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清》【全本】吴老狼

《祸害大清》全本 作者:吴老狼

内容简介

卢一峰是我大清第一祸害!不杀此贼,朕誓不为人!——某个自称在一天之中射死三百一十八只兔子而被誉为兔子终结者的小麻子如是说。卢一峰是个大祸害!这个祸害不除,我们大清永无宁日。——包衣奴才和铁杆汉奸们都如是说。卢一峰就是祸国殃民的千古奸臣典范,吃着我大清的禄米,拿着我大清的薪俸,可是每干一件事,都是为了挖我们大清王朝的墙根,掘我们大清王朝的屋基,祸害我们大清王朝的每一位良善臣民,忠心奴才!强烈建议当局给这个奸臣贼子铸一座跪像,跪到我大清太祖太宗陵前,让我们大清子民鞭笞唾骂!——某个无比吹捧大清酋长的清史砖家痛哭流涕的这么说。卢胖子是好人。——普通老百姓这么说。

正文预览

祸害大清 作者:吴老狼

内容简介:
  卢一峰是我大清第一祸害!不杀此贼,朕誓不为人!——某个自称在一天之中射死三百一十八只兔子而被誉为兔子终结者的小麻子如是说。
  卢一峰是个大祸害!这个祸害不除,我们大清永无宁日。——包衣奴才和铁杆汉奸们都如是说。
  卢一峰就是祸国殃民的千古奸臣典范,吃着我大清的禄米,拿着我大清的薪俸,可是每干一件事,都是为了挖我们大清王朝的墙根,掘我们大清王朝的屋基,祸害我们大清王朝的每一位良善臣民,忠心奴才!强烈建议当局给这个奸臣贼子铸一座跪像,跪到我大清太祖太宗陵前,让我们大清子民鞭笞唾骂!——某个无比吹捧大清酋长的清史砖家痛哭流涕的这么说。
  卢胖子是好人。——普通老百姓这么说。

第一章 原来是个西选官
  “我怎么了?这里是那里?”
  头疼欲裂的感觉中,封翔渐渐睁开眼睛,熟悉了一会久违的光线之后,封翔艰难抬起头来,触目所及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中等房间,房间里摆放的茶几、座椅和花架等家具摆设,也是很明显的明清式样。封翔先是纳闷,心说我好象是在横店影视城的大门外穿过街道时,被一辆轿车撞了一下,接下来发生事了?我现在在那里?
  封翔确实是糊涂了,作为浙江大学化工系的高材生,今天早上他和一帮同学到东阳的横店影视城旅游参观,花了一百多大元逛了两个景点,又用廉价的低端数码相机照了大堆照片后,囊中并不充实的学生们结束了参观,开始收兵回营返回学校。但就在离开横店影视城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轿车忽然直冲过来,本有机会躲过车头的封翔因为推了一把一个来不及反应的同学,结果同学倒是被封翔推开了,封翔自己则被轿车正面撞中,直接就飞上了半空,然后封翔就什么都不知道。
  回忆到这里,封翔忽然心中一动,心说难道我被轿车撞昏了,被同学们送进影视城来了?可是不对啊,如果我被撞昏了,老孙他们应该把我送进医院抢救啊?送进影视城来干什么,这里又没有医生?再说了,难道这个影视城也有抢救室?可就算有,这里怎么也没有一点医疗器材?
  “老孙,老孙,敖大宝,敖大宝。”尽管满肚子都是疑问,封翔还是喊起了同学们的名字,想从同学们口中探问一个究竟。还好,封翔的呼喊很快得到了回应,雕花镂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门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有一个药碗。再仔细一看那年青人的装束打扮,封翔顿时张大了嘴巴,惊讶得连剧烈的头疼都给忘记了!
  封翔的惊讶是有原因的,端着药碗进来那个年轻人不仅不是封翔的任何一个同学之一就算了,相貌虽然生得还算周正,但气质怎么看怎么的猥琐,而最让封翔目瞪口呆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竟然还梳着一个金钱鼠尾的辫子——也就是整个脑袋都是光溜溜的,只有头顶正中有一条比老鼠尾巴粗不了多少的小辫子!大惊之下,封翔脱口叫道:“我说哥们,你也太敬业了吧?为了拍电影电视剧赚几个盒饭钱,把头发都弄成这样,你就不怕女朋友一脚蹬了你?”
  “峰少爷,你说什么?”那金钱鼠尾青年比封翔还惊讶,操着一口地道的云南口音问道:“什么盒饭?什么女朋友蹬了我?”
  “峰少爷?”封翔更是糊涂,心说我是姓封(峰)不错,可从来没什么叫过我什么封少爷啊?盘算到这里,封翔猛然又想起一件事,国内那些寡廉鲜耻的清宫戏清宫剧层出不穷,可是为了给异族侵略者遮羞美化,那些清宫戏和清宫剧里的角色都是戴着神鞭朝中后期才出现的大辫子,压根没有那部脑残的清宫戏清宫剧还原真正的历史,让被异族奴役压迫的汉人百姓梳上真正的金钱鼠尾——那不是给神鞭天朝脸上抹黑是什么?想到这点,封翔叫得难免更是大声,“你是谁?怎么蓄这样的辫子?这里是那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峰少爷,你是不是从马上摔下来摔坏脑袋了?”那金钱鼠尾青年十分紧张,赶紧过来把药碗放下,一边去摸封翔的额头一边说道:“峰少爷,你那里不舒服?还记得我不?我是二郎啊,我是你的家丁肖二郎啊,你连我都记不得了?”
  “二郎?我的家丁肖二郎?”封翔越听越是稀里糊涂,既对那自称二郎的金钱鼠尾青年的话莫名其妙,又觉得这个二郎十分之亲切,不仅名字亲切,人也非常亲切,就好象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人一样,更让封翔觉得惊讶的是,那肖二郎口中明明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云南口音,自己却感觉不到半点方言障碍,就好象自己从小就熟悉这口音一般?!想到这点,封翔身体一震,又猛然想起一件大事——自己刚才说的话,好象也是地道无比的云南口音?!
  “我……,我是谁?我在那里?”一连串的怪事袭来,封翔本就疼痛欲裂的脑袋更是疼得几乎炸开,从床上跳起来抱着脑袋又蹦又跳,大喊大叫,“告诉我,我是谁?我怎么会说云南话了?这里是那里?我的同学们那里去了?!”
  “峰少爷,你怎么了?怎么了?”封翔抱着脑袋连蹦带跳的模样着实吓坏了肖二郎,肖二郎赶紧去抱住封翔,连声说道:“峰少爷,你小心点,小心别摔着。糟了,难道刚才那个郎中说中了,峰少爷你从马上摔下来,可能会一时半会想不起以前的事。峰少爷你别怕,小的告诉你,你叫卢一峰,是云南大理人,还快要当上曲靖的县太爷了,这里是昆明,我们是来拜见平西王的,然后还要到京城里去陛见康熙皇上,回来就要上任了。对了,峰少爷你在进城的时候,不小心跌下马摔了,脑袋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关系,郎中说了,只是暂时忘记了以前的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好。”
  “卢一峰?昆明?曲靖县太爷?平西王?康熙皇上?”封翔真的是彻底傻眼了,完全闹不懂肖二郎到底是在说些什么。肖二郎见封翔停住了喊跳,则是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封翔往床上拉,说道:“峰少爷,你别急,先躺下来喝药,小的马上就去叫人再请郎中,你不会有事的。”
  “现在是什么时间?”封翔忽然一把揪住肖二郎的衣领紧张问道。肖二郎不敢继续刺激封翔,只是如实答道:“峰少爷,今天是大清康熙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想了想,肖二郎又补充一句,“下午申时刚过,快到申时初刻了吧。”
  “康熙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封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肖二郎的眼睛,想要从肖二郎眼中找出破绽,口中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在神鞭朝康熙六年九月初九?我明明是在二零一二年啊……”
  “拿镜子来!”想着想着,封翔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光溜溜的前额,身体一震,马上又大喊大叫起来,“快拿镜子来!快!快!我要看看我的模样!”
  “是,是。”肖二郎也算是被封翔折腾怕了,赶紧跑到桌旁拿起一面做工一般的客店用铜镜,捧到封翔面前,封翔迫不及待的抢过,对着自己一照,封翔顿时就瘫在了地上——不算十分清晰的铜镜中,出现的已经不是封翔先前那张干巴黑瘦的帅脸,而是一张白白胖胖的肥脸,二十五六岁的年龄,光着前额,头顶上同样有着一根比老鼠尾巴粗不了多少的小辫子……
  “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啊!”封翔杀猪一样的惨叫起来,“明明知道我最恨汉奸最恨神鞭门,怎么还让我变成了清朝人?还留上这样难看的猪尾巴?!老天爷,我恨你啊——!”发自肺腑的惨叫一声,封翔一头栽在地上,再次昏迷了过去……
  尽管封翔不能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被郎中和家丁抢救再次醒来后,通过对人物、景色和建筑的详细观察,封翔终于还是明白了自己成为了成百上千穿越者中的光荣一员,从公元二零一二年的东阳横店影视城外,跑到了公元一六六七年的云南昆明城中,还附身到了一个叫卢一峰的候补县令身上。弄明白了这一点后,封翔忍不住向对卢一峰忠心耿耿的家丁肖二郎问道:“二郎,我是那一年考中的进士或者举人?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峰少爷,你真是摔糊涂了。”肖二郎叹了口气,老实答道:“峰少爷,恕小的说话无礼,你没考过举人,更没考过进士,秀才考了五年都没考中,还是去年大理府院试,应试的童生包括峰少爷你在内只有九个人,平西王却要大理府里取十个秀才,学道老爷没办法,这才从废卷中找出峰少爷你的考卷,……峰少爷你……这才考中了秀才。”
  “什么?我才是个秀才?”封翔有些傻眼,忍不住又问道:“既然我只是一个秀才,那我是怎么当上曲靖候补知县的?”
  “少爷你走通了平西王二王子的门路,给吴应麒二王子送了五千两银子,二王子这才给你弄了一个候补知县。”肖二郎硬着头皮小声回答,见封翔面色不善,肖二郎赶紧又补充一句,“不过峰少爷你别急,还是你没摔下马跌坏脑袋以前曾经告诉过我,说是平西王爷委派的官叫做西选官,和大清朝廷委派的官一样,在云贵川三省还比朝廷派来的官更吃香,就连鳌拜鳌相爷都得另看三分!所以只要平西王爷答应了让你做曲靖县令,你就是雷打不动的曲靖县令了。”
  “原来我是西选官。”封翔恍然大悟。沉默了许久后,封翔在心底叹道:“来就来吧,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现在是辫子朝康熙六年,那么大汉奸吴三桂和大胡子奸臣鳌拜应该都还没死,辫子朝的变数还很多,我剪掉这条猪尾巴还有机会。”叹罢,封翔白胖肥脸的嘴角露出一些笑容,在心里低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叫卢一峰了。西选官,卢一峰。”
  “接下来,做为西选官卢一峰,我该怎么做呢?”封翔仔细思考起来,“既然我来到这个时代,我该怎么选择呢?是投靠吴三桂,帮着吴三桂起兵反清?是老老实实当一个神鞭朝顺民,等将来吴三桂起兵的时候卖了他,投靠神鞭朝廷窝窝囊囊过这一辈子?还是甩开吴三桂单干,去找郑成功、陈近南他们,跟着他们反清复明,驱逐鞑虏?再或者,我谁也不投靠,自己单干?可是我小小一个七品县令,没有出身又没有靠山,治地曲靖还是在吴三桂眼皮子底下,能单干得起来吗?”
  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文中采用了不少网文黑话,朋友们看得懂就行,给朋友们的阅读带来的麻烦,还请多多原谅。

第二章 卢一峰
  卢一峰,二十五岁,云南大理府人,世代以经商为业,明朝末年基本垄断了大理府的玉石与药材生意,商号一度遍及云南全省,家境豪富,满清入关之后,卢家商号遭到重创,大量店铺在战乱中遭到洗劫,生意一落千丈,卢一峰的死鬼老爸虽然见机得快及时转移了大量家产,但还是无法接受数十处店铺被乱军轮流洗劫的打击,加上来不及转移的部分家产也被满清任命的地方官员勒索一空,卢父气郁成疾,在螨清顺治十七年撒手人寰。临终前,卢父对当时年仅十六岁的独子卢一峰留下预言,“别做生意了,要当官,当上官才有好日子过!否则的话,生意做得再大,到头来也是给当官的宰的肥羊。”
  还别说,自幼娇生惯养的卢一峰还真听父亲的话,埋葬了父亲就遵照遗言拿起了书本,读书求学准备考功名,但卢一峰的才具实在太过平庸,光是考童生就考了三年才考上,考秀才那更是连考五年都名落孙山,最后还是靠着因为赴考的童生不足,才侥幸被考官从废卷中提了出来弥补数目,当上了一个螨清秀才。而在这期间,卢一峰的母亲不幸过世,已经订亲的未婚妻也在婚前病死,卢一峰彻底成了一个天煞孤星。不过还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靠在父亲见机得快转移保存下来的金银珠宝,卢一峰在经济上还是相当宽裕的,同时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卢一峰也逐渐明白了做官未必就一定得靠科举正途的道理,更明白自己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材料,所以卢一峰下定了决心,通过父亲留下来的人脉关系,把五千两纹银送到了平西王吴三桂次子吴应麒的手里,总算是买到了一个云南曲靖知县的实缺,成为了这个时代成百上千的西选官光荣一员!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卢一峰带着二三十个家丁志得意满的从大理府来到昆明城,正准备叩见吴三桂走马上任去曲靖县敲骨吸髓刮地皮的时候,在昆明城门前,卢一峰所骑马匹受惊狂奔,卢一峰不幸坠马昏迷,醒过来时,卢大哥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封小弟,满清初期的西选官卢一峰,也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的小愤青封翔。
  在昆明城最好的高朋客栈里住了两天,封翔、哦,现在应该叫卢一峰了,新卢一峰逐渐摆脱了坠马带来的头疼后遗症,也逐渐从脑海中翻出了老卢一峰留下来的记忆,掌握了老卢一峰家中的各种情况和这个时代的言行举止,也总算是正式融入了卢一峰这个角色。到了九月十二这天,下决心准备先当上曲靖知县再说的新卢一峰,也带着二郎等二三十个家丁打马来到平西王府所在的五华山下,准备按西选官的规矩先去拜见吴三桂,听取吴三桂的训导,然后到京城去陛见被包衣辫遗捧上天的吃糠喝稀小麻子,最后才回到云南曲靖正式上任。
  五华山位于昆明北郊,山顶建筑原是前明永历皇帝的故宫,吴三桂就藩云南之后也毫不客气的接手过来,经过修缮重建就成为了吴三桂的平西王府,山林巍峨,王府华丽,着实是一处景色优美的好去处。但很可惜的是,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花点小钱买几张门票就能上到五华山去游览,所以到了五华山下后,封翔只能按着规矩下马,向山下守卫的吴三桂军将领递交公文,请求吴三桂的接见。
  在山下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五华山上总算是下来一个传令兵,不耐烦的叫道:“那个是云南曲靖知县卢一峰?出来!”已经站得腿都快麻、又快被晒得全身冒油了的封翔赶紧上前,答道:“将军,下官就是卢一峰。”
  “平西王爷没空,你回去吧,改天再来叩见。”那传令兵连看都懒得看封翔一眼,直接就不耐烦的挥手赶人——没办法,别说封翔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正式上任的挂名知县,就算封翔真的已经当上了曲靖知县,在这里也休想得到什么好脸色,毕竟,知县也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小官。而封翔虽然不着急去见臭名昭著的大汉奸吴三桂,不过为了少跑冤枉路,封翔还是低声下气的问道:“敢问将军,不知平西王爷可曾交代,让小的什么时候过来叩见?”
  “王爷没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传令兵没好气的答道。封翔不笨,赶紧让二郎拿出二两银子塞进那传令兵手里,那传令兵掂了掂分量,这才放缓声气低声说道:“王爷这几天身子不舒服,确实没交代让你什么时候过来叩见,你明天过来碰碰运气吧。”封翔无奈,只得低声答应,带着二郎等家丁悻悻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封翔带着二郎等家丁来来回回往五华山跑了好几趟,但很遗憾的是,每一次都没能上到五华山,见到臭名鼎鼎的大汉奸吴三桂,平西王府守卫给出的答复却清一色是吴三桂的身体有恙,无法接见封翔这样的西选官员,同时吴三桂在云南的二儿子吴应麒也是死活没有露面,每天都躲在平西王府里,也不知道是在搞些什么名堂。这么一来,并不是特别想要立即一睹吴三桂丑恶脸嘴的封翔难免有些奇怪了,拿出十两纹银的巨资贿赂了平西王府的一个守卫小队长,向他细细打听起来。
  “敢问将军,我们西选官叩见平西王爷,都是这么难吗?”封翔好奇的问道:“下官都已经来五趟了,都没有能上五华山一步,是不是每一个西选官来这里,都是这样?”
  历史上的十两银子可不象小说上那么不值钱,尤其是在清朝初年,十两银子基本上已经足够一个中等家庭一年之用,看在这十两银子的面子上,那平西王府的侍卫小队长如实答道:“不是这样,平西王爷礼贤下士,平时里西选官来五华山求见,基本上是当天就能获得王爷接见,最多也不过是等上一两天。只是你运气实在不好,最近王爷的公务实在太忙,身体也不太好,脾气有些大,不肯见生人,所以才让你跑了这么多趟。”
  说罢,那侍卫小队长还往山脚旁的校场旁边一指,说道:“看到没有?云贵总督卞三元卞大人和云南提督张国柱张将军的随从,这些天卞大人和张将军天天天不亮就要上五华山,和王爷商讨军情大事,他们的随从车驾都得在这里等到天黑,前些天人还更多,贵州巡抚曹申吉和提督李本深也都来了,还是昨天才走的。王爷忙成这样,身子骨又有些不舒服,那还有时间见你?”
  封翔顺着那侍卫小队长指点的方向看去,见校场旁边的树阴下果然聚集着大量的亲兵和随从,一个个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全都是一副长期久战的模样,封翔大为好奇,忍不住又向那侍卫小队长问道:“将军,下官冒昧请问一句,最近王爷到底在忙什么样的政事?还要忙到什么时候?”
  “还不是王爷请旨交还总管云贵政务差使的事。”那侍卫小队长见封翔是西选官,便也不隐晦,直接就如实相告道:“今年三月,王爷因为玉体有恙,上表朝廷请求交还总管云贵政务的差使,朝廷批准了。后来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柱和贵州提督李本深几位大人又联名上表,请求朝廷仍然恩准王爷总管云贵政事,结果朝廷没批准。奏章前几天发回云南,几位大人就急了,一起跑来求见王爷,商量怎么让皇上收回成命,继续让王爷管我们云南和贵州。”
  “吴三桂疯了?”封翔听得满头雾水,心道:“吴三桂老汉奸在几年后不是还要造反吗?怎么主动上表请求交出云南和贵州的管理权?没有了云南和贵州这个大后方,他还怎么造反?”
  “卢大人,我得走了。”见封翔不说话,那侍卫小队长便打着呵欠说道:“五华山的侍卫该换班了,卢大人你就耐心等吧,等王爷忙过了这一阵,肯定会抽时间接见你。你放心,王爷的话一言九鼎,说了曲靖知县是你的,就谁也抢不走。”
  说罢,那侍卫小队长告辞离去,封翔则在原地眼珠乱转的发呆,旁边的家丁二郎好心说道:“峰少爷,天太热,反正是肯定见不到王爷了,倒不如早些回去休息,等改天再来五华山叩见王爷吧。”
  封翔不说话,心里只是盘算,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眼下这个时间满清在中原立足未稳,对汉人来说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还有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机会,而自己现在是一无权二无势,更没有强大的靠山和深厚的背景,要想在几年后的三藩之乱中大展拳脚,光靠这么走下去是不行的。要想出人头地,为自己的将来打好基础,就必须富贵险中求,冒一把险给吴三桂留下深刻印象,就算不想投靠这个老汉奸,起码也得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盘算到这里,封翔咬了咬牙,忽然一拉二郎的袖子,低声吩咐道:“二郎,我先带人回高朋客栈,你带几个识字的家丁去昆明城里,把最近几个月的朝廷邸报各买一份回来,如果找得到,最好是把今年里朝廷里传发全国的邸报都弄一份回来。”
  “邸报?峰少爷你不是从不看这玩意吗?买来干什么?”二郎搔着脑袋问道。封翔微笑答道:“干什么?当然是看看平西王爷到底是患什么病了。”
  所谓邸报其实就是古代的报纸了,这玩意从宋朝开始就有商人专门抄写印刷了出售牟利,肖二郎带着家丁收集起来半点不难,只是要把今年之内的邸报全部收集一份,就得花点时间了,所以一直到了当天傍晚,肖二郎才把厚厚一叠邸报送回高朋客栈,而封翔连晚饭都没有吃完,马上就抱着这叠邸报进到房间里挑灯夜读起来。看到封翔这么专心,从小就在卢家长大的二郎难免感叹起来,“峰少爷如果早这么用功,不要说秀才了,只怕进士举人也早就考中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二郎等家丁还在包下的通铺上睡觉时,房门忽然被人踢开,二郎挣扎着坐起身体一看,却见自家的卢少爷两眼赤红的冲了进来,进门就喝道:“全部给我起床,收拾好东西去五华山,快。”
  “峰少爷,天才刚亮,用不着这么急吧?”二郎打着呵欠说道:“去这么早肯定见不到平西王爷,还是再等等,等吃完早饭再去吧。”
  “没事,这次去肯定能见到平西王。”封翔自信满满的说道:“平西王不是病了吗?我今天去,就是去给他治病。”
  “治病?峰少爷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了?”二郎大吃一惊。封翔桀桀一笑,答道:“昨天晚上才学会的,虽然不是有十分把握,但是要想获得平西王的赏识和重用,怎么都得赌上一把了。”

第三章 治病也需要冒生命危险的
  “峰少爷,你可想好了,去给平西王爷治病可不是开玩笑。”尽管被封翔硬拖到了五华山下,可是眼看着封翔就要过去和平西王府的侍卫交涉,对卢家颇为忠心的肖二郎还是拉住了封翔的袖子,紧张的说道:“峰少爷,你治好了平西王爷的病还好说,要是治不好,那后果可就不敢想象了。丢官罢职,只怕还算是好的,一个弄不好,就得掉脑袋啊!峰少爷,这点你知道不?”
  “这点我当然知道。”在大学时就外号封够胆的封翔没有半点紧张,语气平静的说道:“可我如果不冒这个险,这辈子恐怕最多就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命了,生死荣辱,全由他人做主。要想出人头地,最起码先得打出一点名号,给那些王爷权贵留下一个印象,再想实现生平抱负才有希望。”
  “可是峰少爷,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肖二郎也是急了,又劝道:“峰少爷,要不咱们就别去冒这个险了,等平西王爷的身子好一些再去叩见,然后再去曲靖上任当知县,那怕是官小一点,照样也可以刮地皮捞银子,就算捞得少点,总好过人头落地!峰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平西王爷一辈子杀人无数,宰了我们简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是啊,少爷,最好还是别去冒这个险了。”卢家的其他家丁都跟着劝了起来,他们还指望着跟着封翔到曲靖县狐假虎威捞油水,可不希望看到封翔这个靠山就这么倒下。但不管这些家丁如何真心假意的劝阻,封翔就是不听,只是执意说道:“你们不懂,我的起点这么底,要是不赌上这一把,将来就算当上了曲靖知县,也不会有多长时间的好日子过。”
  推开了二郎等自家家丁,封翔大步走到五华山下的上山路口处,说来也巧,今天在路口当值的侍卫头领恰好是昨天收了封翔银子那个侍卫小队长,所以没等封翔开口,那侍卫小队长便主动说道:“卢大人,实在对不住,今天你又得白跑一趟了。王爷今儿个病情有些加重,就连云南总督和提督求见都被拒了,你回去多等几天吧。”
  “陈将军,下官今天不是来叩见平西王爷的。”封翔摇头,又沉声说道:“烦劳陈将军派人通禀平西王爷一句,就说下官今天是来给他治病的,下官手中有一剂灵丹妙药,只要平西王爷愿用此药,定可药到病除,金体痊愈!”
  “你来给王爷治病?”那姓陈的侍卫小队长也吓了一跳,忙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封翔说道:“卢大人,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我是为你好,王爷这些天除了身体不好外,脾气也很不好,昨天晚上还杀了一个王府的仆人,你要是话说出去了又治不好王爷的病,不光你的脑袋保不住,我也得跟着你受牵连!”
  “陈将军请放心,下官才二十五岁,还年轻着呢,还舍不得死。”封翔微笑说道:“所以陈将军你只管传话就是了,下官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的。”
  “真的?卢大人你真不是在开玩笑?”那侍卫小队长狐疑的上下打量封翔,见封翔白白胖胖的平凡肥脸上虽然尽是和蔼微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之中目光却十分坚定,似乎十分胸有成竹的模样。封翔则微笑答道:“下官当然不是在开玩笑,陈将军只管替下官通报就是了,下官如果治好了王爷的病,将军也能跟着分功不是?”说着,封翔又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了那侍卫小队长手里。
  “那……好吧,我替你通禀。”那侍卫小队长咬牙下定决心,又补充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治不好平西王爷的病,王爷一怒之下砍了你,我可救不了你,你做了鬼也别来找我。”
  “那还用说,当然了。”封翔大笑,一口答应。那侍卫小队长又咬咬牙,这才把守卫上山路口的差事交代了一下,亲自跑上五华山去通禀。可是封翔在山下等了小半个时辰后,那侍卫小队长又垂头丧气的下山来,冲封翔说道:“卢大人,不是兄弟我不帮你的忙,是二王子叫你赶快滚蛋。”
  “二王子叫我滚蛋,为什么?”封翔有些糊涂,在封翔的记忆中,吴三桂的次子吴应麒虽然才具平平,但是吴三桂的忠心孝心是绝对没得说的,甚至吴三桂自称大周皇帝之后即将病逝时,把皇位传给长孙吴世璠,吴应麒都没有半点怨言,只是继续忠心耿耿的辅佐侄子,坚持抗清斗争至到最后一刻,自己自告奋勇来给吴三桂治病,吴应麒怎么会叫自己滚蛋呢?疑惑之下,封翔忙问道:“陈将军,二王子为什么不让我给平西王治病,是不是他不相信我能治好平西王爷的病?”
  “应该是吧。”那侍卫小队长点头,说道:“我到了王府门口,把话请王府门口的侍卫送进王府后,没过多久二王子就怒气冲冲的王府里出来,说是叫大人你赶快滚蛋,别在这里丢丑卖乖,免得害他又被平西王爷骂了。还有,看二王子那模样,似乎火气也非常大。”
  “嗨!吴三桂这个老汉奸,架子还真是有够大啊!”封翔感觉有些无可奈何了,自己见不见吴三桂本来不要紧,可要是不抓紧这个机会在吴三桂面前露一把脸,给吴三桂留下一个深刻印象,进而争取到吴三桂的重用和信任,那么以卢一峰留下来的出身、家世与人脉,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就是痴人说梦了。更要命的是,现在已经是满清康熙六年,两年内鳌拜就会倒台,六年内吴三桂就要起兵反清,到时候自己一个无兵无权的七品西选县令,能在波澜壮阔的抗清斗争中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不管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情急之下,封翔再次灵机一动,向家丁们讨来纸笔,挥笔在信纸上写下十六个字——‘西王之病,根在于心。若要祛疾,必先治心。’末了,封翔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好,连同三十两银子捧到那侍卫小队长面前,低声说道:“陈将军,烦劳再去通禀一次,把我给王爷开的脉案交给二王子或者平西王爷,如果他们看了我写的脉案还要赶我走,那我马上就走,绝无二话。”
  “这个……”那个侍卫小队长有些为难,但是看在封翔胸有成竹的信心份上和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份上,那侍卫小队长还是一咬牙接过信封,又说道:“那好吧,我拼着挨骂再帮你跑一趟,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如果王爷和二王子还不肯让你上山,那么你也别再让我为难了。”
  “那是自然。”封翔微笑点头,但旁边的肖二郎就有点看不去了,乘着那侍卫小队长上山通禀的机会,忍不住拉着封翔的袖子低声说道:“峰少爷,至于吗?为了让他送一封信,竟然给他三十两银子?这三十两银子,咱们在曲靖要刮多少地皮才能捞回来?”
  “这你就又不懂了。”封翔奸笑答道:“只要他能把那封信送到平西王手里,我那五十两银子就等同于是起到了五千两银子的作用。这年头,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拜神的人有的是,咱们运气好,能花小钱办大事,已经相当不错了。”二郎等家丁面面相窥,实在搞不懂自家少爷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又无可奈何,也只好随封翔去了。
  那姓陈的侍卫小队长这次上山去的时间极长,封翔等人在山下等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仍然不见他下山来给出答复,封翔倒还有点耐心,二郎等家丁就有些坐不住了,不断站起来往山上观望,生怕山上忽然冲下一队人马,把招摇撞骗的假神语卢一峰给抓上山去一刀砍了。而让二郎等家丁松了口气的是,又过了片刻后,那侍卫小队长总算是领着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下来,那老头大约五、六十岁的年纪,小辫花白,满脸皱纹,手里还提着一根比手腕还粗的旱烟枪,身上穿着平常儒生常穿的长袍,不象是有官职在身,但那侍卫小队长对他的态度却异常恭敬,其他的侍卫也是纷纷立正向他行礼,典型的一副来头不小模样。
  “那一位,是来自大理府的卢一峰卢大人?”那干巴老头打量着封翔一行人问道。封翔忙上前一步,向那干巴老头拱手行礼说道:“回老先生,下官就是曲靖知县卢一峰,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卢大人,这位就是刘玄初刘先生。”那侍卫小队长抢着说道:“刘先生是王爷帐下的头号幕僚,深得王爷信任,你还不赶快磕头?”
  “刘玄初?!”封翔有些吃惊——颇为爱好历史的封翔虽然是工科出身,但也在史书上看到过刘玄初的大名,知道这个干巴老头虽然没有担任官职,但无论是在内政治理还是在战略战术的方面,都很有两把刷子,是吴三桂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同时这个刘玄初还是吴三桂麾下众人之中反清复明立场最为坚定的一个,想来应该与自己志趣相投,加上封翔敬重刘玄初是老人又是古人,忙带着二三十个家丁一起跪下,磕头说道:“晚辈卢一峰,率家丁叩见刘玄初先生,先生万福金安。”
  “免了,免了,卢大人快快请起。”刘玄初显然没什么架子,亲自搀起封翔,上下打量封翔一通,又点头说道:“不错,果然是少年英雄,卢大人真是年轻得让老夫都有些吃惊,老夫还以为,能够看出王爷病根所在的,起码应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了,说什么也想不到,卢大人原来还这么年轻。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刘先生过奖了,下官也只是凑巧而已。”封翔假惺惺的谦虚,又问道:“刘先生,不知平西王爷是否同意接见一次下官,让下官为他诊脉治病?”
  “如果王爷不想接见你,老夫也不会亲自下山来迎接大人了。”刘玄初哈哈一笑,一拉封翔的手,招呼道:“卢大人请,老夫亲自领你去见王爷。”封翔大喜,赶紧留下二郎等家丁在山下等候,自己则屁颠屁颠的跟着刘玄初上山,去拜见那个名气臭得足以熏死半城百姓的老汉奸吴三桂——可真是不容易啊!
  上山的途中也不是一帆风顺,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刘玄初忽然停住脚步,斜眼看着封翔问道:“卢大人,老夫有一句话问你,望你千万要如实回答。”
  “刘先生请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封翔老实答道。可刘玄初接下来问出的问题,却差点把外号封够胆的都封翔吓了一个半死!刘玄初问道:“卢大人,你到底是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你如果老实说了,老夫定然保你平安。可你如果打算说谎,老夫也不骗你,平西王府的后门之外,已经为你备好了断头台和刽子手了。”

第四章 你是胆小懦弱之病
  “刘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封翔大喊冤枉,哭丧着脸答道:“晚辈是西选官,又是土生土长的云南大理府人,从未出过云南半步,怎么可能会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奸细?”
  “这些我当然知道。”刘玄初平静说道:“也正因为老夫从二王子口中得知,你是他替王爷提拔的西选官,土生土长的云南大理府人,所以老夫才力劝王爷接见于你。否则的话,汪士荣可是已经建议王爷将卢大人立即处死,于绝后患了。”
  “多谢刘先生。”封翔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知道自己又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忙向刘玄初拱手道谢,又战战兢兢的问道:“刘先生,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刘先生为什么还要怀疑晚辈是朝廷派来的眼线或者细作?”
  “既然你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王爷所患的乃是心病?”刘玄初平静问道:“你一个大理秀才,候补县令,从未出过云南,又从没接触过朝廷机密奏章,如何能得知王爷心病?”
  “回刘先生,晚辈是从朝廷今年公布的邸报中判断出来的。”封翔老实答道。这次换刘玄初大吃一惊了,一楞之后惊讶问道:“朝廷公开发布的邸报?那上面除了少量官员奏章的节选之外,也就是一些皇帝祭天祭祖的消息,你怎么能从上面得知王爷心病所在?”
  “很简单,分析。”封翔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刘先生有所不知,各种各样的所谓机密,其实从公开渠道至少能摸清楚八成,晚辈就是靠着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琐碎细节,分析出了王爷的心病所在。”
  “哦,那老夫可要请教了。”刘玄初追问道:“卢大人你到底都是从那些琐碎细节之中,分析出了王爷的心病所在?”
  “回刘先生,今年四月之前,朝廷的二十一份邸报之中,先后有七份涉及云贵事务。”封翔也不谦虚,直接如实答道:“其中四份邸报提到云贵一带风调雨顺,边患杜绝,国泰民安;另外三份中,又有两份提到云贵土司归化,接受朝廷管辖;最后一份则出现了户部侍郎王煦的奏章节选,说是云南贵州的俸禄和军饷需纹银三百余万,其中本地的赋税收入只占支出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开支全部得由其他省份供给,开支实在浩大,所以请求朝廷裁撤部分云贵驻军,精简云贵官员数量,借以云贵两省的财政支出!”
  “可是邸报上还说,王煦的这份奏章被驳了啊?”刘玄初目光炯炯的问道。封翔微微一笑,答道:“刘先生,既然朝廷驳了王煦的这份奏章,为什么要把其中内容公布在邸报之上呢?另外朝廷邸报又说云贵两省边患杜绝,土司归化,这难道不是暗示说,云贵两省已经不需要这么多驻军了?刘先生,晚辈把这些东西连起来,再加上王爷请求交出总管云贵两省管治权力的消息,学生还能分析不出王爷的心病所在吗?”
  封翔解释的时候,刘玄初一直一言不发,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封翔双目,直到封翔说完,刘玄初又凝视封翔双目许久,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走吧,老夫领你去见王爷。”说罢,刘玄初头也不回的领路就走,封翔则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否已经过关,只是硬着头皮跟在刘玄初身后上山。
  到得山顶,进到了富丽堂皇的平西王府,刘玄初按封翔安排到了前院的客房之中暂时休息,交代了让封翔耐心等待,自己则单独进了平西王府的西院花园。又过了许久后,终于有两个侍卫进来,非常客气的向封翔行礼说道:“卢大人,请跟我们走吧,王爷在列翠轩接见你。”封翔点头,努力平静一下自己心中的激动与紧张,这才跟着两个侍卫出门,进到了平西王府西院的王府花园。
  沿着大理石铺就的曲折花径走了许久,封翔被两个侍卫领到了一大块整齐平整的草坪上,在草坪边上有一座华美异常的轩榭,榭中当中坐有一人,五十多岁的年龄,穿着绸缎平黄袍子,面容俊朗,鼻梁处有一道醒目刀疤;两旁六七人或坐或站,有老有少,有俊有丑,刘玄初与卢一峰记忆中的吴应麒也在其中,全都在用异常的目光看着封翔。封翔先是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汉奸,又赶紧上前一步双膝跪下,磕头说道:“卑职云南知县卢一峰,叩见大清平西王爷,王爷万福金安。”末了,封翔又在心底补充一句,“狗汉奸,迟早有一天宰了你!”
  “平身。”当中而坐的吴三桂淡淡说道:“卢一峰,起来吧,走近点,让本王仔细看看你。”
  “谢王爷。”封翔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才站起身来,小心走到吴三桂面前十步处,让吴三桂仔细打量自己。而吴三桂打量封翔片刻后,忽然回头冲刘玄初笑道:“茂遐先生,难怪你欣赏这个卢县令,果然和你一样,都是人不可貌相,看上去相貌平凡,实际上却是胸藏韬略,满腹才具。如果不是茂遐先生你事先告诉本王卢县令的神奇之处,本王可就要看走眼一次了。”
  “操!老子以前比现在帅多了!”封翔恬不知耻的心里咆哮起来——其实说举良心话,如果没有头上那根令人恶心的金钱鼠尾,封翔的这个身体虽然又白又胖,却怎么都比过去那又黑又瘦的身体帅上那么两三分。刘玄初则微笑答道:“王爷过奖了,不过卢县令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少年英雄,饱学良才,还望王爷善待之。”
  “刘先生和卢县令是王八瞅绿豆,对眼了。”一个相貌十分俊美的青年书生笑了起来,尖酸刻薄的说道:“虽说刘先生难得这么夸奖人,可是王爷刚刚夸了卢县令和刘先生是一类人,刘先生这些话,是不是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汪先生,老夫有这么说吗?”刘玄初平静反问道。那俊秀书生笑得益发开心,答道:“刘先生别再意,晚辈没说你自己有这么说,晚辈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有这个可能啊。”
  “哈哈哈哈哈……”在场的其他几人都大笑起来,早就习惯了手下幕僚们互相狗咬狗的吴三桂也不禁莞尔,刘玄初则拉长了脸。这时,封翔忽然向吴三桂抱拳,恭敬问道:“卑职卢一峰斗胆请问王爷,不知王爷是否说过‘绣花枕头’这句话?”
  “本王当然说过。”吴三桂莫名其妙的答道。封翔一笑,又冲那俊秀书生问道:“那么请问汪先生,王爷说绣花枕头的时候,你有没有联想到下一句?”
  “那一句?”那俊秀书生也是一楞。旁边刚才还拉长脸的刘玄初却笑了起来,“汪先生,绣花枕头的下一句,通常都是肚子里一包草,偶尔还有人说得更直接,绣花枕头——草包!不过你可别多心噢,老夫可以担保,王爷绝对不是在说你,卢大人更没那个意思,只是联想,联想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俊秀书生的脸色由白转青间,旁边的几个人楞了楞,然后猛的爆笑起来,吴三桂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封翔笑骂道:“好小子,不愧是茂遐先生看好的人,果然和他穿一条裤子!不过你这小子,刚一进平西王府就敢得罪汪士荣汪先生,你不知道汪先生也是本王的左膀右臂,你在曲靖当知县,就不怕他给你小鞋子穿?”
  “回王爷。”封翔不卑不亢的答道:“卑职是给王爷和二王子当官,当曲靖知县,只要卑职对王爷和二王子忠心耿耿,鞠躬尽瘁,那卑职相信,王爷和二王子就一定不会亏待了卑职,更不会委屈了卑职。”说罢,封翔又笑眯眯的补充一句,“当初二王子决定指派卑职接任曲靖知县时,也曾说过,只要卑职对王爷忠心,那么卑职就什么也不用怕。所以,卑职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是吗?应麒你还对卢一峰说过这话?”好话谁都爱听,尽管明知道封翔的话十有八九是故意捧自己和吴应麒,吴三桂还是开心大笑着回头向次子吴应麒问道。那边吴应麒也是好几天没看到汉奸老爸的笑脸了,见吴三桂笑得开心,吴应麒那还敢不凑趣,赶紧点头哈腰的答道:“回父王,孩儿是这么向卢大人交代过,只是孩儿也没想到,卢大人还真的把儿子的话记到了心里。”
  “不错。”吴三桂点头,几天来头一次夸奖吴应麒道:“这次挑的地方官还有点样,总算没象上次那个盐源县令那样,十两盐税敢给老子吃起八两!以后挑人时得象这次这样长点眼睛,多挑点象卢一峰这样的人才。”吴应麒赔笑着答应,又向封翔点点头,表示赞赏。在场的几个吴三桂亲信心腹也是个个面带微笑,知道吴三桂的心情转好,这几天过的苦日子也算是看到转机了,惟独汪士荣是脸色铁青,眼角瞟着封翔,简直恨不得一脚把封翔这个混蛋踹死。
  好不容易等到笑够了,吴三桂坐直身体,收起笑容冲封翔严肃问道:“卢一峰,你给本王开的脉案,本王已经看了,觉得不错,本王现在想问问你,你觉得本王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啊?”
  封翔不答,先看看左右,吴三桂明白封翔的心思,淡淡说道:“直说无妨,在这里的,不是本王的心腹,就是本王兄弟或者儿子,靠得住。”
  “那卑职就说了。”封翔拱手,又佯装惶恐的说道:“不过卑职在说出王爷的病名之前,卑职还得先请王爷饶恕卑职的冒犯之罪。”
  “说说,别罗嗦了。”吴三桂挥挥手,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封翔又一抱拳感谢,站直身体,又清清嗓子,这才严肃说道:“王爷,卑职认为,你患的是胆怯之病!通俗些说,就是胆小病!懦弱病!”
  “什么?”封翔的话音未落,在场的人包括刘玄初在内都变了脸色。吴三桂则先是一楞,然后猛的跳起来,铁青着脸吼道:“你说什么?老子是胆小病?懦弱病?!老子上战场砍人的时候,你爹都还在你奶奶怀里吃奶,你敢说老子是胆小病?懦弱病?!”
  “王爷,这个卢一峰摆明了是故意讽刺你!”汪士荣乘机叫道:“学生认为,应该立即把这个卢一峰推出去一刀砍了,让他看看王爷你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说罢,汪士荣也不管不顾吴三桂是否同意,直接就叫道:“来人啊,把这个卢一峰推出去,一刀砍了!”

第五章 养贼自重(上)
  “来人啊,把这个卢一峰推出去,一刀砍了!”从第一眼看到封翔开始就觉得封翔不顺眼的汪士荣见吴三桂发怒,马上乐了起来,赶紧大吼大叫着让王府的侍卫把封翔推出去砍成十七、八块。那边吴三桂手下的侍卫们也象条件反射一样的冲过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把封翔按跪在了地上。不过还好,在场的还有一个从第一眼看到封翔开始,就觉得封翔很顺眼的刘玄初,及时开口喝道:“住手,放开他!”
  吴三桂手下最得宠的两个谋士同时发出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按住封翔的侍卫们顿时有些为难了,只能一起把目光转向吴三桂,等待吴三桂的最终拍板。而吴三桂这会也有些恢复了冷静,大步冲到封翔面前,一把揪住封翔的小辫子,把封翔揪得脸看自己,盯着封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小子,你告诉本王,本王到底那里胆小懦弱了?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本王保证,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
  面对吴三桂的死亡威胁,封翔毫无惧色,只是平静问道:“王爷,你如果不是胆小懦弱,为什么要上表朝廷,请求交出云贵两省的政务总管权力呢?朝廷又没有下旨让王爷交出这个权力,王爷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这难道不是王爷你胆小怯懦的病犯了?”
  “卢一峰,你少给老子胡说八道!”吴应麒也跟了上来,一边杀鸡抹脖子的给封翔使眼色,要求封翔别连累自己,一边嘶吼道:“父王是因为眼疾犯了,所以才主动提出解除总管云贵事务的职责!快,给父王磕头赔罪,我还可以给你求情免死,否则我亲手砍了你!”
  “二王子,王爷的眼睛真有病吗?”封翔平静问道:“既然王爷的眼睛不适,那为什么刚才在十步之外,王爷就能看清楚卑职的容貌长相?”
  听到这话,吴三桂和吴应麒都是一楞,这才发现刚才吴三桂已经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封翔也真不愧是胆大心细狗胆量,又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或许昆明和京城是离得很远,可是只要王爷身边还有人,昆明到京城还有路,还有人来往,王爷的眼睛究竟有没有病,京城就一定会知道。卑职的话说完了,要杀要剐,请王爷决定吧。”
  吴三桂身体一震,低头凝视封翔许久,缓缓放开了封翔脑袋上的老鼠尾巴,又回头去看刘玄初,刘玄初则表情平静,向吴三桂点了点头。吴三桂表情变幻,毒蛇一样的目光忽然又转向汪士荣,恶狠狠的瞪上一眼,汪士荣脑袋一缩,赶紧把脑袋低下,说什么都不敢去吴三桂那凶神恶煞的目光。末了,吴三桂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应麒,把卢一峰带进列翠轩的西厢房来,再叫上一桌酒宴,让他陪本王喝酒。还有茂遐先生,你也来。”
  “是。”吴应麒松了口气,赶紧挥手把按住封翔的侍卫赶开,又亲自把封翔拉起来,在封翔耳边低声说道:“狗奴才,刚才你差点把老子给吓死了!不过算你运气好,恰好说到点子上,当初刘玄初也很反对父王采纳汪士荣的这个计策,看来父王现在也开始后悔了。一会到了酒桌上,说话给老子小心点,别再象二愣子一样口无遮拦,你是老子提拔的人,得给老子争气,别把老子给害了。”封翔心中冷笑,嘴上则唯唯诺诺的答应。
  被吴应麒领着穿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花花草草,封翔进到了一个偏僻而又雅致的房间,房中置有一桌,吴三桂坐在首位闭目养神,刘玄初坐在次座抽着旱烟,见封翔进来,刘玄初也不说话,只是用旱烟枪指了指末席示意坐下,封翔会意,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的坐到了末席上,吴应麒也坐到了三席。又稍过片刻,十来名娇俏可人的丫鬟端着酒菜鱼贯而入,献上满满一桌酒菜,又行礼退出。直到房间之中只剩下吴三桂、封翔、刘玄初和吴应麒四人之时,吴三桂才睁开眼睛,向封翔微笑说道:“卢一峰,你运气很好,刚才的话,你如果是在昨天对本王说,本王一定会宰了你。”
  “谢王爷不杀之恩。”封翔离席下拜,假惺惺的向吴三桂道谢。旁边的吴应麒则好奇问道:“父王,为什么同样的话,昨天你一定会杀卢一峰,今天却不杀呢?”
  “因为昨天晚上,你的叔父刘茂遐先生恰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也指出本王落到如此尴尬处境,根子是在请旨交还云贵地方政务管理权时的立场太过软弱!”吴三桂淡淡答道:“如果换成汪士荣或者方光琛,为父肯定会怀疑这个卢一峰是他们指使了来助拳的,但茂遐先生不同,本王相信他。”
  “刘玄初也看出老汉奸吴三桂的胆小怯懦心理了?”封翔偷看一眼不动声色的刘玄初,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干巴老头益发感到钦佩。吴应麒则惊讶的向刘玄初问道:“茂遐先生,不会吧?你也认为我的父王胆小懦弱?”
  “二王子,王爷不是胆小懦弱,而是对朝廷太过示弱,这才导致朝廷得寸进尺。”刘玄初平静说道:“自去年年底以来,康熙小麻子指使亲信党羽对王爷屡屡发难,为进一步削弱王爷实力和最终削藩打造声势,奠定舆论基础,鸡蛋里挑骨头对王爷百般刁难,万般苛刻。在这种情况下,王爷却不采取强硬手段还击,反而采纳汪士荣的建议,假称眼疾请求解除自己总管云贵两省事务的权力,借以试探朝廷对王爷的真正态度。结果弄巧成拙,今年亲政的康熙小麻子……”
  说到这,刘玄初顿了一顿,淡淡看了一眼封翔的表情,这才接着说道:“康熙小麻子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王爷的请求,真的解除了王爷的这个权力,这才导致了王爷如今的被动尴尬局面。”
  “茂遐先生,你不用替本王掩饰了,本王确实是胆怯了,所以才听了汪士荣的馊主意。”吴三桂缓缓说道:“本王原本以为,以本王为朝廷建立的功绩,只要本王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就一定不会对本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百年之后,也能与当今皇帝成就一段千古君臣佳话。所以为了向朝廷表示忠心,顺治十七年,朝廷要求本王裁撤军队,本王毫不犹豫的将六万军队裁撤为两万四千人,康熙四年,本王又主动上表朝廷,请求裁军,又裁去五千四百余人,手里只留一万七千军队镇守云贵地方。只是本王说什么也没想到的是,本王的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朝廷的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唉——!”
  说到这,吴三桂长叹一声,再不言语,旁边的刘玄初则接着说道:“卢大人,你分析得很正确,自今年过年以来,朝廷里确实出现了不少针对王爷不利的声音,其中一部分声音还已经被证明是出自朝廷最上面的那帮人的指使所为。正因为如此,王爷才听了汪士荣的馊主意,主动上表朝廷请求解除云贵两省管理职权,结果弄巧成拙,朝廷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云贵总督和云贵提督要求朝廷收回成命的奏折也被驳了,一下子就把王爷逼到了两难境地。”
  “刘先生,恕晚辈无礼。”封翔终于开口,语出惊人的说道:“晚辈并不认为汪士荣汪先生的计策是馊主意,而是一着妙棋。”
  “什么?”刘玄初有些傻眼,心说你卢一峰吃错药了,刚才老子还从汪士荣刀下救出了你,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来反驳我?那边吴三桂也十分惊讶,坐直身体向封翔问道:“卢一峰,汪士荣刚才想杀你,你还帮他说话?”
  “回王爷,卑职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认为卑职自己与汪先生的误会只是私人过节,私人过节就私人解决。”封翔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很忠心的说道:“但只要汪先生说的话、做的事,只要对王爷有利,那卑职身为王爷部属、身受二王子知遇之恩的西选官员,就一定会支持他。为了个人恩怨而误了王爷大事的事,卑职绝不会去做。”
  “说得好,不枉我提拔你一场。”吴应麒大笑着一拍封翔肩膀,对封翔话语之中对自己的变相吹捧十分满意。但老奸巨滑的吴三桂可不会被封翔的几碗迷魂汤就灌晕了,只是向封翔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那你说说,汪士荣这个把本王逼入尴尬境界的主意不是馊主意,道理在那里?”

第五章 养贼自重(下)
  “王爷,道理很简单。”封翔平静的反问道:“汪士荣先生这条计策,目的想来应该是试探朝廷对王爷的真正态度,现在朝廷已经过出了答复,这难道不是已经达成了目的?朝廷现在到底对王爷是什么样的态度,王爷难道还不清楚?”
  吴三桂惊讶的和刘玄初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们这些天只顾着心疼失去的云贵两省地方民政管理权力,还有就是头疼失去这个权力之后,满清肯定会接踵而来的种种削藩手段,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们之前的试探目的。这时,一旁的吴应麒插话问道:“卢一峰,你的话是有点道理,可是为了刺探这么一个目的,父王失去了云贵两省的地方政务管治权,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二王子,汪士荣先生向王爷献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如何善后?”封翔惊讶问道:“难道他没有考虑过,万一朝廷一口答应了王爷的请求,并且乘机削弱王爷对云贵两省的地方控制力度?他就没有准备好后着善后?”
  “那个蠢货如果有考虑后果就好了!”吴应麒没好气的答道。那边吴三桂答道:“这一点,茂遐先生事前也有警告,但本王当时急于摸清朝廷态度,又考虑到云贵两省地处边陲,蛮夷杂居,局势复杂难治,离不开本王坐镇,所以才同意了这个主张。只是本王说什么也没想到,他……,朝廷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事后你的顶头上司卞三元他们上表挽回,也被立即驳了。”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封翔眼珠乱转,心中狐疑,心道:“以吴三桂的老奸巨滑,怎么可能想也不想就采纳汪士荣这么一个顾头不顾尾的建议?他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个杯具后果?或者说,这其中还另有内情,只是吴三桂这个老汉奸不想说?对我隐瞒了什么?”
  盘算了片刻,手中情报明显不足的封翔摇摇头,决定暂时把这个探讨究竟的好奇心抛到一旁。旁边一直在注视着封翔表情的刘玄初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一眼封翔脸上的表情,这才向封翔问道:“卢大人,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你说说,王爷应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摆脱目前的窘境?不用谦虚,也不用顾忌,王爷是一位很礼贤下士的君子。”
  “王爷,卑职近来听到消息。”封翔吞吞吐吐的说道:“卑职听说,顺治十七年在贵州兴仁作乱的马乃土司龙吉兆被王爷剿灭后,至今仍有余党在云贵一带潜伏隐藏,联络云贵各地不肯归服王化的蛮族土司,欲图不轨,搞不好就要在近期内起事反清——就是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马乃土司余孽作乱?”吴三桂和刘玄初都是眼睛一亮。旁边的吴应麒则傻乎乎的说道:“卢一峰你开什么玩笑?当然没这回事了,七年前龙吉兆全家都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就跑了一个龙吉兆的女儿,龙吉兆的帮凶党羽也死得差不多了,那还可能重新起事叛乱?”
  “笨蛋,给我闭嘴!”吴三桂呵斥儿子一句,又向封翔问道:“卢大人,光是龙吉兆逆贼的余党,恐怕还不够吧?”
  “那卑职还听到几个消息。”封翔飞快答道:“说是缅甸、安南境内还有部分前明余孽残余,近来好象也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
  吴三桂不说话了,一双三角眼中眼珠子乱转,脑海中飞快盘算,刘玄初则说道:“王爷,学生觉得卢大人言之有理,耿继茂和耿精忠父子在福建,兵马远比王爷的多,军饷开支也远比王爷的大,但就因为旁边一个台湾的郑经,所以朝廷里对他们父子不利的言论就非常之少。同样的道理,如果云贵境内和周边也有些象郑经那样危险的贼首,相信王爷在朝廷里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茂遐先生想让本王养贼自重?”吴三桂渐渐的有些接受封翔在面前的存在了,当着封翔的面,吴三桂甚至都直接说出了养贼自重的话。沉吟了片刻后,吴三桂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缓缓说道:“可是本王身为大清臣子,身负国恩,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太对不起朝廷了?”
  “我呸!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老汉奸!”封翔心中破口大骂,“你要是真有什么忠心?当年为什么要引鞑子兵入关?为什么要绞死南明永历皇帝?滚你娘的,管你对螨虫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忠心,既然老子来了,怎么都要把你这个老东西给逼反了,让螨虫们和你都没有好日子过!”
  “王爷,飞鸟射光之前,弓箭是不会藏到箱子里的。”刘玄初慢悠悠的说道:“同样的道理,只要云贵境内和周边还有能够威胁到朝廷安全的贼寇,王爷你在云南贵州就可以稳如泰山,最起码,那些看王爷不顺眼的奸臣贼子和无道昏君也不敢这么嚣张。”
  “王爷请恕罪,卑职说句诛心之言。”封翔也乘机蛊惑道:“顺治十七年王爷第一次裁军之前,云贵境内土司作乱,前明余孽在一旁虎视耽耽,朝廷对王爷那才叫有求必应,赏重恩宽!可是到了王爷荡平了这些叛逆之后,又两次裁撤了超过七成的军队之后,王爷你又得到了更大更重的恩典了吗?所以卑职觉得,似乎王爷你手里的力量越强,云贵境内和周边的乱贼越多,朝廷就越不敢对王爷怎么样,就是不知道王爷有没有这个感觉了。”
  被封翔和刘玄初两个大清蛀虫祸害这么一鼓动,吴三桂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一些举措确实有些愚不可及,主动上表请求裁军自挖墙脚就算了,竟然还为了向满清朝廷表示忠心,把云贵境内和周边的反清势力一口气杀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亲手绞死了南明永历皇帝——结果兔子倒是杀光了,自己这条忠心耿耿的老猎狗,倒面临被做成花江狗肉的危险了。懊悔归懊悔,吴三桂可不会当面向心腹走狗们承认错误,所以盘算许久后,吴三桂举起筷子,邀请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先吃饭喝酒,菜都快凉了。来来来,卢大人,尝尝本王王府厨子的手艺,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封翔佯做受宠若惊的答应,又是鞠躬又是道谢,还不断的向吴三桂敬酒,迷魂汤一碗接一碗吴三桂灌过去,吴三桂笑着连酒带汤一一喝下,同时也开始追问起封翔的出身来历,封翔一一如实答了。当弄清楚封翔确实和北京没有来往之后,吴三桂大为高兴,拍着封翔的肩膀说道:“在曲靖好好干,干好了,本王不会亏待你。”
  “多谢王爷,卑职一定在曲靖好好干,力争不辜负王爷的知遇之恩,二王子的举荐之恩。”封翔满脸欢喜的答应。旁边的吴应麒则动了心思,心说想不到老子收银子提拔这个曲靖县令,竟然还是一个连父王和刘玄初都欣赏的人才,如果把他留在身边做个参谋幕僚,以后在父王面前肯定也就轻松许多了。想到这里,吴应麒主动说道:“父王,儿子听卢大人一番谈吐之后,觉得人才难得,在曲靖当知县实在是太屈才了。孩儿斗胆,想把卢大人调到孩儿麾下任事,帮助孩儿料理军务政务,还望父王恩准。”
  “这个……”其实吴三桂也很想把封翔这个难得的人才弄进自己幕府的,封翔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到曲靖去当一个芝麻绿豆官,赶紧正襟危坐准备着接受吴应麒的邀请。不曾想旁边的刘玄初却忽然说道:“王爷,二王子,学生认为不妥,卢大人出任曲靖知县的安排已经上报到了吏部,吏部也已经下令让卢大人入京陛见,在这个时候贸然更改卢大人的官职任命,只怕又回给王爷招来奸臣佞贼的闲言碎语。所以学生认为,还是让卢大人先去一趟京城,然后再回曲靖上任,日后再慢慢提拔不迟。左右曲靖距离昆明不远,王爷和二王子即便有用得着卢大人的地方,也可以随叫随到。”
  “茂遐先生言之有理,那就这么办吧。”吴三桂对刘玄初倒是言听计从,马上就一口答应。封翔和吴应麒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又不敢当面顶撞吴三桂的决定,只得老实答应了。末了,封翔还在心里嘀咕,“太阳啊,历史上的刘玄初好象不是什么嫉贤妒能的人啊?他怎么就不让我在吴应麒手下做事呢?不能接近吴三桂集团的核心人物,参与到他们的高层决议,我还怎么鼓动吴三桂老汉奸造反抗清?”
  酒席用罢,吴三桂与封翔约好改日再让封翔叩见,又让吴应麒亲自送封翔出府,直到封翔和吴应麒都离开厢房之后,吴三桂才微笑着向刘玄初问道:“茂遐先生,卢一峰这个家伙你怎么看?应麒打算把他留在麾下任用,你为什么要阻止?在本王印象中,茂遐先生你好象不是什么妒贤嫉能的人啊?”
  “王爷,卢一峰确实是人才难得,但是,还太嫩了。”刘玄初平静答道:“王爷你想想,今天卢一峰为了表现自己,冒了多少危险?这样酷爱冒险的性格,不加磨练,如何能成大器?还有,学生刚才一直观察卢一峰,发现他虽然天生聪颖,头脑灵活,城府却稍微浅了一些。尤其是在王爷你说完卞三元他们上表遭拒之后,那个卢一峰立即发现王爷你没有把话说完,虽然没有敢当面质疑王爷,脸上表情却极不自然——这样年少气盛而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够立即委以重任吗?”
  “不错,这小子确实太大胆,也太爱冒险了一些。”吴三桂点头,微笑说道:“如果不是他运气实在够好,恰好碰上了对本王忠心耿耿又求贤若渴的茂遐先生你,本王早就把他一刀宰了!这样的人,是应该多多磨练,将来才有可能象茂遐先生你一样,成为本王的臂助。”
  “王爷,学生有一个想法,可以让这个卢一峰多磨练磨练。”刘玄初拿起旱烟说道。吴三桂先是亲自拿起火石火镰给刘玄初点上旱烟,这才说道:“茂遐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本王手下武将倒是足够,最缺的就得用的文官,可是比茂遐先生你更求贤若渴着呢。”
  “王爷,既然卢一峰要入京陛见,不如让他绕道去一趟广东,替王爷把学生昨天晚上建议那件事给办了。”刘玄初抽着烟说道:“本来那件事对王爷来说,成与不成关系并不大,能够办成的把握也不是很大。与其让其他人单独跑一趟广东浪费时间和开支,倒不如让卢一峰去一趟,成了是意外之喜,即便不成,也可以让卢一峰得到磨练,增长一些阅历,王爷将来也好任用于他,顺便还可以考验考验他,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王爷托付重任,还有就是看看他对王爷你到底是不是忠心耿耿。”
  “主意不错。”吴三桂只稍一盘算就点头道:“那就让他去广东吧,如果他真能给本王把这事办成了,倒也又不失为一桩意外之喜。”

第六章 指引道路(上)
  “峰少爷,你真给平西王爷治好病了?”二郎满脸通红,非常激动的向封翔追问。见封翔点头,二郎二话不说,也不管这里是从五华山回昆明城的途中,一把就抓住了封翔的袖子,更加激动的追问道:“峰少爷,那你有没有乘机求王爷给你换个县城当县太爷?王爷有没有答应?”
  “换一个县城当县令干什么?”封翔有些糊涂的反问道。那边二郎等无良家丁马上一起咋呼起来,“换一个地方当县令干什么?当然是换一个有钱点的县当县太爷好捞银子了!”
  “少爷,还是你告诉我们的,曲靖在大清只是挂名的二等县,实际上穷得和三等县差不多,一年到头苦巴巴的刮地皮敲竹杠,能捞到四五千两银子就阿弥陀佛了!如果能放到一个富县去,一年就算捞上一、两万两银子,临走的时候那些刁民都得给少爷你送万民伞!”
  “峰少爷,你常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到扬州去当上一任知府,然后就可以买上十匹八匹扬州瘦马回家享受了!以前少爷你一天至少念八回,怎么现在忘了?”
  “是啊,少爷你还说过,我们跟着你到曲靖,一年到头收门敬收火耗最多能捞到四五十两银子,要是到一个富县,那就至少能弄一、两百两银子了。少爷,你可要多多努力升官,小的们可还等着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啊!”
  二郎等卢府家丁一个个说得口沫横飞,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放在面前一样,封翔则听得直翻白眼,直骂自己到底是倒什么邪霉了,怎么摊上这么一帮不良家丁,将来自己真要当上什么地方官,只怕要不了一个月,自己的名声就能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翻了会白眼,封翔这才挥手打断众家丁们对贪官暴吏狗腿子美好生活的野望,骂道:“少在这里白日做梦了,少爷我是治好了王爷的病不假,可是王爷没说什么让我换一个地方当知县,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跟我到曲靖去过苦日子吧。”
  “不会吧?少爷你治好了王爷的病,王爷就没给你什么赏赐?”二郎惊叫起来。见封翔点头,二郎顿时捶胸顿足起来,“王爷怎么这么小气?少爷你为了给他治病,光是门敬就先后送了上百两了,结果少爷你给王爷治好病,王爷就一定东西都不赏你?一百两银子啊,咱们在曲靖得刮多少地皮才能捞回来啊?!”
  “是啊!一百两银子,够两个人在大理的窑子里睡一年了!”其他家丁也惋惜起来。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封翔再也听不下去了,提起马鞭就是一通乱抽,骂道:“一群混蛋,脑袋里到底想些什么?就算你们真想跟着我到任上去贪,起码也不能公开说出来把?你们是存心想毁了少爷我的名声是不是?”
  “是,是,小的们不说了,不说了,少爷饶命啊。”二十几个家丁被封翔打得鸡飞狗跳,到处乱跑。封翔却不解气,拍马追上去打算继续抽这帮五行不全的无良家丁,直打得以肖二郎为首的狗腿子们鬼哭狼嚎,上蹿下跳,封翔这才把马鞭恶狠狠摔在地上,脸色极不好看。那边挨了两马鞭的肖二郎看出封翔似乎心情不好,便捂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你怎么了?看你的模样,好象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我们的胡说八道被王爷听到了,把你骂了一顿?”
  “不关你们事。”封翔不耐烦的一挥手,心里却情不自禁的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刚才在五华山上,封翔冒着杀头的危险指出吴三桂的心病所在,本是想在吴三桂面前显摆一把自己的才具与锐利目光,力争获得吴三桂赏识,近而获得接近吴三桂军核心高层的机会,然后再利用注定要起兵反清的吴三桂军实现自己的抱负与理想。但很可惜的是,封翔这个计划眼看就要成功时,吴三桂最为信任的谋士刘玄初却横插一杠,硬生生的阻止了吴三桂次子吴应麒把自己收入幕府的打算,还硬逼着封翔继续去当那个芝麻绿豆大的七品县令,彻底打乱了封翔的如意算盘,封翔的心情还能好那才叫怪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玄初在历史上风评不错啊,就连满遗和汉奸都承认,三藩之乱中吴三桂如果采纳刘玄初的战略抉择,三藩之乱中吴三桂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封翔心中益发郁闷,暗道:“难道说,这个刘玄初虽然是个很有韬略的人,同时还是一个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比他强的卑劣小人?如果真是这样,再加上我已经得罪的汪士荣,我在云南贵州恐怕很难立足了,最好还是想办法另做打算的好。”想到这里,封翔一夹座马,喝道:“二郎,走,带上咱们家的人回去喝酒去。”
  “好嘞。不过峰少爷你慢点,小心别又摔了,听郎中说,你如果再摔了,恐怕又会忘记以前的事了!”
  一路打马回到了客栈,闷闷不乐的封翔叫来两桌酒菜,拉着二郎等卢府家丁陪自己喝闷酒。席间,二郎等没心没肺的卢府家丁倒是逮着机会大吃大喝了,功败垂成的封翔则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郁郁寡欢。还好,封翔的家丁首领肖二郎还算有点良心,看出封翔心情不好便出言劝道:“峰少爷,实在调不到其他县就算了,曲靖虽然穷点,但有得捞总比没得捞好。还有你也说过,曲靖是云南通往贵州、四川和中原的必经之路,就算在地方上捞不到太多银子,在关卡上也可以捞一些补偿。等干完了这一任曲靖知县,少爷你再花点钱疏通打点一下,或是调到一个富县去继续捞油水,或是升上一两级,捞起油水来更方便。”
  “二郎,你以为我还有那么多时间吗?”封翔闷闷不乐的随口答道。二郎一楞,疑惑问道:“峰少爷,你没有那么多时间?什么意思?”封翔不答,只是埋头喝酒,二郎也不敢继续多问。但酒入愁肠愁更愁,几壶烧酒下肚,心情极度不好的封翔便已是酩酊大醉,只得在二郎的搀扶下回到客房休息,进房之后,封翔连衣服鞋子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鼾声如雷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封翔重新醒来之时,窗外已然响起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封翔见房中点有烛火,又觉得口渴难忍,便呻吟道:“二郎,水,水。”座椅声响,一人抬着一碗茶水过来,喂到了封翔嘴边,封翔大口大口喝下,直到口渴稍仰之时,封翔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端着茶碗给自己水的手,怎么又枯又干还满是皱纹?封翔惊讶抬头一看给自己喂水之人,立时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刘老先生,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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