之后,讲的是尘归尘土归土,在古代我们就讲究风水之说,正所谓:“天准合临正观魂,问向季风土碑坟,古来沃土生龙穴,今朝宝地埋谁人?”阴宅的用处那可是妙不可言的,一块福地可以福荫子孙后代,而一块凶地则能坑害数家,所以,这寻风望水也是一门大本事,在以前懂得风水阴宅秘术之人,都被称之为‘地师’。
而“阴阳先生”这一职业就有点杂了,因为这一职业更像是一个大杂烩,因为不管是十三科的元明,或者是能望风断气的地师,他们都有自己的派别,但是阴阳先生却没有,因为他们多半都是普通人,所会的本事也大多都是四不像,他们没有固定的派别,也没有固定的规矩,只是机缘巧合或者是家传得到的本事,千百年来自成一派,有会使符咒之术的,也有精通六壬之法的。
不得不说,这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以前,消息传播以及交通不发达的关系,所以“阴阳先生”这种职业曾经在各地的村庄中辉煌一时,但是那毕竟是以前,又所谓:‘兴衰本是天法道,哪代皇朝不更名?’
即使是再好的东西,终于衰败的一天,而阴阳先生的衰败日,就发生在十几年前,那个整个中国都没有孤魂野鬼的时期,阴阳先生这种职业似乎也随着那些妖魔鬼怪一起,被打砸了个干净,归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偶有残存者,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毕竟属于他们的时代完结了,接下来是科学主流的时代。
所以,我太爷爷才没敢大声言语,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其实也能看出来他儿子这幅样子像是外病,可奈何虽然现在公社解散了,但是村里还依旧留有生产大队,人多眼杂的,实在不好说些什么,于是他才小声的试探老瘸子,在他的心里,仿佛已经认定了老瘸子就是一名‘先生’,初次之外,我太爷爷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毕竟自己的儿子已经那样了。
可哪料到,他话音刚落,老瘸子便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对他说:“我不是阴阳先生,不是‘老道’也不是‘马家’,别叫错了。”
他不是阴阳先生?那他刚才……我太爷爷听到了此处,汗都下来了,这可怎么办?眼见着我爷爷姚四现在身体又开始了轻微的抽搐,看上去就连喘气儿都费劲了,于是他慌忙下了炕,拉过儿媳妇儿一起朝那老瘸子跪了下去,我奶奶哭的说不出话来,而我爷爷则是含着眼泪对老瘸子说道:“邵先生,算老哥哥求求您了,您就大发慈悲救我儿子一命吧,只要能把他救活,就算让我当牛做马我也乐意啊!”
说罢,他俩就一起朝那老瘸子磕头,而老瘸子腿脚不好不方便下炕,便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说:“都说我不是什么先生了,跟你说吧,他马上自己就醒了,刚才让你们准备的艾蒿水准备好没?”
就在老瘸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炕头上躺着的我爷爷姚四儿忽然猛地抖了几下,然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过任凭张多大的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表情痛苦的望着扑上来的爹爹还有媳妇儿,并发出“啊吗,啊嘛”的叫声。
“还等啥呢,赶紧把艾蒿水端进来!”老瘸子见这俩人都没有了主见,便提醒他俩,而他俩这才回过了神儿来,我奶奶慌忙跑到了外地(东北方言指厨房),锅里面煮着端午节时留下来的干艾蒿,她颤抖的盛了一海碗后便又跑进了屋。
真是怪事儿了,就在她伺候着我爷爷喝下了那碗艾蒿水之后,我爷爷忽然眼珠子一瞪,坐了起来,可是他刚想说话的时候,喉结一动,顿时下意识的趴在炕沿边儿上,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从肚子里面吐出来的,并不是食物残渣或者胃液,竟然是一团一团好像黑炭似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点水分都没有,吐在地上,却发出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我爷爷就这样一直吐一直吐,仿佛要把自己的肠子给吐出来似的,这简直太诡异了,他吐的都是些什么啊?不多时,整个房间里面都是那股子味道,这味道确实恶心,就好像是烧焦了得臭肉一般,吓得我太爷爷和奶奶一句话都发不出,幸好,大概又过了一袋烟的光景,他终于吐完了,我奶奶慌忙再次搀扶着他靠在了墙上,而我爷爷这时已经虚弱的不行,浑身直打颤不说,就连腮帮子都眼瞅着凹下去一块儿,身上的青色渐退,不过两只耳朵冻的又红又肿,全身上下也好几块冻伤,看上去可怜极了。
就在我太爷爷和我奶奶上前安抚我爷爷的时候,老瘸子却吃力的下了炕,他用手指头沾了沾我爷爷刚才吐出来的那些黑东西后,就把手指放在鼻子旁闻了闻,然后转身便淡淡的对我爷爷说道:“好了,遇着啥了,你说吧。”
第四章 胡黄不沾
吐完了那些脏东西后,我爷爷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只见他咔吧了下嘴儿后,十分虚弱的说道:“你谁……啊?我怎么会……”
感情他今天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记忆,我太爷爷叹了口气,刚要说话,那老瘸子却先开口了,之间老瘸子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对着我爷爷说道:“你先别管我是谁,听说你是打猎的吧,来说说昨天你都碰见啥了?”
而听老瘸子这么一说,我太爷爷便简单的将今天发生了得事情告诉了我爷爷,果不其然,虽然我爷爷平时驴性霸道的,但是一听见自己今天竟然中邪了,外加上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地方不难受的,顿时我爷爷就怂了,于是他拼命的回忆了一会儿后,便哭丧着脸说道:“我啥也没碰着,就打猎来着啊?”
“不能吧。”老瘸子又坐在了炕上,他一边打量着我爷爷,一边对着他说道:“刚才你吐出来的,里面可有不少怨呐。”
“快他吗想想,你能不能长点心啊!”我太爷爷看着自己儿子这般摸样,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他破天荒的骂了我爷爷一句,要说我爷爷从来就没有见他爹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外加上现在他也十分害怕,便有些委屈的说道:“我真没有遇到啥怪事……就是照常打猎嘛……啊,对了,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见我爷爷似乎有了些头绪,老瘸子便让他往下讲,于是我爷爷又讲出了他昨天上山打猎时碰见的事情。
原来,昨天他睡过头了,等起炕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要说在农村能睡到这时候的,估计除了病号就是盲流,可我爷爷不在乎这个,虽然是农闲时节不用干活儿,但他就是在家呆不住,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前天打麻将输钱儿了,没办法,冬天的农村里面没有娱乐,在那个年代也就是几个游手好闲的人打打麻将推推牌九啥的,我爷爷那天晚上的手气不好,把兜里的那点闲钱劝输光了,你说这人啊,也挺有意思的,越输越想回本,可是无奈手头实在不宽松,外加上他纵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朝家里伸手。
不过他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因为他有的是本钱,他的本钱就是村外的那座大山,要知道他虽然是做饭糊炒菜糊就打麻将不糊的点炮手,可是他一旦进到了山里面,那运气可不是吹的,以前在公社的时候有一年大雪封山,那乔斗鸡三天愣是连个耗子都没打着,可是我爷爷每天必抱俩野鸡,偶尔还能绷着狼啊,小野猪啊什么,最甚的一会是他不乐意动弹,就坐在树下歇着,偏偏这时候从天上飞下来一只榛鸡,二话不说啪嚓一下就撞到树上摔死了,他连枪都没开。
虽然我爷爷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来,不过多年的打猎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他的心里,上山打猎还不就跟扛着枪进小卖部似的,还不是看上啥哪啥?
于是他就进山了,可一进山他就后悔了,要知道山里面的积雪那可是半年不化一回的,外加上前阵子又下了场雪,新雪压旧雪,雪都淹到膝盖处了,行走实在艰难,外加上天又这么冷,没多长时间就把我爷爷冻的大鼻涕泡都出来了,我爷爷当时也想回去了,可是一想都已经上山了,这要再回去,那不白挨冻了么,这真是贼不走空,不捞着点啥他是不带回去的。
走了一下午,终于,在太阳要落山的时候被他蹦到了两只野鸡,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顺利,那俩野鸡就跟钉在树上了似的,真怀疑用手都能拽下来,我爷爷终于打到了猎物,一想这俩野鸡又够今天晚上玩一宿的了,便哼着小曲往回走,可是,当时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呼呼的刮,这把我爷爷冻的,都不行不行的了,没走多远,这该死的天竟然又下雪了。
晚上的鹅毛大雪加上大风,很快就把我爷爷的眼睛给迷了,由于天黑分辨不出方向,所以他不敢再随意走动,生怕走错了方向再冻死在山上,这可怎么办呢,其实我爷爷当时也没害怕,毕竟他也算是老猎户了,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避风的地方,生上堆火先暖暖,然后等雪小一点了就能做个火把照亮回家的路了。
说干就干,于是我爷爷开始四处寻找干柴以及生火的地方,由于天黑所以他不知道,当时的他正慢慢地走向了森林深处,要说这块儿地方他平时也不怎么来,也不知道为啥,这片灌木丛里啥玩意都没有,而且还很容易划破衣服,但是现在他可顾不上了,要知道灌木啥的可挺好烧的,于是他便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去。
“哥!!!”
就在我爷爷刚迈步儿的时候,忽然身后猛地发出了一生略带喜悦的叫喊,可就是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我爷爷给吓抽过去,你想想,这荒山老林黑灯瞎火的,哪儿冒出个人呢?虽然这声音听着挺耳熟挺恶心的。
我爷爷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差点喊出声来,不过他马上就辨认出这声音是谁发出的了,于是他的脸上顿时又冒出了厌恶的神情,只见他一边回头一边骂道:“啥哥哥的啊就啊,谁是你哥啊,打哪冒出来的啊!?”
没错了,我爷爷不害怕的原因就是他听出来,这人正是那乔猎户,果不其然,当他回头的时候,那姓乔的就从树后面窜了出来,一反常态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借着积雪,我爷爷依稀的能认清楚他的脸,还是那么的恶心,贼眉鼠眼,小眼吧唧的,一只眼睛看着你,另一只眼睛还不知道瞅谁呢。
之间那乔猎户来到了我爷爷的身前,把手搭在了我爷爷的肩膀上,十分亲热的说道:“唉呀哥,这不我叔么,看你还没回家,让我来找你了。”
“快给我上一边儿去,瞅你就不烦别人儿!”我爷爷就跟拍苍蝇似的把乔猎户的手拍了下去,然后对着他冷笑着说道:“就你,还派你来接我了?你跟我这开马克思主义国际玩笑呢啊,也不瞅瞅你那眼神儿吧,是不是自己迷路了,想让我带你下去啊?我跟你说,门儿都没有,赶紧滚,离我远点儿!别说我销(打)你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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