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全本 作者:素罗汉
内容简介
曹川原本一个人在明末和后世之间倒腾土产。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原来活人也可以倒腾!是时候召集一票兵王,学霸,总裁,医圣同去明末制霸了!之后,一帮废柴,无业游民,包工头,还有卖拖鞋的,陆续被送走。没办法,只有这些人好忽悠,价格便宜量又足。总之,这是一个众人在明末,建设伟大的星辰帝国的故事。
正文预览
旅明
作者:素罗汉
内容简介
曹川原本一个人在明末和后世之间倒腾土产。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原来活人也可以倒腾! 是时候召集一票兵王,学霸,总裁,医圣同去明末制霸了! 之后,一帮废柴,无业游民,包工头,还有卖拖鞋的,陆续被送走。 没办法,只有这些人好忽悠,价格便宜量又足。 总之,这是一个众人在明末,建设伟大的星辰帝国的故事。
第1节 守株待兔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曹川今天格外有体会:这不,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话说回来,任谁被扔到一群正在大碗喝酒的真·古代土匪中间,怕是都要出点冷汗的。
看着环绕在身边的这群面像凶狠,一米六零的古人,曹川险险就要尖叫出“不要,别过来”这句经典台词了……至于他是如何跑到平行位面的,嗯,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曹川,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长相还算阳光,河北人。某三流大学毕业,学得是工商管理。
当初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他就已经意识到未来不会有人让他管理,这年头就业形势多严峻那,何况是三流大学。预感到前途不妙,他就花时间考了本驾照,果然,毕业后就顺利失业了。
本来想先回家,看家里能不能支援一辆二手出租先干着再说。结果一回去才知道爹妈已经分居,正在打离婚官司。老妈已经不在家里住,玄妙的一点是:家里多出一位刘阿姨。
曹川只能面无表情的下楼,转头去姥爷家。
在姥爷家看到哭哭啼啼的老妈,和正在旁边温言劝慰的蔡叔叔。补充一下,老蔡是老妈的老同学,前一年这老货刚离婚。
没过多久,某人在理论上就多出一个家。然后他发现自个已经无家可归,于是感觉到局面很尴尬的他背起包,扭头出门。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年,也就过年回来看看,平时都在外面打工。
多数时间,他都在横店周边讨生活。出租车开过,桶装水也送过,古玩市场客串过托,快递公司也截过包。
至于他的主业,则是一个很有梦的行当——跑龙套的。特别是在他分析市场需求,留出一头长发以后,方便化妆,在需要浪人狗腿,少爷跟班的各类剧组里很是混到一口饭吃。
这两天曹川很忙,忙着参与一部大制作。
今天这场戏在横店算是大卡司:无名老道收留抗清侠侣事发,被迫在三清大殿,与赶来追杀的大内高手和众鹰爪孙做过一场。
身为九号鹰爪孙,曹川在第七回合顺利被老道掌风扫过,惨叫一声,昏死在三清脚下。
就在他趴在那里等着导演喊“咔”,然后去领盒饭时;头顶泡沫塑料制作的上清灵宝天尊塑像的小指上,骨碌碌滚下来一枚白铁皮戒指,滚到他鼻尖上反弹一下,横躺在了眼前。
“哈?”趴在地上装死的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戒指,大体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今儿居然守株待兔了一回。顺便感叹下现在的道具质量越来越差,没用几天就缩水,这不,连零碎都掉下来了。
眯着眼仔细看看,发现这枚戒指有点意思:指环上下镶着两条镜面,一面黑,一面白。以他在古玩方面那点可怜的造诣,大体只能分辨出这两条戒面并不是玻璃,当然也不可能是翡翠。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大人喊“咔”,曹川一把抓住戒指就爬起来去卸妆。
换好衣服后,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试试,嗯,稍微有点紧,外观不错,有后现代主义的浓厚古风。就是指根好像被小刺隐约扎到一下,无所谓拉,白捡的嘛,有点毛刺可以容忍,曹川边想边朝着盒饭点冲去……
下午,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头,若有若无的,仿佛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飘过来。
一开始他也没在意,以为是这两天赶戏太累,精神有些恍惚。直到收工,回去自己的狗窝,躺在床上仔细观察,才发现情况不妙!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小屋,细小的灰尘清晰的显现出夕阳的轨迹,淡淡的光线划出一条弧度,一头扎进他指根上的戒面里边。
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曹川两步蹿到窗户边,伸出左手,不停的在眼前晃动。但无论他的手怎么移动,手掌边细细的光线总是会强行改变轨迹,被戒指的两个镜面吸收进去。
惶恐之下某人大喊一声,拽住戒指就往下扯,然后一声闷哼,一屁股坐在地上。
戒指就像是从骨头中长出来一样,刚才那一拽,十指连心,痛的他差点抽抽了。想起一开始戒指在指根上的那一扎,某人恍然大悟:妈卖批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吸血认主吗?
于是乎他花掉两天时间,在自己的狗窝里疯狂折腾。
起先是用锯条,不到两毫米厚的白铁皮,貌似是白铁皮吧?硬生生磨断三根锯条,毫发无损。然后是电钻,黑白镜面同样是毫无反应,连个小坑都没有,还差点把指头给戳断。
捧着伤痕累累的左手,曹川泪流满面后最终只确认了一点:这货是从天上来的。至于是西方神器还是东土法宝,眼下还不能确定。
在恐惧,忐忑中过去两天,没感觉到自己的精血被抽,也没召唤出系统和老爷爷,这神秘货除去冒充光伏戒指,很环保的吸收点光线,再没其他动静。
感丧不止的曹川只能垂头丧气的去上工,没办法,一天不死要吃,总不能被这鬼玩意给吓瘫了吧?
就这样胆战心惊的又过去三个月,到了十二月底,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莫名得总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只神秘戒指的联系在愈发的紧密!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三个月时间里,曹川也算是没闲着,日夜观察感应,每天连摸带舔,最终还是弄清了这货到底在干些什么:白天晚上都在吸收光线,月光也不放过,戒指的两条镜面里,各自出现了一条金色细线,象小蛇般绕着圈游动,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条小蛇越来越长,已经快咬到自己的尾巴。
他私下里推测,当两条细线连成圈后,应该会出一些变化,或许蹦出点什么,或许系统启动?总之……就这样吧,不管什么结果,他现在也只能死挨。
今天他没去上工,就在屋里一直待着,愣愣的看着手上的戒指。
两条越来越长的金线,貌似即将要画圆,曹川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那么,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还是去片场门口等活?看看这方圆八个平米的小屋,他自嘲的摇摇头,然后收拾起来。
也没啥好收拾的,烂铺盖扔掉,其余的就是两套换洗衣服,一部华为,一本旧联想,还有一张卡,里面有他这几年存下的一点家当。
东西都塞进背包,再次回头看看自己盘踞经年的狗窝,曹川缓缓关上门。
找房东算清房钱后,直接登上去杭州的中巴。
路上先分别给老爹老娘打电话,说自己找到家外贸公司,有可能被安排到非洲开拓市场,如果长时间联系不到,也不用担心,顺便恶毒的祝福爹娘与人白头偕老云云。
接下来的电话打给李斗战,让他去黄龙接自己。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让他在嘎屁前托付银行卡和淘宝帐号的话,那这个人就是李斗战了——曹川唯一的死党,从小一起活尿泥长大的兄弟。
李斗战只比曹川晚生半个小时,所以从来不承认曹川比他大。两家是邻居,爷爷是个信佛的,所以给他请来这么个吊名字。
李斗战小时候跟着爷爷天天去古玩街玩,大概是被熏了点味道出来,高中毕业这厮就在古玩街开起了包袱斋。
一开始满世界收古董,结果被二十一世纪的农民伯伯用假货坑到泪流满面。老家丢脸混不下去,于是流窜到江浙一带再战江湖,许是亏吃的太多攒够了经验值,李斗战这几年混的还行,从包袱斋一路升级成摊主。
曹川当年离开家,第一站就是来杭州投奔李斗战。两兄弟一合计,就编演出几个套路,打算用李斗战库存的那些破烂发一把利市先。谁知道曹川学的不是表演专业,演技太浮夸,再加上人年轻,经验不足,几天下来颗粒无收。
两个人苦喝一顿闷酒,最终曹川决定还是去横店园一把梦,李斗战也没说什么,身上的现金甩出来一半,两兄弟洒泪而别。
几年之间兄弟两个也算是聚少离多,曹川有时会勾搭两个群演妹子去看一看李斗战,一起喝顿酒,也就掉头去各自忙碌。
从黄龙下车已经是晚上七点,曹川一眼就看到李斗战,还是那衰样,大饼脸小眼睛,全身牛仔,一副风尘民工的做派。
李斗战一看见他,上来就是一拳:“狗怂,妹子呢?上当了,早知道不来接你。”
曹川心想自己现在哪里有心思哄妹子来,勉强笑笑:“这次在你这住几天。”
李斗战一看这架势,再看看他的脸色,一起长大的人哪里还感觉不出来有问题,边往外走边问:“惹多大的事?”
曹川摇摇头:“没事,就是不想在横店再干,先到你这散几天心,这几年还没正经给自己放过假呢,这次一起办。”
李斗战也没多问,某人的性格他知道,看上去好像浓眉大眼,其实心事重的很,不想说的事打死也问不出来。
两人直接杀到庆春路,找到一家老排挡,先点几个热菜,吃完打包四个凉菜,拎扎啤酒,然后回到不远处李斗战租的宅子。
第2节 假剧组
李斗战的宅子比曹川的豪华不少,起码是厨卫齐全,三十平方的两居室,楼层嘛,一楼,方便他平时倒腾货。
曹川进门先给自己腾铺位,把那些机制钱,粪坑瓷全部扔到床下,翻出李斗战的一套铺盖放好,这才坐下来等着上酒。
等酒菜摆好,两人先碰一杯干掉,曹川喝完直接把钱包翻出来,抽出卡扔过去:“密码你知道,我的生日,当初拿你的钱这就算还了啊,够不够的,也就这么多。”
李斗战翻着白眼盯着曹川,半天才冷笑一声:“哼哼,”夹了口耳丝一嚼,又说:“今天一见你就知道不对,那幅瘪样,像丢了魂似得,要不就是丢了钱包。你慢慢装,有你吵着闹着告诉哥的时候。”
曹川淡淡的一笑,举起杯子:“来,再走一个。”
一夜过后,两个人清早起来,曹川帮李斗战把出摊用的货都搬到电三轮上,然后回去冲澡吃东西,之后貌似悠闲的走出去。
没什么目的,就这样在冬日的杭州闲逛,满肚子都是无法与人言说的压抑,直到下午回去,他才发现其实逛街也没解决什么问题,哪怕是几年来第一次给自己放长假。
晚上在床头翻来覆去的想,最终他决定明天去周围的寺庙道观转转。说不定哪路菩萨神佛能帮他一把,把指头上这货收走——某人已经不再唯物了,从三个月前的那一天开始。
一夜无话,早起拒绝掉李斗战一起练摊的提议,两个人出门后分道扬镳,曹川背着个旅行包,感觉有点冷又翻出一件风衣裹上,直接去西车站,随意上去一辆中巴,一路被拉到天目山景区脚下。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静静的等着戒指出状况,心理建设这几个月已经做的足够扎实,现在就怕出点什么乱子被人看见。
于是他偏离大路,沿着景区小道走走看看,一路上欣赏着天目山的飞瀑流泉,云海奇石,兜兜转转,已经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山道越来越险,不经意间,爬过一条陡道,看到半山间一片废弃的石台。
在空无一人的半山游逛一圈,曹川觉得这地方不错,风景秀丽,适合趟尸。于是他放下包,在空场上找块石头坐下,翻出手上的戒指。
戒指的镜面里,那条黄色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连成一个圆圈,依旧在不停的转动。
“不能够啊,居然啥事都没发生?”曹川喃喃的说到,边说边用右手的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左手指背那块黑色的镜面。
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猛的开始收缩,眼前冒出一个漆黑的小点,瞬间膨胀成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环,四周的光线猛的一暗,而曹川本人,则在白光膨胀的那一刹,已经被吞没进去……
……
风和日丽,喝酒吃肉,屏风寨里的老少爷们这会全部聚在山场里胡吃海喝。
大爷官名周通,岁数三十有五,几年前从将死的老寨主手里接的交椅,接位后的这几年寨子也还算兴旺。
二爷陈火丁豹头小眼,髯须横肉,正和吕账房两个人在斗嘴。
周通眼看着陈二当家词穷,开始吹胡子瞪眼,于是哈哈一笑,站起来端起酒碗大喝一声:“众家弟兄,干了!”说完仰头一口闷掉碗里的土酿,余众也顾不得吵闹,纷纷举碗,齐声痛饮。
还没等周大爷坐回去,整个山场里的人仿佛被仙人点了一指也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犹如泥塑木胎一般僵硬的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有六成的人张大嘴,几十双眼睛死死看向正中的一块平地。
华丽的光影效果彻底镇住了场子。
就在刚才一瞬间,场中间爆出来一个刺目的白色光圈,内里似有东西在转圜,下一刻,光圈猛的往外一涨,然后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就是原地多了个人出来。
曹川在脚踏实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到对面交椅前的那个中年人,蓝色的厚布袍子,头上扎着发髻,大约有个三十多岁,方脸膛,浓眉,颌下有一屡短须,正一脸痛苦的盯着自己,貌似这厮是在犯痔疮,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中年人下首是个穿着黑袍的矮胖子。
一样扎着发髻,形象嘛,可以套个1米58版张飞,黝黑的脸上全是乱草胡子,身板一看就很结实,肩宽背厚,一身短打扮,很能打的样子。
不过曹川鉴定后认为,这是个病人。因为他的手臂一直在抖,端着的碗里正在不停的往地上滴水,他觉得这人可能得过小儿麻痹。
空旷的半山一瞬间变成带着围墙的小广场,还多出几间石屋,广场后面延伸出去的山腰上能看到翠色里的一角角屋檐,身周是一圈扎着发髻的矮男人,“我这是进了假剧组?导演呢?”有那么一瞬间,曹川以为自己是在片场。
“原来是穿越,这尼玛真是人品高洁啊,戒指把自己带到古代啦!”下一刻某人终于明白过来。
尽管在自己预想的诸般下场里面,穿越是排在后几位的,不过总的来说,比起系统启动老爷爷什么的,这结果貌似还不坏?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事情,这一刻,多日来的彷徨和压抑一扫而去,曹川顿时觉得胸中那块石头不翼而飞,穿越带来的震惊和理解不能眼下还顾不上感叹,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提醒自己,当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恐怕是周围的这圈人。
扎着发髻,土布长衫,面目狰狞,赃不兮兮,他还看见远处架子上的刀斧长矛,真像是一群古装片里的土匪啊,妆画的都还挺细……
就在曹川缓缓扭头看向四周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场面上的宁静:“动啦!”
……轰的一声,仿佛导演喊“咔”之后的尸堆,死人们一瞬间全部活动起来。
曹川用自己的二手杭州话一对比,大概知道刚才那一声大叫应该是“动啦”两个字,虽然语音有些古怪,不过勉强能听的懂。
周大寨主现在也倾向于眼前的这位是个活人,再仔细一看,还是个年轻人。面白无须,长发垂肩,身穿一件古怪的草灰色对襟长袍,身量长大,比寨中弟兄高出一头。
第3节 西昆仑
曹川这会也明白过来,感情自己是被这些人当成了鬼怪。他看到刚才大喊一声的那个小年轻,一只手指着自己,一脸惶急的样子,脑袋不断的在自己和那个应该是头领的中年人之间来回转动,脚底下正一点一点的往后挪。
“古人不是都信鬼神吗?”他这会有点郁闷,这些人理论中应该纳头就拜啊?再一看,情况貌似不对,没人拜他不说,一步步退到墙边取刀的倒是有几个。
周通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抱拳,扬声缓缓问道:“来得不知是哪路朋友?”
曹川听着对方有些怪异的口音,好在周通说得慢,配合着临时感悟大体是听懂了,然而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说自己是来打酱油的估计人家也不信啊?
好在逢场作戏这一套自己这几年也是苦练过的,演技多少有一点,这会被逼上梁山,危机间他也只能强行冷静下来,默念一声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几十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曹川缓缓抬起双臂,一边打个稽首,一边回忆着各路小生阿哥秀才们的动作,缓缓扬声缓缓说道:“西昆仑界上清宗内门弟子曹川,见过诸位施主。”
又是“轰”的一声,原本紧张的要憋死自己的一众人等,这下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唧唧喳喳的开始哄吵,尽管曹川说话的语调有些怪异,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听明白了意思。
“嘭”的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陈二爷先是砸碎酒碗镇住局面,然后大吼一声:“混吵什么,客人面前仔细失了礼数!”,消灭杂音后,陈二爷转身对周通说道:“大哥,有客闯山门啊,照规矩来还是?”
周通摇摇头,伸掌虚按,示意陈二当家稳住,然后缓缓几步迈过来,仔细打量一眼后,在曹川面前一拱手,话音有些不利落:
“弟兄们没见过世面,赎罪则个,要不客人先落座,再说来意?”
曹川自然是含胸微笑点头,他被周通引到矮张飞的竹椅上,旁边一个留着山羊须的青袍老头,正满嘴哆嗦着唤人去拿好茶来招待贵客。
在陈二爷又踢踹两个人的胯骨并划定好距离后,挤挤挨挨的大伙,终于以曹真人为中心,大致站成一个圆形,互相见礼一番后,才算是坐定。
看着周围这些留着发髻,穿着土布短袍的古人们,曹川感觉压力山大。好在片场里混过的人对于围观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轻咳一声,对着周通问道:“不知此方天地,现下是何年何月,当朝皇帝是哪位?”
一片吸气吐气惊叹渍渍的声音又从周围发出,周通本欲张嘴也卡顿了一下,山中老神仙的念头在脑中一滑而过,赶紧恭敬回道:“现下是大明天启七年二月二十。”
曹川听到这里,貌似很稳的点点头,心里想到:原来是大明朝,自己这是从冬天穿越到了初春?问题是这大明朝貌似自己不熟啊?
他脑袋中还残存的那点知识,大概能确定天启是大明朝中后期的某位皇帝,但到底是第几任皇帝,眼下还有点马虎,要上网搜一搜才能知道。
看到这貌似年轻的仙人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脸皱纹,留着山羊胡的吕账房忍不住拱手说道:“真人破空而来,许是有事于我等?在下昔年也做过一段时日的道士,这个,嘿,这西昆仑上清宗,嗯,是在下孤闻寡陋,委实没听说过。”
曹川听完这老头吞吞吐吐的一番话,明白这是人家在摸底,只是自家的来历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后人跑来参拜先人?
眼下这局面,也由不得他再迟疑,曹川于是只能打起精神,开始给这帮人科普了一番位面流。
简略概括就是上清宗在西昆仑仙界,和明人是有渊源的——历朝历代中原飞升人士也是去的西昆仑,大家五万年前都是一个老祖宗,所以都是黑发黄肤……
为培养后进俊杰,每隔一些年头,仙界就会用虚空大阵发遣一批年轻弟子到下属各个位面历练红尘,为将来冲击金丹打个好基础,今日大伙有缘,遇到了他曹真人出山历练云云……
这一科普,就用掉小半个时辰,等曹川扯完后,土匪们除了世界观和神鬼观得到修正,大略还听明白一点,这曹仙人是来游戏红尘,是来历练采气,不是来替天行道的。
场中的气氛顿时比刚才热烈许多,几位当家震惊之余,喊酒喊肉,纷纷表示今日有幸见到真神仙,这一定要结个善缘,修一把来世。
一伙目睹真人降临的土匪,一个被扔到大明朝的群众演员,惊情跨越四百年时空,在这深山中凑出一场诡异的欢迎酒会。
在得知上宗也是不戒酒肉后,周大当家急忙喝令小的们宰鸡切肉,虽然缺少调料,其实味道并不咋地,但曹川还是吃得满嘴流油,科普是很费脑力的,容易饿。
这么一会功夫,几位当家愈发觉得这位凭空冒出来的真人不凡,不说这法袍的衣料式样,足下的黑皮快靴,就是这谈吐做派也是大异常人。
不过周通根据世传观察肉票的经验,倒是发现一处古怪:曹真人这一通江浙口音是哪里来的?看到某人放下鸡骨头,周通方才小心翼翼问道:“真人可是从前云游过此地?听口音倒是与弟兄们差的不远。”
曹川心里咯噔一下,这谎言终归是要用更大的谎言来圆的,他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编的这套说辞肯定破绽不少,这帮人信不信那也是两说,现在能坐在这里啃鸡腿,多半是靠着自己方才“步虚而来”的光影效果,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先过掉眼前这关再说吧。
点点头,嗯一声后,曹川这才缓缓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门中前辈每每云游回山,总会将这各处的地理人物,风俗语言,用法力存于宗内的一块‘留影石’中,其中人物影像声色俱在,后辈但凡要去某地游历,只需事先观览一番,学几道方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呵呵,呵呵。”
第4节 暂住
大伙听完,不禁渍渍称奇,曹川紧跟着补刀:“虽说贫道初来,不过此地是江南,有个杭州大城还是知道的,也不知现如今改名没有。”
周大当家赶紧回道:“好叫真人知道,现下那大城还是叫杭州,这里东去百五十里便是。”
周通边说边和陈二当家交换几个眼色,陈火丁赶忙给曹川斟满酒,顺势问道:“不知仙长今后作何打算,可有用到寨中兄弟之处?”
曹川这会又灌下去半碗土酿,多少放松了一点,扯起来自如许多:“眼下我是人地两生,大约还是要在贵寨叨扰一段时日,日后总归要去游历的,待贫道他日回山,自有福报与诸位。”
大伙一听这住宿还有福报,马上一叠声的劝曹真人多住几天,说这天目山风景秀丽,山下肥羊也不少,想来真人口中的天地灵气不拘多少也定是有的,屏风寨酒肉管够,真人哪天委实住够了,真要云游,寨中还要安排人给真人牵马引路,这个善缘大伙是非结不可。
曹川自然是含笑点头,看看天色也不早,觉得背上的冷汗也干的差不多了,于是提出在这寨子中转转。周通当即呼喝一声,众小弟开始撤席,曹真人则在几位当家陪同下,视察屏风寨。
屏风寨出山只有一条陡路,就是曹川来时走过的那一条,地势陡峭,几百年后也没什么变化。
寨墙是用两层原木捆扎,中间夯土,外层黄泥覆抹,大约有三米多高,围住了半山这片平地。寨墙后还有一层一米多高的木道,人站在上面刚好可以往外扔石头,嗯,已经看到墙下面堆了不少石块瓦罐。
进了寨门就是小广场,也就是他们喝酒的地方,广场边还有一排兵器架,上面刀枪斧头都有,破旧的很,木头杆子铁头枪,刀也有好几种样式。
广场上是三间石头屋子,中间的最大,敞着门,里面空荡荡的,寨众们正把刚才用过的椅子桌子往里搬,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聚义大厅,居然连个牌子都没有,曹川算是被这伙土匪简约的风格雷到了。
从半山开始,一层层竹屋依山而上,隐藏在翠林里,能看到林间还有泉水泽泽而下。
周通貌似是心底还有点不靠谱,边走边说,貌似在解释什么:“这屏风寨传到周某手上,也有好几任寨主,平日里有厮杀买卖,多半着落在这左近各路山主豪强身上,当真是过路客商,我等历来都是有商量的,多少分润一些也就礼送出境,从无过犯。”
曹川奇道:“我看这四面皆是深山密林,客商很多?”
留着山羊须,方才介绍时自称帐房的吕姓老头哈哈一笑接话道:“真人有所不知,就此山下去,小半日路程,便是官道。此处交通徽杭两地,商路繁茂,丝盐茶米转运不绝,平日里我等也有些山货出手,这往来的骡马队,都是与寨中相熟的。”
曹川点点头,他已经明白过来,这老头嘴里的官道,大概就是他穿越前坐中巴来的那条路了。
周通继续补充:“山后也有些村户,大多都是历年不堪朝廷重税逃进山的,溪谷间开几亩薄田,再打些野味寻些山货,庶几也有个温饱。左右都是乡里,我等弟兄驱了税吏,再从山下贩些私盐上来,山户们挑些稻米山货来换,两下里便宜。”
曹川心想这是你们没活在后世,否则早就被税吏剿平了。
说话间走到石头房子门前,吕账房介绍道:“这是公库。”
某人虽说是混古装剧组的,今天也是头一次知道这山匪还有公库,不过既然是库房,也就没好意思进去,另外一间石头屋子装的是盐米山货。
周导游一路上自豪的给曹川讲解屏风寨的奋斗史:这群山里当年也不止一家寨子,经过屏风寨老少几代领导几十年的不懈火并,披荆斩棘热血追砍,近些年也终于修成正果,在这徽杭道上也算是打响了招牌。
斗争最激烈的年代,寨子里专司拼杀的好汉就有两百多条,这两年局面渐渐安稳之后,年纪大的都遣回山后去刨田生子,如今山上留下的都是各村选拔来的新人。
曹川哼哈着也陪同感慨了一番诸位的燃情岁月,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擦黑,就问起寨子的标准间在哪。
吕账房呵呵一笑,一边引路一边说道:“客房是有的,平日里来换盐米的山户都要过夜,只是那客房简陋,也无人洒扫,岂是贵客住的,若是真人不嫌弃,我那间今日就先给真人歇脚,屋子也算齐整,待明日再好生洒扫一间静室出来。”
曹川略微谦让一番也就不再推辞,这中间陈二当家还表示真人年轻风趣,对他的胃口,力邀去他那里喝通宵讲仙界故事。吕账房笑骂道:“你这粗人,房中不是刀斧便是酒肉,半分雅致也无,我老人家住一晚能熏掉半条命,莫要毒害真人!”几人谈谈说说,没多远就来到吕账房门前。
打开门进去一看,嗯,这文化人的房间就是不一样,竹桌竹椅,桌子上还有文房四宝,一些帐簿纸张,一张竹床,房后还有一个小间,放的是水缸和尿桶。
墙根里是一面小书架,上面摆着一些线装书,还有几件瓷器和竹雕,看得出来,吕账房明显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曹川急忙道谢,最后吕账房点亮桌上的油灯,便和两位当家一起告辞。
闩上门,检查完窗户后,曹川一屁股坐到竹椅上,以手掩额,长吁几口大气,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一向神经还算大条的他后怕的要死。要不是自己当时反应快,这会哪里能在匪窝中混到标准间,怕是早就被这帮人当成天降肉票关小黑屋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扔到传说中的平行世界,他就想起罪魁祸首还没处置,转过身把手背放在油灯下,细细观察起来。
第5节 高科技
金色的小蛇依旧在黑色的镜面里转动,不过和穿越前有明显区别,头尾接不上,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曹川看清楚后,依旧用右手拇指擦一擦镜面,啥反应都没有,这下他倒是有点思路冒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等到这条金线再把头尾连上,自己大概,或许,有可能回去?
想到这里,某人顿时兴奋起来,如果这货真能让自己来回来去的话,那不就发了吗?……
无数心魔幻像在曹道人的眼前浮现,前一刻自己还在和华尔街大亨笑谈天下风云,后一刻又在和中东油豪煮酒论英雄,种种错乱的景象在大仙眼前不停翻滚,曹川脸上风云变幻,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好半天后,擦掉口水,他的思路才正常起来,隐隐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对了,还有一个镜面!想到这里,曹川赶紧翻开手掌,把戒指白色的镜面凑到油灯下,细细端详起来。
白色的戒指镜面中,同样是一条细细的金线在游动,曹川迫不及待的用右手拇指擦去,毫无反应,这不科学啊?轮流用右手的五根指头摩擦一番,依旧没啥反应。
“多少应该有点动静才合理啊?”他喃喃的念叨着,无意间用左手的拇指轻轻从镜面上摸过。
刷的一下,镜面中闪出一丛短短的,若有若无的白光,“哈?!狗日的还是高科技,指纹认证哇?”心里狂喊着站起身来,没等他再费心研究这一块镜面有什么功能,答案已经出现。
凡是这一蓬若有若无的白光照射到的家具,竹桌竹椅,书架账簿,一瞬间全部消失,眨眼间,半间屋子空了……
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右拳,尽管今天已经遭受太多的不可思议,可是眼前半空的竹屋,还是再一次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缓缓的用左手拇指再一次摁到镜面上,这一刻,他脑中清晰的“看”到那些家具飘在一处灰蒙蒙的空间里,空间不算很大,面积和他在横店租的小屋差不多,边长不到三米的一个立方体。
“你到底是谁家的宝贝?”再也不敢诅咒这个捡来的“样子货”,曹川把拇指从镜面上挪下来,然后再摸一次,淡淡的白光又一次出现,一眨眼的功夫,家具又凌乱的堆回到地面上。
某人面无表情,嘴里开始不停念叨:“这是要发。”
月上中天,大明朝的月亮无疑比几百年后要清亮许多,远方那璀璨的银河可以证明。在屏风寨的某间竹屋里,三个被新概念位面学洗礼过的山贼头目正在一脸激动的小声开着会,而在另外一间竹屋里,时不时的能听到一阵压抑的怪声,说不清楚是笑还是哭……
第二天一早,赵四便被周大当家打发来曹川房前听用,赵四今年刚满十八,在寨中算是小字辈,和大爷是远亲。
昨日亲眼见到某人奢遮的出场,赵四也是跟着大伙乱激动好半天,没想到早起就被支派过来听用,“这是自家有仙缘了”,赵四蹲在曹川门前玩着石子,边玩边想到。
一直到日上三竿,吕账房都来过两次,赵四才听到吱呀一声,竹屋门开,曹川从里面踱步出来。
赵四两步蹿过来,躬身说道:“小的是赵四,大爷命小的来洒扫。”
曹川看看小伙子,想起来这位就是昨天第一声大喊,来回指着自己的那位,岁数不大,十七八的样子,黑瘦,大眼睛,一脸的伶俐劲。
曹川笑笑说道:“那就有劳小兄弟。”
赵四满脸的兴奋:“是小的该当,该当。”脚已经蹿进屋里。
曹川原地看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没过多久就看到吕账房迎过来,老远就抱着拳打招呼。
某人昨夜兴奋过头,快天亮才睡着,这会满眼血丝,生怕老头追问,赶紧叹气道:“唉,此处天地灵气稀疏,昨夜贫道做功课艰难无比,这下山历练的日子不好过啊。”
吕账房也没想到曹川满眼血丝,面色憔悴,一听原因就傻了眼,他一介凡人也给不出意见,这会也只能宽慰曹川几句,便引着他去寻寨主。
两人沿着屋后的一条山泉缓缓而上,走不远就看见山缘处有一块突出的大青石台,平滑如镜,周大当家已经在坐等。
这里早就摆好桌椅器具,两盘腊肉,一盘笋尖,一盘野蘑菇,还有个小泥炉子,上面咕嘟嘟滚着米粥。
三人坐定后,周通介绍到,这地方平日里就是几位当家来坐,旁边是流泉,远望是雾海,既清净又畅风,寨子里的事其实多的都是在这块青石台上决定的。
曹川自然是客随主便,不过他这会的心态已经与昨天大不相同,话说回来,任谁有一处私人空间,哪怕在这大明朝,装神仙也一样能活的不错。抱着这样一种心态与几位边吃边聊,自然从容许多。
这周通算是寨中嫡出,打小就在后山长大,为人大气仗义,凡事有担当,被老寨主认成义子,几年前老寨主将死,就顺利上位。吕账房官名吕问道,看上去老,其实还不到四十岁,本家在福州乡下,家贫就去道观做过几年道童,名字还是老道给起的。
在道观赖到二十岁,被观主轰出门去自立门户,于是又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开始浪迹天涯。师徒二人一直在南方几省转悠,吕问道也算是学到一套治病算命的手艺。
几年前师徒二人云游到天目山,师傅寿数已尽,吕问道料理完后事,恰逢老寨主有病,被请上山,结果和老寨主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在这寨中暂住下来。
时间一长,发现这寨中倒也和美,再加上江湖游历多年,也委实想安顿下来,便正式领了账房的职司。
说话间浑人陈二爷也来吃饭,一见曹川就大呼小叫要把酒,被周通骂了两句才消停。曹川笑问陈二当家是怎么入伙的,陈火丁吭哧半天不想说,结果吕账房一讲,听的曹川是呵呵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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