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战记》【全本】尼莫

《十九路军战记》全本 作者:尼莫

内容简介

上个世纪的那场中日之间旷日持久的殊死决战,给国人留下的不单单是惨痛的回忆,还有深深的遗憾!拥有千余万平方公里土地,四万万人口几百万军队的泱泱大国,军民死伤人数超过两千万,苦战八年,却换来一个不尴不尬的胜利!埃塞俄比亚人骑着骆驼,扛着简陋的步枪击败了意大利军队,芬兰士兵划着雪橇迎战武装到牙齿的苏联红军,迫使对方不得不坐在谈判桌前。相形之下,强调中日之间实力差距的论调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本书以国共两党之外的另外一股政治力量——十九路军为主体,探讨战胜日寇的另外一种模式。

正文预览

十九路军战记
作者:尼莫

  上个世纪的那场中日之间旷日持久的殊死决战,给国人留下的不单单是惨痛的回忆,还有深深的遗憾!拥有千余万平方公里土地,四万万人口几百万军队的泱泱大国,军民死伤人数超过两千万,苦战八年,却换来一个不尴不尬的胜利!
  埃塞俄比亚人骑着骆驼,扛着简陋的步枪击败了意大利军队,芬兰士兵划着雪橇迎战武装到牙齿的苏联红军,迫使对方不得不坐在谈判桌前。相形之下,强调中日之间实力差距的论调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本书以国共两党之外的另外一股政治力量——十九路军为主体,探讨战胜日寇的另外一种模式。

第一章 阴云密布
  1931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十月才刚刚过去,一股来自北方的强冷空气就席卷大半个中国,连地处江南的上海也没能幸免,初秋的天空竟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孙百里信步走出营房的大门,寒冷而潮湿的空气和扑面而来的雪花很快驱散了整天的会议带来的疲惫,他看了下表,见时间还很充裕,就打消了坐车的念头,沿着街道缓缓向前走去,脑海中又回想起会议上的情景。
  作为156旅6团1营的营长,孙百里参加了在七十八师师部举行的军事会议,由于最近日本人在上海频频挑衅,所以会议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副师长谭启秀首先简单地介绍了上海的形势:“自我军接替中央税警团驻防上海以来,日本人屡屡制造事端,经常有日本军人、侨民和上海市民发生冲突,同时日军的海军陆战队也不断到我军的防地挑衅,甚至直接用步枪对我哨兵做瞄准动作,气焰十分嚣张!”说着他走到军事地图前面,指着几个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日军从三天前开始在虬江路、宝山路一线用沙袋构筑工事,再加上近期不断有军舰从日本本土开来上海,说明日军正在紧锣密鼓的做战争的准备!”
  师长区寿年示意谭启秀坐下,自己接下话头说:“这些只是军部的初步推断,但是日军的真正意图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为稳妥起见,军部命令:一、全军即日起加强戒备,防止日军突然袭击。二、面对日军挑衅时尽量采取克制的态度,避免摩擦,绝对不可以先开第一枪!三、所有离队官兵尽快通知归队,取消所有休假。四、全面检查武器装备,增加弹药的储存。这次把弟兄们召集起来,一是为了发布军部的命令,二是看看大家对目前形势的看法,集思广益嘛,最好每个人都要发言。”说完指着156旅旅长翁照垣说:“照垣,你先说。”
  性格爽直的翁照垣不假思索地说道:“卑职以为在目前的形势下,只要日军进攻,我军只有誓死一战,别无他途!张学良的东北军不放一枪丢了东三省,如果我们十九路军再拱手把上海让给敌人,只会助长日本的嚣张气焰和继续侵略中国的野心,所以必须给日军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中国军人不是孬种!”军官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接下来发言的155旅旅长黄固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一旦日军攻击我军,而国民政府却不准抵抗,我们怎么办?咱们19路军毕竟不是中央军啊!如果没有政府的支持,就凭我们这三万多人怎么拼的过日本人?”
  听了这话,翁照垣不高兴地说:“打不过也要打!就是我们19路军全部战死沙场也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区寿年表情凝重地说:“总指挥和军长正在通过各种途径摸清国民政府的态度,但是由于政府目前正处在严重的内讧之中,蒋介石下野,汪精卫掌握政府实权,这个人都是有名的亲日派,支持我们抗日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战端一起,我军极有可能是孤军奋战!在座诸位要做好思想准备!”
  军官们大失所望,纷纷痛骂南京政府和亲日派。在得知注定要背水一战之后,广东人血液中倔强的成分就立刻显示出来,纷纷出谋划策如何和日军作战,会议的主题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形势分析变成了战前准备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天,区师长正准备结束会议,无意中看见了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孙百里,想起这个人是军长亲自保举的,据说还在德国陆军大学深造过,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不让他发表意见,军长那里也不好交待。就直接问道:“百里老弟,有何高见?”
  孙百里连忙起身说:“卑职以为上海之战对于日本来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我军只有积极应战这一条路可走!如果我们只要准备充分,日军也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
  军官们见师长点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营长都已经感到奇怪,正在交头接耳的打听他的来历,忽然听他又说出如此武断的话,不禁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个一脸书卷气的年轻人身上。
  区寿年沉吟一下,问道:“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好吗?”
  孙百里从容答道:“其实日本选择这个时间在上海挑起事端,主要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而非军事上的原因。它刚刚用武力夺取了东三省,并试图建立所谓的满洲国,这些举动都或多或少地损害了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而国民政府也向‘九国集团’控告日本,所以日本迫切需要转移国际视线。而上海是西方列强在中国利益非常集中的地方,在这里制造事端既可以成功的转移列强的视线,又可以借此机会向列强展示自己的实力,故而日军是非打不可!但是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机会很低,至多只是一场局部战争!”
  谭启秀问道:“为什么呢?”
  孙百里答:“东北军虽然全部撤出了东三省,但是各地的义勇军还在继续抵抗,再加上地域辽阔需要大量的兵力驻守,所以日军可以投入上海的兵力不会太多,同时为了避免和中国爆发全面战争,所以规模自然也会受到限制!”
  黄固问道:“日本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中国,它怎么可能害怕全面战争呢?”
  孙百里注意到众人都把目光注视着自己,就知道黄旅长的问题代表了大家的意见,平静一下略为有点紧张的心情,笑了笑说:“我回国的时候,曾经取道日本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我发现日本虽然加快了扩充军队的行动,但是其工业生产并没有转到战时轨道上来,所以我判断日本还没有完成全面战争的准备工作!”
  见众人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孙百里进一步解释说:“根据西方的军事理论,日本如果想完全征服中国,必须进行全面的军备,其工业生产的60%以上能力都要用来生产军需品,而根据我的观察,日本目前还远未达到这个数字。”
  见军官们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孙百里又接着说道:“不过,日军此次行动的目的之一就是向列强展示自己的实力,一旦被中国军队击败,不但颜面尽失,而且会在外交和政治上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日军必需赢得最后的胜利才能罢手!”
  翁照垣反问道:“按你的看法,现在是不打不行,打又必败无疑,我们十九路军岂不是无路可走?”
  孙百里回答道:“那倒未必!我们的背后有四万万民众的支持,又是防御作战,地利人和都有了。虽然我军不是中央军的嫡系,但是毕竟也是中国军队,国民政府就是想见死不救也要顾忌一下后果!再加上双方都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上海又是列强利益集中的地方,一旦形势濒临失控时,肯定会有国家出面调停,所以我们只要集中全力和日军周旋,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把日军拖住就可以了!”
  孙百里说完之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十九路军是一只饱经国内战争考验的军队,在座的军官们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用兵打仗都非常老道,但是听百里这么一说才忽然发现原来战争不再那么单纯,和国际国内的政治形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让他坐下后,两位师长迅速交换了看法,最后区师长站起来说:“诸位对目前时局的看法都非常精到,希望以后能再接再厉!今天会议的情况和大家的意见我会如实的向军部报告,大家回到防地后先按军部的命令做好准备,下一步的行动需要等军部的决定。解散!”
  回想起自己在会议上的发言,百里感到非常满意,因为这样既有力地回击军中的一些流言蜚语,缓解一下军长身上的压力,也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看看,自己虽然是走了门路进的十九路军,却是有真材实料的!不知不觉中,百里已经走过了大半条街,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和表哥约定的法国餐厅,稍微整理了一下军服,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百里一进门就看见表哥项天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边,魁梧的身体斜靠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百里刚刚坐定,项天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开玩笑说:“老弟,你可真准时!我说五点到,你就一分钟也不能提前?是不是让大哥等着比较有面子!”
  百里笑着回答:“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让你老人家等,从小到大,我对你可都是言听计从啊!今天来晚了一点是有原因的!”
  项天好奇地问:“什么原因?你有蔡廷锴这个后台,难道谁还敢不让你出来?”
  “不是这个原因。今天在师部开了一天的会,散会之后我立刻就赶来了。”百里解释道。
  “开会!”项天沉吟了一下,表情开始严肃起来,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决定和日本人开战了?”
  “暂时还没有,师部召开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了解中层军官对形势的看法,同时也想看看士气如何。”
  项天坐正了身体,直盯着百里,问道:“如何?”
  百里用略微有点兴奋的语气说:“群情激愤,士气高昂啊!”
  项天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说道:“上海之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然后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问道:“你有没有把你的那一套高论说出来?”
  百里高兴地回答:“当然说了!两位师长都很重视,散会之后还把我留下讨论了很久,不然也不会来的这么晚!”
  项天叹了口气,说:“其实以你在军事上的才华,无论是留在税警团,还是到中央军去都会比到十九路军更有前途!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百里沉思了一会,说:“其实当初决定到十九路军,只是因为能留在上海,这样就有机会和日军直接交手,对他们的作战方式有个初步的了解。你知道,我留学六年,全部的时间都花德国的军校里面,所以对西方的军队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但是对中国最大的敌人——日本却了解的很少!而从目前形势的发展来看,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几成定局,所以我迫切地想得到和日军一战的机会。而加入十九路军后,发现这支军队具有很多可贵的优点,再加上我和蔡廷锴军长的特殊关系使我觉得在这里更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
  “什么优点?”
  “第一是官兵觉悟高:十九路军的绝大部分是广东人,而广东是最先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的省份,民众最早接受民主的思想教育,这里的军队觉悟当然高了。第二是官兵的文化素质高:广东历来富庶,又是最早和西方接触的地方,所以开办了很多西式学堂,民众的教育程度较高,来自这里的军队自然拥有较高的文化素质。第三是战斗经验丰富:十九路军先后参加了东征、平叛、北伐、剿共等历次战役,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第四是政治立场:我发现十九路军的政治立场非常的微妙,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国民政府但是基本上是自行其是,不但和政府内的不同派别和很多地方实力派都有联系,甚至和地方实力派都有一定的接触。这么多的优点是使这支军队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假以时日,我相信十九路军能够变成一支国内独一无二的军队!”
  项天注视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百里,心头不禁一阵感慨:表弟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虽然有点狂妄,但是毫无疑问正一天天变得成熟了。虽然感到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到高兴。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给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的表弟敲敲警钟,于是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道:“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虽然蔡廷锴是舅舅的学生,但是十九路军毕竟不是他个人的军队,里面也同样有很多派系!再者,也不要因为自己在国外学过几年军事就小看这些在国内战场征战多年的军官们,他们身经百战,军事理论可能不如你,但是实际的战斗经验做你的老师都绰绰有余!”
  百里立刻夸张地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双手一摊,说道:“你可真难伺候!过去我谦虚了,你说我没自信,现在我倒是信心十足了,可你又说我骄傲自大!”
  项天抬手在百里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怎么,翅膀硬了,连表哥都想耍!?”
  百里连忙正色说道:“我刚才的话可不是骗你,这些只是我所期望的最理想的状况,当然,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表哥你也不用过于为我担心。”
  项天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也可以放点心了,但是兵凶战危,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自己要多加小心!如果在那边不如意,只要我还在税警团,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百里连忙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知道如何照顾自己,你不要过于担心,再说我毕竟是个营长,危险不会太大的!”
  项天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然后给百里和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说:“我曾经在日军的陆军士官学校学习过两年,对日本陆军有一定的了解,现在把我的一些看法说出来,看对你有没有帮助。首先是武器装备,日本陆军轻武器相对于中央军的嫡系部队并没有太大的优势,38式步枪和11式轻机枪甚至还不如中央军的欧式武器,但是日本陆军在火炮、坦克等重型装备方面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其次是官兵的军事素养,由于日本国内建有门类齐全的各种军事院校,军队有完善的军事条令和步兵操典,同时训练又极其严酷,再加上长期的军国主义思想教育,故而日军的军事素质较高且有很强的主动战斗精神。”
  百里认真地听表哥说完,沉思了一会,问:“那你发现日军的弱点是什么?”
  “骄傲自大、目光短浅!”项天脱口而出。
  百里连忙追问:“依据是什么?”
  项天解释道:“据可靠情报日军在发动‘九一八’事变时在整个东三省的军队加起来不过一万多人,在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进攻拥兵三十万的东北军足以说明其狂妄自大!而得手之后不但没有低调处理,反而又到上海来制造事端,虽然可以转移世界各国的视线,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引起西方列强的警觉和中国民众的反日情绪,所以说目光短浅。”看着表弟专注的表情,项天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看法,正确与否还需要你自己去验证。本来我以为可以留在上海和你并肩战斗,谁知道现在可能连观战都没机会了!”。
  百里问:“部队要移防?”
  “已经定在两天后了!我猜政府可能想置身事外,不落口实给日本,这样一来,一旦开战,你们孤军奋战几成定局!我真替你担心呀!”
  百里自嘲地说:“我们至少还有全国民众的支持嘛!再者,真要是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还可以撤退呀!现在全面战争还没有爆发,我们的总指挥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把老本拼光啊!”
  “但愿如此吧,不过世事难料啊!大哥也帮不上别的忙,我给你搞了十把盒子炮和一千发子弹,放在祥升洋行秦老板那里,你找个时间去取。”然后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甩掉,大声对百里说道:“不谈这些了!咱们兄弟俩分别之前好好吃一顿吧,别辜负了美酒佳肴!”说完拿起了刀叉,全力进攻面前的食物。

第二章 准备战斗
  “祥升洋行”坐落在闸北区一条偏僻的街道上,两进的院落。前面是一排高大的平房,作为铺面,后面是一座四层的洋楼,紧挨着苏州河。孙百里打量着附近的地形,心里对老板秦翰林又多了几分倾佩,整个洋行的布局可以说是攻守兼备:后面的楼房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从上面可以监视周围几百米的范围,而洋行后面的苏州河,既方便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遇到紧急情况也是绝好的逃生之路。这时候,身着黑绸长袍的秦翰林快步迎了出来,抱拳说道:“百里老弟怎么这么见外呀!直接进去找我就好了,还通报什么。”
  孙百里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富态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暗想,如果不是表哥亲口告诉自己,就是想破肚皮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走私武器的黑社会老大,只能感叹人不可貌相。走上前抱拳回礼:“我怕贸然进去,打扰你们做生意。”然后开玩笑说:“你们洋行选的地方攻守兼备,莫非秦老板以前也学过军事?”
  秦翰林打了个哈哈,说:“百里老弟真会开玩笑,我只是个生意人,选地方看的是风水,哪里会考虑什么攻啊守啊的?”然后对百里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说:“外面说话不方便,请里面喝杯茶,有事咱们慢慢谈。”
  落座之后,孙百里开门见山地说:“秦老板,我表哥让我来取点东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当然方便!”秦翰林爽快地答应着:“这些东西是你表哥寄存在我这里的,等下我就派车给你送去!”
  孙百里拱手道:“那就有劳秦老板了!”
  秦翰林摆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和你表哥合作多年,亲如兄弟,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然后叹息一声,接着说:“可惜他的部队就要调出上海,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赚钱!”
  秦翰林失望的语气证实了孙百里的猜测,项天在上海期间一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他的走私生意大开方便之门,自己从中捞取好处,那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也非同一般,所以就把情况和盘托出:“其实税警团马上就要撤离上海市区,防务已经由我们十九路军全面接手。”
  秦翰林眼睛一亮,连忙问:“不知你们要在上海驻防多久?老弟有没有兴趣和鄙人一起做生意?”作为黑道出身的生意人,他深知如果没有过硬的靠山很难在上海混下去,自从通过项天搭上了税警团这棵大树之后,生意一直做的非常红火,没想到一个调令下来苦心经营多年的关系一下就没了,正在发愁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哪有不刻意拉拢的道理,更何况孙百里还是项天的表弟!
  看着秦翰林期盼的目光,孙百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百里是个军人,不会做生意,虽然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些小忙,但是目前形势非常紧张,可能也是爱莫能助!”
  “形势紧张!?难道真的要打仗?难怪最近租界里面的日本人老是出来闹事!”秦翰林不愧是个老江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追问道:“老弟,有什么内幕消息能不能透露一点?你知道我的生意风险很大呀!”
  百里说:“根据我的判断,几个月之内日本人和我们十九路军肯定要打一仗,虽然战争的规模可能不会很大,但是肯定会波及到上海的大部分地区,所以你还是早做准备,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然后百里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因为你和我表哥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才说出来,希望秦老板不要传出去。”
  秦翰林胸脯一拍,说:“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传入第二个人的耳朵里!”这时,孙百里带来的一名士兵来到门口报告说东西已经装好了。孙百里立即起身告辞,秦翰林送到门口之后让百里稍候片刻,然后叫过一个伙计,俯身耳语了几句,那个伙计立刻点头跑了进去。
  孙百里正在纳闷的时候,两个伙计已经抬着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秦翰林指着箱子低声说道:“百里老弟,你透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鄙人我无以为报,这四挺捷克式轻机枪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要收下!”
  孙百里知道部队正缺少武器,就没有客气,说:“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告辞之后带着武器返回营房。
  回到营房之后,孙百里马上把连排长们都叫了过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箱子。军官们看着崭新的枪支和黄澄澄的子弹都经不住喜形于色,大战在即,军人们最担心的就是武器弹药。当得知这些都是营长自己搞来的,连排长们望着百里的目光都多了一份信任和感激,对这个外来者的敌意立刻降低了很多。孙百里见状十分激动,他知道从现在起这些人很难再排斥自己了,假以时日,一定能和这支部队融合到一起,生死与共!没想到上任三个多月以来为了取得部下的信任所做的种种努力居然没有这批武器弹药的效果好,早知如此,让表哥先送一批武器过来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
  百里决定趁热打铁,说道:“弟兄们,这批武器我打算这样处理:这六把新手枪由正副连长们用旧的换下来,我这两天再想办法买几把新枪,争取给排长们也配上,换下来的旧手枪集中起来组成一个手枪班。我听说日军的拼刺技术相当好,而此次又是城市作战,肉搏战在所难免,所以我想给部队多配备一些手枪来弥补和敌人的差距。至于这四挺机枪如果平均分给各连的话帮助也不大,所以我想全部加强到机枪连,弟兄们有没有意见?”
  “我完全同意营长的安排!”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三连长一边大声表示同意,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换新枪了。这个叫钟武的粗豪汉子以前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所以身上的江湖气特别重,不过打仗非常勇猛,为人也讲义气,倒是最好相处的一个部下。其余的几个正副连长见钟武已经抢先动手,轰然答应一声也嘻嘻哈哈地涌了过去。那些排长们虽然暂时没手枪拿,但是想到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想连长们一样佩带手枪了,都是满脸的兴奋。
  百里等枪换完后,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弟兄们应该注意到了,最近上海的形势非常紧张,师部和军部这几天连续召开军事会议都是在商量对策。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日本人是一定要在这里挑起战争,我军已经没有了退路!虽然军部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是我想肯定不会拱手把上海让给日军,因此和敌人殊死一战势所难免!今天把弟兄们叫过来一方面是分配武器,另一方面是和大家商量如何打好这一仗。我虽然在国外学过几年军事,但是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所以请大家多提意见!”
  百里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日军在武器装备、官兵军事素养和后勤保障方面具有很大的优势,而我们则在兵力和地利上占优,如果指挥得当未必就会输给敌人。我们营的防区全部在市区,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敌人火炮的作用,但是宽阔的马路上无险可守,万一敌人用坦克冲锋就很难抵挡,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出谋划策,找到对付敌人的办法。”
  长相斯文的1连长李从文轻声问道:“可不可以让军部买一些反坦克炮?”随即又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钟武埋怨说:“你这不跟没说一样!照我看,实在不行就用炸药包,一条命换小鬼子一辆坦克也值了!”
  百里连忙摇头,说:“这样太危险了,成功的机会也不高,不到危机关头,千万不要用这一招!”
  这时候性格最沉稳最年长的二连长陈子坚说:“我听东北军的老兵说日本坦克的装甲很薄,只有十几毫米厚,说不定用手榴弹也能炸坏。”
  百里又摇了摇头,说:“一棵手榴弹别说炸烂十几毫米厚的钢板,就是坦克履带也不见得能炸毁。”
  “要是用集束手榴弹呢?”一个年轻的排长忽然突发奇想,大声问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钟武用力拍了下桌子,说:“这个办法肯定行!一次捆上十几个手榴弹,绝对能炸它稀巴烂!”
  “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实施起来难度也不小:集束手榴弹的破坏力是增强了,但是由于重量的增加投弹距离也相应缩短了,再加上敌人坦克后面肯定有步兵跟进,还是很危险!因此攻击坦克的时候一定要压制住敌人的步兵,最好是把坦克孤立出来就好办了。”百里边说边饶有风趣地看了看刚刚出主意的年轻排长,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名字:谢长风!
  陈子坚补充说:“宝山路上有不少混凝土结构的楼房,可以派些人居高临下投掷集束手榴弹来攻击坦克,效果肯定会好得多!”百里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再增加两挺轻机枪和几个狙击手,形成一个火力点,位置可以比防线前出五十米左右,这样能更好地遏制敌人的冲锋。”
  解决了最为棘手的问题,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钟武笑嘻嘻地问道:“营长,以后的军事训练怎么安排,是继续按照您的‘百里操典’进行,还是暂时停下来准备打仗?”钟武所说的“百里操典”是百里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把德国陆军操典结合中国人的特点编制的一套步兵操典,曾经在税警团实行过一段时间,成效显著,因此百里一到十九路军就强制实行,不过由于短期效果并不明显,所以官兵们还没有完全接受。
  百里回答道:“以前的训练计划暂停,从明天开始进行防御战的战术演练,同时加强实弹射击训练,另外连排长们和侦察兵一起抓紧时间熟悉附近地形。现在的形势非常紧张,可以说是一触即发,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一味等待上头的命令!”
  等大家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百里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通知弟兄们,有什么私人的事情需要外出的最好这几天处理完,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禁止人员外出了。散会!”
  正当十九路军上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战争的准备工作,日军也不断的增兵上海,到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驻守租界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达到五千余人,军舰三十余艘,至此日军已经初步完成了军事部署。与此同时,上海的形势也日趋紧张:一方面在日本不断发出战争威胁的刺激下,上海的学生在抗日救国会的组织下纷纷走上街头,举行集会、演讲并散发传单,向广大市民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抵制日货。另一方面,大量的日本侨民和特务在日本军方指使下,不断与市民和学生发生冲突。一月十八日下午,受日本特务指使的五名日本僧人到沪东‘三友实业社’门口寻衅闹事,与工人发生冲突,结果被打得一死二伤。于是,几十名暴徒和日本海军陆战队于一月二十日凌晨二时袭击了‘三友实业社’,放火焚烧了该厂工场。与此同时,日本暴徒还冲到‘三友实业社’附近的租界警亭,凶残地杀害了准备报警的华人巡捕田润生,割掉华人巡捕陈胜德的一只耳朵,砍掉了华人巡捕来伍兰左手的两只手指,捣毁了警亭。当天下午,日本特务机关又煽动一千余名日侨集会游行,在北四川路上大肆捣毁公共汽车、电车和中国商店,殴打行人,气焰十分嚣张。接着,日本总领事就僧人受袭击一事向上海市政府提出“道歉、惩凶、赔偿、解散抗日会和取缔抗日运动”等无理要求。随后,日本总领事又向上海市政府提出最后通牒,限定在28日下午6时前做出满意答复,否则日方将采取必要行动。在汪精卫主持下的国民政府抱着妥协退让息事宁人的态度,不仅逮捕了3名‘三友实业社’工人,还答应接受日方的一切条件。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改变日本侵略上海的既定方针,日军依然在租界内频繁地调动军队,在闸北一线构筑工事并大量囤积弹药,随时准备向十九路军发起进攻。
  自进驻上海以后就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的十九路军总部根据从各方面搜集的情报判断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于是于1月23日,在龙华警备司令部召开了全军营以上军官紧急会议,决定死守上海,并于下午七时发出密令:
  第78师156旅负责京沪铁道以北至吴淞、宝山之线的防守任务,第155旅负责防守京沪铁道线以南至虹桥、漕河泾一线;
  吴淞要塞司令率原有部队固守该要塞,并与附近要塞守军相互支持;
  铁道炮队及北站宪兵营归78师第6团指挥;
  丹阳60师之黄茂权团于二十四日开至南翔附近待命,第60师、第61师为总预备队,原地待命;各区警察及保安团受各该地军队高级指挥官指挥;总指挥部、军部移驻真如,警备司令部暂驻龙华。
  接到命令后孙百里所在的第6团马上作好了相应的兵力部署:
  1营和迫击炮1排,负责防守虬江路、宝山路一线,2营和迫击炮连,负责防守横浜路、天通庵路、青云路一线,3营为预备队,于湖州会馆附近集结待命,同时策应1营。
  带领部队抵达前线以后,孙百里根据前期的地形侦察判断,日军进攻的重点肯定是路面开阔的宝山路,所以命令1连和迫击炮1排、机枪连防守,由2连防守虬江路,3连和新成立的手枪班作为预备队。为了便于指挥,孙百里把指挥部设在宝山路上一座四层楼房的三楼,这里视野开阔,连几百米外日军阵地上的哨兵的身影都清晰可见。部队分派完毕后,连排长们指挥士兵们用沙包在街道上迅速堆起三道街垒,街垒之间相隔200米,每条街垒的前方50米再架上由铁丝和栅栏组成的路障,以便尽量降低敌人冲锋的速度。等阵地都布置好了,孙百里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重点放在狙击点的位置和火力的配置。看过之后孙百里除了把布置在第一道街垒的重机枪后撤到第二道之外,没有做任何改动,因为阵地的构筑都很老到,显示出十九路军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1月26日,军需处把急需的武器弹药分发到各部,同时额外给每个连增加两挺轻机枪。26日晚十九路军的阵地基本布置完毕,而日军则早已准备就绪,当天晚上,敌我双方的阵地都是一片的宁静,大家都在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充分休息一下,为来日的恶战积蓄体力。

第三章 初战惨胜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日军向十九路军发起进攻。战斗首先在宝山路上爆发,日军先是用迫击炮对1连的阵地进行了短促而密集的炮击,虽然敌人的炮兵技术相当好,但是由于受到地形的限制,大部分炮弹都落到街道的两边,并没有给守军造成太大的伤亡。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百余名日军就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另一端,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街道两侧向前快速推进。
  “看来这次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连坦克都没有出动!要不然就是日军太骄狂了,妄图用这点兵力突破防线。”百里放下望远镜,回身命令道:“通知反坦克火力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要开火,以免暴露目标!他们的目标是敌人的坦克!”一个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下楼。百里又拿起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1连长李从文趴在沙袋后面,死死盯着对面越来越近的敌人。300米,200米,随着距离不断地缩小,李从文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握枪的手已经布满了汗水,他从军5年以来虽然和不同的军队打过仗,但是如此沉稳的对手还是头一次遇到:敌人距离街垒只有150米了,仍然没有发起冲锋的意图,而是继续利用弯曲的街道形成的射击死角快步推进!这时候能够威胁到敌人的只有反坦克火力点了,但是一旦暴露了目标,日军有了防备,等对付坦克时就收不到奇袭的效果了。李从文用力在沙袋上抹掉手上的汗水,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低声对街垒后的士兵们说:“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日军继续前进了几十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最后的这一段街道变的笔直,无论他们怎么走都会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下,稍微收拢队伍之后,随着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日军纷纷从街道两边跳了出来,排着密集的队形,嚎叫着开始冲锋,部署在后面的轻重机枪也同时开火掩护。李从文大吼一声:“打!”,阵地上的各种武器同时开始射击,整个阵地上立时笼罩在硝烟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一头栽倒在地,成为第一批牺牲品。后面的敌军丝毫也没有理会身边如飞的弹雨,继续嚎叫着猛扑过来,又倒下十几个人之后终于冲到了路障前面。一部分日军就地寻找掩体,或者干脆直接趴在马路上与1连对射,掩护其他日军破坏路障。日军的射击,即使在暗淡的夜色下也精准的吓人。趴在沈从文旁边的一个轻机枪手忽然头一歪倒在沙袋上,白色的脑浆从军帽的破洞里冒了出来。少了一挺机枪,守军的火力减弱不少,日军乘此机会迅速把路障破坏掉,然后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上来。
  李从文感觉自己的脑袋‘轰隆’一下,伸手拉过机枪,一边奋力还击,一边大喊:“弟兄们,用手榴弹!”这时候,布置在第二道防线的重机枪开始喷射出致命的火舌,敌人冲锋的势头被稍微遏制住,随后十来颗手榴弹从沙袋后面飞出,落入几十米外的日军当中。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处在中心地带的几个日军更是被炸得尸骨无存。李从文大吼一声:“把小鬼子打回去!”抱着机枪从沙袋后面站起来朝前面猛烈射击,战士们也纷纷开火,凶猛的火力压得日军几乎抬不起头,失去了先机的敌人不得不开始撤退,剩下的七八十名日军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抬着伤员和尸体且战且退,不一会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之中。
  孙百里如释重负地放下望远镜,敌人表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其士兵也强悍的惊人!仅仅一次试探性进攻就这样难以对付,如果日军全力一击,再出动坦克助阵,该如何应付!不知道1连的伤亡如何,没有了武器射击的火焰,从楼上望过去,阵地上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只好叫过一个传令兵,吩咐道:“马上到1连去,让李从文统计一下战果报上来,同时通知火力点,不必等敌人出动坦克再加入战斗,只要形势危急,就立刻投入攻击!然后你通知预备队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然后举起望远镜朝虬江路方向望去。
  日军退下去不久,李从文立刻指挥战士们打扫战场。战果很快就统计出来,在这次进攻中共有七名战士阵亡,十二人受伤,击毙日军人数在二十以上,击伤应该在三十以上。缴获步枪十三支,掷弹筒一个。
  修补好工事,送走伤员和阵亡战士的尸体后,又回到掩体后面,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夜空想:“一次进攻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个仗看来真的不好打!”
  次日上午八点钟,补充了兵力的日军发动了第二次进攻,突破口依然选在宝山路。也许是发觉炮击的效果不理想,敌人在冲锋之前没有开炮,几百名士兵在四辆坦克的掩护下沿着马路直接冲了过来,看着望远镜里日军士兵狰狞的面孔和三八式步枪上闪亮的枪刺,孙百里感到敌人对此次进攻是志在必得。连忙带上几名卫兵走出指挥部,朝第一条街垒跑步前进。
  日军的坦克宛如发狂的野牛,旁若无人地朝1连的阵地扑了上来,后面的步兵也嚎叫不停,手中的武器喷出条条火舌和坦克的机枪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沙袋构筑的工事立时笼罩在硝烟中。虽然守军在李从文的指挥下奋力反击,但是大部分子弹都打在敌人的坦克上面,无法给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日军迅速推进到路障的前面,匆忙修复的铁丝网和木栅栏如同纸糊一样被撞开。眼看敌人的坦克就要冲到街垒前面了,形势万分危急!这时候埋伏在楼上的火力点及时投入战斗,几捆集束手榴弹从天而降,其中一捆正中落在一辆坦克的顶部,剧烈的爆炸之后,坦克迅速起火燃烧起来,随着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整个炮塔都飞了起来。另外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一条,在路中间打横过来,挡住了另外两辆坦克进攻的路线。其余的手榴弹都落在日军当中,炸的日军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敌人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弄的惊慌失措,纷纷举枪向着上方漫无目的的射击,坦克也转动炮塔四处寻找攻击的来源。居高临下的火力点朝日军步兵猛烈开火,成功地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刚刚赶到第二条街垒的孙百里见机会难得,命令重机枪开火,对敌人进行压制射击,同时带领两个班的士兵跑步前进,增援李从文。第一条街垒后面的守军也乘机反击,暴露在街道上的日军又被打倒七八个。这时,一个日军军官挥舞着战刀,指挥日军以坦克和街道为掩体,对守军展开对攻:用三挺机枪的不间断地对隐蔽在高楼上的火力点进行射击,把几名守军打得根本抬不起头。其余的日军纷纷瞄准正面守军射击,密集的弹雨把简易的工事打得千疮百孔。开始守军还能和敌人对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武器上的优势开始发挥作用,逐渐压制了守军的火力。日军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发出冲锋命令,敌人完全放弃了坦克的支援,迅速集结起来,在火力的掩护下,以密集的队形发起冲锋。
  街垒后面的守军连续扔出三波手榴弹,依然没有能够阻止住日军前进的脚步,前面的日军倒下了,后面的更加疯狂地冲上来,很快就冲到街垒前面。一名日军端着刺刀刚从一个炸开的缺口冲进去,马上被一个守军一刺刀钉在沙袋上。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一个跳上街垒的日军就居高临下把刺刀捅进他的胸膛。拥有优势兵力的日军从街垒的缺口、两端和上面冲了进来,和守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此时的日军表现出过硬的战术素养和高超的拼刺技术:他们每三个人一组并排突进,进攻时一人掩护,两人突刺,防御时则两人格挡,一人反击。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守军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和敌人拼杀,如果不是依靠连排长们用驳壳枪近距离射击,给日军以很大的威胁,防线早已经失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百里率领的两个班赶了上来。战士们射出一颗子弹之后纷纷端刺刀冲入敌丛,十几个日军直接倒在了枪口下,其余的日军见中国军队在白刃战中还开枪射击,非常愤怒,哇哇怪叫着扑上来,丝毫也不理会倒在地下的同伴。随着后续日军不断补充上来,战争的天平再次倾斜过去,守军在倒下十几个人之后终于抵挡不住,一步步向后退却。
  孙百里用手中的驳壳枪已经连续打倒了四名日军,但是却依然挽救不了败局,心中懊悔异常:自己错误判断形势,以为依靠两个班的援兵就能把敌人打退,实在是太大意了。他正在自责,一个日军突然从斜刺里冲过来,明晃晃的枪刺对着他的软肋直插过来,孙百里抬手就是一枪。日军的胸口立刻多出一个血洞,脚步一慢,接着发出狼一样的嚎叫,用尽全身的气力,跨上一步,在死亡降临之前完成了突刺动作。孙百里把身子一侧,身体虽然躲了过去,但是持枪的右手却被刺中,驳壳枪掉落在地。他急忙弯腰,用左手刚刚捡起一支步枪,还没等直起腰来,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跌倒在地。攻击他的日军用一只脚踩住后背,举起刺刀狠狠扎下。旁边的一名中国士兵连忙飞起一脚,把敌人踢开,然后一个漂亮的突刺,把日军刺个对穿。
  这时候,守军已经被敌人从工事后面驱赶出来,逐步向第二条防线后退。后面的守军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用火力增援,只能端起刺刀,跑步过来助战,然而即使他们及时赶到也难以抵挡敌人的攻势,因为日军拥有压倒性的兵力。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日军的背后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成片的敌人被打倒在地。突如其来的攻击把日军一下打晕了,以为陷入了包围圈,终于慌乱起来,纷纷掉头逃跑。孙百里见机立即命令反击,布置在后面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也同时朝日军后背开火,隐蔽在高楼上的火力点也适时加入战团,不时把成捆的手榴弹丢到人群中。损失惨重的日军且战且退,最后依靠坦克的掩护下才逃脱被全歼的命运。

第四章 形势恶化
  当硝烟慢慢散尽之后,孙百里环顾战场,只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伤者痛苦的叫声不绝于耳,简直像到了地狱!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参加的第一次战斗居然如此惨烈,日军竟然如此凶悍!
  李从文拐着一条腿走过来,说道:“营长,不用太难过!这种情形我们见多了!无论是东征,还是北伐,都比这惨烈多了!有时候一次冲锋,整营的人就没了!”他的左腿也在肉搏战中被敌人的刺刀捅伤。
  孙百里自责地说:“可是本来可以少牺牲些弟兄的,如果不是我过于轻敌,出动预备队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惨!”
  李从文安慰道:“没有出动预备队是对的!如果开战第一天就动用预备队,以后的仗还怎么打?再说第一次和这么强大的敌人作战,都有点大意。”
  孙百里见他并没有责怪自己,感动地说:“现在吃后悔药也没有用了,只有总结经验教训,希望以后能多消灭鬼子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然后他拍拍李从文的肩膀说:“今天要不是你埋伏的弟兄从后面给敌人一下子,阵地肯定要失守了,你老兄可真沉的住气,直到最后我们快要撑不住了,才让他们动手,时机把握得实在好!”
  李从文满脸困惑地说:“我正在为这事纳闷呢!我还以为是营长安排的呢!”
  孙百里和李从文两个人面面相觑,感到非常奇怪,总不会是日本人自己内讧吧!正在这时候,几个身着十九路军军服的人从街道一侧的民房里钻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三排长谢长风和两个轻机枪手。问题的答案一下子找到了:原来负责防守第三条街垒的谢长风见形势不妙,就主动带上两挺轻机枪从街道后面的小巷绕到前面来,准备从后面夹击敌人。谁知最后却被一座房子挡住去路,情急之下用手榴弹把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穿墙入室出现在日军的背后。孙百里听完后立刻对谢长风刮目相看:在准备会议上提议用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的也是他,此人头脑非常灵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急忙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没有你们及时增援,别说收复防线,就是第二条防线能不能守住都是个问题,你可立了大功呀!还有,你们炸洞前进的经验值得推广,有了这一招,鬼子进攻的时候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谢长风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也没想别的,只想冲上来帮忙,那些楼房又太高,爬不上去,只好赌一把!”
  李从文用力一拍谢长风的肩膀,说:“要不是你小子,我这条命今天就交待了!你肯定是头功啦!”
  孙百里问道:“战果统计出来没有?”
  李从文回答道:“已经出来了,我的连差不多被打残了!阵亡三十一,伤二十七人。不过小鬼子的损失更大:死六十四,伤一百人。我们不但打退敌人的进攻,击毁两辆坦克,还缴获了几十支步枪和三挺歪把子轻机枪,怎么算也是小胜一场!”
  孙百里点点头,说:“这的确是一场胜仗,只是代价有点高!你们1连先撤下去休整,换3连上来。走之前派人把那两辆坦克彻底炸毁,做成一个坚固的路障,敌人再想用坦克冲锋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从文连忙说:“1连还能战斗,现在就动用预备队,以后怎么办?”
  谢长风也着急地说:“我们三排在后面没有什么损失,不用撤下去!”
  孙百里想了想,说:“那就这样:由三排负责防守第一条防线,李从文和其余两个排撤到第三条街垒,调手枪班到第二条街垒保护重机枪。”
  等两人离开之后,孙百里立刻带着几名卫兵来到2连的阵地,陈子坚连忙跑过来问:“营长,打的怎么样?弟兄伤亡大不大?小鬼子厉害不厉害?”
  孙百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里情况怎么样?日军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子坚回答说:“对面的日军非常平静,完全没有发动进攻的迹象。”
  孙百里点点头,先扼要地介绍宝山路上的情况:“日军从夜里到现在发起两次进攻,还出动了两辆坦克,虽然最终被击退了,但是1连的伤亡很大,几乎不能再战!敌人的战斗力非常强,尤其是白刃格斗的技术比我军高出不止一筹,你一定要注意!”然后又把战斗的过程详细地叙述一遍,把该注意的地方一一提醒。陈子坚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孙百里耐心地一一解答。
  临行前,孙百里提醒道:“日军在宝山路上吃了亏,又没有足够的兵力全线进攻,我估计他们很可能改变攻击方向,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陈子坚两腿一并,大声说:“请营长放心,2连决不会让敌人越过防线一步!”
  形势的发展完全如同孙百里预料的一样,日军在下午两点左右开始对虬江路2连的阵地连续发动三次进攻,妄图从这里打开突破口。早有准备的守军在陈子坚的指挥下严阵以待,不但在正面阻击敌人,而且不时从高楼上、街道两侧的民房内打击敌人,使日军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进攻,被打死打伤近百人后不得不再次放弃进攻。
  当天晚上,团长张君嵩视察了1营的阵地,对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给与极高的评价,并透露总部正在通过各种手段向已经下野的蒋介石和国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尽快派出增援部队。
  随后的几天里,日军接连不断对十九路军的阵地发动攻击,但是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尽管损失惨重却没能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进攻受挫后,日军深感兵力不足,一面利用游弋在黄浦江上的大口径火炮不断轰击十九路军阵地,同时紧急从其国内增调援兵。
  一周后,得到补充的日军恢复对十九路军的攻势,此次不但有舰炮掩护,更出动飞机助战,战况及其惨烈!敌人凭借强大的火力,在部分地段集中优势兵力,对守军阵地反复突击,闸北全线告急,多处阵地易手,指挥部不得不出动预备队逆袭敌军,夺回阵地,至此,上海之战陷入胶着状态。日军虽然拥有火力上的压倒优势,但是在整个防线上兵力并不占优,只能采用集中兵力进行一点突破,分割包围的战术。也曾经尝试分兵迂回到十九路军的后方,实施迂回作战,没想到刚刚在江湾登陆的部队就落入中国军队的埋伏,最后全军覆没。
  此时上海乃至全国的报纸、报刊和电台纷纷报道十九路军奋勇抗战的事迹,社会各界捐款捐物并组织民众上前线劳军,全军上下士气高涨,誓言战斗到底。军部的高级将领也亲赴一线,鼓舞官兵的斗志。上海作为一个国际都市,有相当多的外国报社和电台,也对中国守军的抵抗行动详细报道,对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充满了佩服和惊讶。这使得原本认为可以轻松解决十九路军的日本军部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连续撤换指挥官,同时继续从日本本土增调大批援军。
  二月十一日,日军集中两个大队的兵力,在飞机和舰炮的掩护下,猛攻蕴藻滨、曹家桥,以包抄据守吴淞口的守军,但是在彻夜的激战中,中国军队舍生忘死,寸土必争,并且主动迂回到日军后方夹击敌人,几处重要的阵地又失而复得,使日军最终功败垂成。日军连续在上海作战失利,使得东京的军部为之震动。为了挽回皇军无敌的颜面,决定由陆军接管上海的作战,派第九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率领陆军精锐,与增援的海、空军到达上海,同时增派有名的“久留米”旅团参战。而国民政府迫于全国民众的压力,不得不启用下野的蒋介石指挥军队。蒋介石接手之后立刻将自己的嫡系部队八十七与八十八师,加上中央军校的教导团与特种部队,组成第五军,由张治中率领,投入上海的战斗序列,接防左翼防线,以支援十九路军作战。植田谦吉的任务就是在上海狠狠地“教训”一下中国的军队,因此在大军部署完毕之后,于二月二十日,在海空军强大炮火掩护之下,在‘江湾’和‘庙行’之间,由坦克支援步兵,发动中央突破的猛烈攻击。这场作战对中国军队而言,是前所未见的三军立体攻坚战,但是十九路军和第五军两支部队联手反击日军的攻势。在激烈的争夺战中,日军不但没有突破中国守军的阵地而达成战术目标,反而在‘庙行’争夺战中,被八十八师逆袭包围,歼灭一千多人,遭到惨败。‘庙行大捷’的消息一经传出,中、外的舆论一片哗然,国人更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支持军队抗日的情绪,因此达到了空前高涨的地步。进退维谷的日本政府只好孤注一掷,在二月二十四日,特别派遣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大将,恢复现役,出任新组成的“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增派第十一与十四师团,以及空军团队加入上海战斗序列,至此,日军在上海的总兵力已超过十万人,而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兵力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并且完全没有海空火力的支援,上海抗战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第五章 夜战败敌
  白川义则抵沪后,根据战场的形势,重新部署军队,他深知如果继续从正面进攻,必须付出重大代价,而且未必能得逞,因此决定采用迂回进攻的战术,调派两个联队的兵力,从第五军左侧背的浏河附近登陆,包抄中国军队。同时在正面防线投入优势的兵力,在飞机和舰炮的掩护下,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实施不间断的攻击,使守军无暇顾及侧后。中国军队经过连日苦战,兵力损失严重,弹药也严重不足,而十九路军的情况尤为严重,无奈之下不得不连续后退,收缩防线。
  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后,孙百里从战壕里站起身,用力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和汗水,然后艰难地挪动脚步,巡视自己的防线。由于1营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战斗在最前线,直接面对日军的攻势,人员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人也几乎都有伤在身。不但作为预备队的3连也投入了战斗,连打光了炮弹的迫击炮排也拿起了步枪,因此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用了。虽然孙百里和士兵们一样期待能有新的援军,但是他知道可能性不大,蒋介石的掌握的中央军大部在江西围剿红军,即使往回调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其他的地方势力军队他也调不动。在战前会议上孙百里自信满满地预言列强必然会出面干预,但是形势发展到这种地步却是他始料未及的,美英等国虽然对日本提出强烈抗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真有点怀疑十九路军能不能坚持到停战的那一天。
  孙百里缓缓从战壕中走过,战士们正利用战斗的间隙修补工事,一身灰布的军服沾满血水和泥浆,早已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打着绷带。尽管知道打赢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是这些忠勇的战士们依然士气高昂,依靠血肉之躯阻挡住侵略者前进的脚步。作为一个指挥官,最可悲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士兵陷入绝境!孙百里转过身去,只见残阳如血,静静地浮在西天的云头,心头感到异常伤感。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军人,经过这么多场战斗,见证了如此多的牺牲,却仍然无法对鲜血和生命无动于衷。
  这时候,3连长钟武从交通壕里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打了这么多天的仗,也只有他依旧精力旺盛,更加奇怪的是,他每战都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从开战到现在光是在白刃战中死在他鬼头刀下的日军至少有一个班,却没有谁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痕,武艺固然出众,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孙百里见他欢天喜地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钟武兴奋地说:“总部给我们送来了补充的枪支弹药,还派来两个排的义勇军增援我们。”
  所谓的义勇军就是由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学生、工人、市民,现在却要拿起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日寇战斗,由于他们连最基本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完全凭借一腔热血走上战场,所以总是伤亡最大。
  孙百里感到心头一阵酸楚,说:“你多安排几名老兵去把他们训练一下,先教会他们如何保护自己,等完全掌握了,再进行作战技能的训练!”然后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敌人给不给他们这个时间!”这些人如果能早一点掌握作战技能,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大一点。
  钟武尴尬地笑了笑说:“要老百姓上战场帮忙,我们这些当兵的也他妈太丢人了!营长你放心,我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他们上战场!”
  孙百里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们连的防炮洞挖的还不够大,回头你安排弟兄们再挖,陈子坚那边挖的就很不错,你可以参考一下。等下到指挥部来开个会,我们要制订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先到1连的阵地看看。”
  回到指挥部没多久,三位连长就先后来到,除了钟武,另外两个都负伤在身,陈子坚的左手被弹片削去三根手指,李从文除了腿上的伤外,肋部也被子弹擦伤,孙百里自己的一只耳朵也在今天的战斗中被炸伤。
  见人已经,孙百里说:“现在进攻我军的是‘久留米’旅团的一个大队,据说这个旅团的全部士兵都是日本政府收养的孤儿,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和军国主义思想教育,战斗力极强。经过这几天的交战大家也都看到了,敌人确实悍勇异常,比海军陆战队厉害多了。现在我们营还能够投入战斗的人员只有一个连,即使加上义勇军也不过一百五十多人,要防守宽达一公里的防线,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我估计经过几天的攻击敌人也摸透了我们的虚实,明天防线能不能守得住很难说了!大家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钟武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人在阵地在!大不了拼了,老子反正够本了!”
  陈子坚问:“可不可以再收缩防线?”
  孙百里轻轻地摇摇头,沉声道:“不可以!再收缩防线,我们78师的侧翼就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李从文喃喃地说:“守又守不住,退又无路可退,只有一死了!”
  孙百里扫视着三个部下,说:“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死中求生!”
  三个连长齐声问道:“什么路?”
  孙百里说道:“夜袭!”接着解释道:“敌人见我们兵力薄弱,胜利在即,肯定疏于防范!我们趁黑夜摸过去,日军在睡梦中遭到袭击,摸不清虚实,很容易陷入慌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同时敌人的飞机大炮也失去了作用,所以我想集中全力,赌上一把!你们怎么看?”
  钟武立刻表态:“这个办法对我的胃口:悄悄摸上去,大刀一通乱砍,小鬼子肯定懵了!”
  李从文点点头,说:“也只有博一把了!”
  陈子坚担忧地说:“万一敌人有了准备,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钟武反驳道:“这样干起码还有五成把握,死守这里百分百完蛋,中央不可能派增援了!”
  孙百里耐心地说服陈子坚:“钟武说的很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拼一下!既然没有援军,即使明天守住了,那后天呢?总部连义勇军都派上来了,肯定是无计可施了!夜袭一旦成功,一方面防线前推,就多了回旋的余地,另一方面可以打击日军的士气和信心,使其对我军实力产生错误的判断。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想由你带领一些行动不便的弟兄和义勇军留守,万一行动失败,防线还可以顶一下。”
  陈子坚猛地站起来,大声说:“营长,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行动我一定要参加!”
  孙百里连忙安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能站在这里的怎么会有胆小鬼!”
  钟武用力拍拍陈子坚的肩膀,说道:“都知道你小子不是孬种,咱们就一起上吧,不就是个死吗!”
  孙百里见陈子坚不再反对,就说:“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凌晨三点夜袭日军!由钟武挑选一些会武术的弟兄作为前锋,配备大刀、短枪和手榴弹,我和陈子坚、李从文带领其余的弟兄随后,行动不便的弟兄就和义勇军一起留守。你们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马上回去准备。”三个连长表示没有问题,然后立即返回自己的部队去做准备。
  凌晨三点整,钟武带着十七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慢慢爬出战壕,几分钟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孙百里带领着第二梯队焦急地等待着,初春的夜晚虽然寒气逼人,但是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水。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去了,从对面日军阵地上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孙百里精神一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用力挥动手臂,下达出击的命令,然后抢先爬出战壕。等他们前进到离敌军阵地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对面突然枪声大作。孙百里一跃而起,拔出手枪,大喊:“弟兄们,杀啊!”然后率领全军冲向敌阵。在睡梦中遭到袭击的日军慌作一团,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丢了性命,几个反应快的,虽然冲出了战壕,但是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钟武按照预定的方案把突击队一分为二,沿着战壕向两侧攻击前进,近用大刀和短枪,远了用手榴弹,把日军杀得人仰马翻。孙百里带队赶到后,留一个排增援钟武,然后率领其余的人继续向敌人的纵深突破。慌乱的日军虽然匆忙打出几颗照明弹,但是已经无济于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明晃晃的大刀吓破了胆的日军纷纷溃退,很快就被从战壕中全部驱赶出来。在空旷的稻田里面对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再粗大的神经也抵受不住,终于全军崩溃了,向后方逃窜。孙百里指挥部队衔尾追击,完全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又经过半个小时的战斗,又成功占领了日军的第二道防线。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放亮,孙百里连忙命令部队停止攻击,构筑工事准备面对敌人的反击。
  这次夜袭非常成功,击伤击毙日军达三百余人,同时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而一营的损失却很小:战死五人,轻伤八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损失惨重的日军直到下午四点才勉强组织起一次进攻,被守军轻松击退后,立刻草草收兵,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当晚日军不停地用机枪对自己阵地前沿进行警戒性射击,并且每隔五分钟发射一颗照明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守军好好休息了一整夜。第二天得到增援的日军又开始了凶猛的进攻,守军在孙百里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在给敌人一定的杀伤后主动后撤,战况再次胶着起来。

第六章 停战协定
  三月一日,日军在整条战线上发动了空前猛烈的进攻,步兵在坦克大炮的掩护下蜂拥而上,对中国军队阵地反复突击,一些凶悍的日军,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手持战刀嚎叫着冲上来与守军肉搏。守军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无比顽强的意志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孙百里的1营在这天里又有十七人阵亡,义勇军也阵亡了一半,已经完全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在打退敌人的又一次进攻后,孙百里对身边的钟武说:“看来日军是要孤注一掷了,我们已经不可能撑过明天了!你马上指挥义勇军把伤员全部送到后方,把用不着的装备也带走吧,让他们不用再上来了!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回答说上头已经下令撤退,明白我的意思吗?”钟武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义勇军抬着伤员撤下去后,整个阵地上只剩下两个排的兵力,孙百里下令放弃两翼,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卫正面阵地,手榴弹全部拧开盖,机枪压满子弹。他告诉战士们不用节约弹药,要用最猛烈的火力迎击敌人。午后1点钟,日军又一次发动进攻,由于他们已经摸透了守军虚实,索性连开路的坦克都不用了,在一阵例行的炮击之后就直接开始冲锋。孙百里和幸存的军官们人手一挺机枪,和机枪班组成一个密集的火力网,等日军进入射程后,用密集的弹雨迎头痛击,大片的敌人如同割倒的麦子倒了下去,但是更多的敌人冲到了阵地的前沿。战士们两个一组,一个臂力好的专门负责投弹,另外一个则把开了盖的手榴弹不停的递到他手里,接连不断的爆炸把敌人炸的血肉横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最后只有十几个人从左侧冲进战壕。
  钟武狂嚎一声,端起机枪迎了过去,最前面的几个日军立刻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打得如同筛子一样,后面的日军刚想举枪射击,几颗手榴弹从天而降,把他们炸得东倒西歪。钟武冲过去正准备击毙最后一个日军,却发现子弹已经打光了,敌兵端起刺刀向他冲了过来。钟武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握住机枪的枪管,用枪托朝日军的脑袋砸了过去,随着猛烈的碰撞,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破碎的枪托飞溅而起。
  这次战斗虽然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自身的损失也不大,只有两人牺牲,一人负伤,但是武器弹药消耗过大,并且有五挺机枪因枪管过热而损坏,手榴弹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个。孙百里在战壕里集合了所有的战士,面对着一张张被硝烟和尘土弄的乌黑的脸庞,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军服,他举起手郑重地行了个军礼,说道:“弟兄们!不管日军的武器如何先进、火力如何猛烈、进攻如何凶猛,防线在我们的防守下巍然屹立!我们用敌人的尸体和鲜血捍卫了中国军人得荣誉,让日本人知道中国军队是好样的、中国人是不怕死的!国人必将以我们为荣!”然后他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我军弹尽粮决后援不继,已无再战之力,但上峰未令撤退,所以本人决意死战,以身殉国!这不是命令,如果有谁不愿跟随,我绝不勉强,因为这些天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你们都是真正的战士,无愧于勇士的称号!”
  孙百里的话音刚落,战士们就一起振臂高呼:“誓死一战,以身殉国!”
  孙百里不禁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们的决心,但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无数的战斗等着你们,如果我们都牺牲在这里,谁来扛起十九路军的旗帜?难道就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为我们营,为十九路军保留一点种子吗?”
  面对着营长殷切地目光,战士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战壕内陷入宁静,突然,团部的传令兵从交通壕快步跑了过来,向孙百里敬礼之后,说:“孙营长,团部命令1营马上撤退至昆山与大部队汇合,注意安排掩护部队,不要被敌人衔尾追击。”原来日军趁中国军队把预备队全部投入阵地,分兵无门之际派重兵从浏河登陆,成功迂回中国军队的后面,对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十九路军指挥部为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遂下令全军逐次抵抗,撤退至昆山太仓嘉定一线布防,同时通电全国。
  孙百里随即把命令的内容通告全营,全营上下一片默然,他强压着内心的不甘,开始安排撤退事宜。历经生死考验的官兵们按照命令默默的收拾武器弹药准备撤退,既没有欢呼也没有痛哭,这场空前惨烈的战争已经使他们完全成熟起来,孙百里深信,只要假以时日,配备精良的武器,这支饱经战火考验的军队必将成长为一支让日寇为之胆寒的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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