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之国》【全本】安化军

《天汉之国》全本 作者:安化军

内容简介

当契丹被新兴的女真人打得风雨飘摇,宋朝君臣喜出望外,派兵乱糟糟地去抢幽燕之地。一阵混乱之后,女真铁骑乘势南下,开封府就此陷落。在金军纵横中原,山河破碎,百姓涂炭之时,王宵猎穿越千年,来到了这个世界。聚集兵马在宛洛之间,开创一个波澜壮阔的新世界。这个新的帝国,被称为天汉之国。

正文预览

当契丹被新兴的女真人打得风雨飘摇,宋朝君臣喜出望外,派兵乱糟糟地去抢幽燕之地。一阵混乱之后,女真铁骑乘势南下,开封府就此陷落。
  在金军纵横中原,山河破碎,百姓涂炭之时,王宵猎穿越千年,来到了这个世界。聚集兵马在宛洛之间,开创一个波澜壮阔的新世界。这个新的帝国,被称为天汉之国。
  作者自定义标签 技术流 穿越

第一卷 转战京西

第1章 醒来
  “醒了,醒了!小舍人醒过来了!”
  王宵猎一睁开眼睛,就见到面前一个汉子狂喜乱舞,向旁边的人大声喊着。听到喊声,好几个汉子围了过来,一起看着王宵猎,俱都欣喜异常。
  正是初夏天气,天气不甚热,风吹在身上令人心旷神怡。旁边一棵大树,遮住了阳光。更远处的杂草野花中,扎了许多帐篷,帐篷间有人在走动。
  王宵猎摇了摇头,过去未来许多事情涌上心头,一时间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自己本是千年之后的一个普通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来到了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各种念头在心中浮起,包括这个年轻人的一些记忆碎片,一切都显得怪怪的。
  最开始说话的人叫王忠,是王宵猎家的一个佃户。这种关系已有三代,两家好似一家人,关系非别人可比。此次出来,王宵猎的父亲王汝代特意带上了王忠,就是让他照顾王宵猎的。
  见王宵猎虽不说话,脸色却慢慢平静下来,王忠急忙道:“好了,看来小舍人身子大好了!我去端一碗水来。想来小舍人是口渴了!”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道:“小舍人昏迷了许多日子,如何一醒来就喝水?去烧一锅粥,里面放几颗红枣,吃了最补身子。”
  这是杨审,在离王家不远的镇上开一家酒楼。王汝代起兵勤王的时候,带着他在军中,专门管后勤粮草。虽然爱占小便宜,做事却仔细。
  王宵猎微一抬胳膊,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无奈地闭上眼睛。
  王忠见了大急,忙上前问道:“小舍人是身子还不舒服么?昏迷了这么些日子,先好好歇一歇。”
  王宵猎轻声道:“好。你们都去忙吧,我一个人静静。”
  杨审道:“不碍事的。小舍人尽管安歇,我们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吩咐起来方便。”
  王宵猎懒得多说,闭上眼睛,轻靠在那里休息。一边养足力气,一边梳理着自己记忆中的信息。
  此时正是建炎二年,金军攻破开封,康王赵构称帝的时候。去年金军再围开封府,朝廷下诏天下勤王。王宵猎的父亲王汝代丁忧在家,散尽家财,招集了八百余人到开封府勤王。可惜到了开封,朝廷竟然已经降了,命勤王军各自回乡。王汝代哪肯如此回去?带着部下一直在开封府附近。后来赵构称帝,王汝代带兵与金军打了一场,谁知竟搭上了性命。
  想到这里,王宵猎叹了口气。自己现在以前的记忆并不完全,不过想起王汝代的刚烈,还是不免心生感慨。王汝代去世之后,属下拥立王宵猎为首领,一直在开封府附近,在各个势力之间周旋。去年宗泽到了开封府,开始整顿各义军,王宵猎等人也隶于宗泽之下。
  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现在在哪里,将来要去干什么,王宵猎就记不太清了。好似是听说金军已经退了,宗泽指挥军队,尾随追击。
  过了好一会,王宵猎觉得身体好一些了,才又睁开眼睛。
  一直守在一边的王忠见了,大喜道:“小舍人觉得好些了吗?那里粥煮好了,且吃一碗。”
  王宵猎只觉得肚子空荡荡的,点了点头。王忠急忙吩咐人,取了粥来。亲自端着,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王宵猎嘴里。
  喝了粥,王宵猎觉得身上有了力气,问王忠:“这里是什么地方?要到哪里去?”
  王忠道:“回小舍人,旁边就是孝义镇,永安县治下。前些日子我们遇到要去西京追剿金军的丁一箭丁大郎,便合兵一处,随他来了这里。渡河时小舍人不小心落马,一时昏迷,到了今日。”
  王宵猎听了,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个丁一箭,什么来路?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王忠道:“是小舍人忘了,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他本名丁进,有众数万,现在是开封府都巡检,宗元帅帐下大将。此次进军,与韩统制一起,到西京来助翟太尉,夺洛阳城。”
  王宵猎点了点头。韩统制就是韩世忠,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是赵构帐下统制。翟太尉就是京西北路都钤辖翟进,原是京西第一将。金军攻陷洛阳,翟进带领乡兵一直在周围作战。
  此时已是四月,金军开始北撤避暑。宗泽便派韩世忠和丁进一起,到洛阳来助翟进。路上丁进遇到王宵猎的属下,他本是宗泽收拢的群盗,顺便裹挟了王宵猎等人,到了这里。
  看了看周围,王宵猎问道:“永安距洛阳尚远,现在天色早,怎么就歇了?”
  王忠道:“我们都是听丁大郎军令,也说不清楚。听人说,丁大郎因为畏惧金人兵强,到了这里便就裹足不前,哪个说得清?韩统制等人带兵前行,听说已经跟翟太尉合兵了。”
  王宵猎点了点头。觉得身子好了些,便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一边王忠见了,急忙道:“小舍人病得久了,好不容易醒来,要将养些日子。怎么这就起来!”
  王宵猎道:“不妨事。我觉得已经大好了,身上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正在这时,一个汉子快步跑来。到了跟前,左左右右看了看王宵猎一番,道:“小舍人在军中也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昏迷,竟不知是这样一条好汉!”
  见王宵猎不语,王忠急忙道:“这是丁巡检帐下大将余欢余提辖,小舍人还没有见过。”
  王宵猎见余欢面上刺了“入伙”二字,虽被发丝遮掩,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丁进聚众起兵时的标记,又不好问,只是向余欢行礼。
  见过了礼,余欢道:“听说小舍人醒了,都巡特意让我来看。若无大碍,请小舍人过去议事。”
  王宵猎对自己隶丁进帐下的事情一切不知,也不知道丁进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心不去。只是寄人篱下,对方来请,又不好拒绝。想了一会,道:“提辖先行。我安排了这里的事情再去如何?”
  “自是应该!”余欢倒不介意。“前方洛阳已经不远,事情紧急,小舍人快些来。”
  余欢离去,王宵猎对王忠等人道:“自隶丁进帐下,我一切不知。我们被他裹挟而行,也不知道他是要真心抵抗金人,还是别有想法。此事似这般,着实有些难办。”
  一边的杨审道:“小舍人只管自己拿主意,我等听命行事就好。”
  话音刚落,一边一个面青无须的高大汉子道:“与金人作战是提着脑袋干的事,万不可大意。这个丁进,随了他有些日子,看起来不像个干大事的,小舍人小心。”
  王宵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自己在随丁进之前就已经昏迷了,前世的记忆中也没有这号人物,心中还真有些抵触。而且这个时候,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王宵猎有些迷迷糊糊。不过现在的形势非常紧急,王宵猎没办法,只能打起精神管事罢了。
  想了又想,王宵猎对其余几人道:“曹智严和邵凌随我去见丁进。你们其余几人,看管好部伍,查清人数,不要出了漏子。”
  几人拱手称是。
  曹智严本是叶县清凉寺里的僧人,王汝代起兵时,正在附近化缘,便就蓄发从军。其身材高大,天生一副大骨骼,只是极瘦,人看起来有些怪异。据其自己说,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邵凌是新郑人,少有勇力,为人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勤王军过新郑时加入军中,深得王汝代的赏识。
  除了王宵猎,王忠、杨审、曹智严、邵凌,还有刚才说话的解立农,就是王宵猎军中的头目了。此时军中还有三百余人,由他们率领。王忠随在王宵猎的身边,杨审管钱粮,曹智严、邵凌和解立农每人带一百人。这样的队伍此时在京东、京西极多,并不起眼。
  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合计着此时的局势。
  去年冬天,金军兵分三路南犯。完颜宗辅与完颜宗弼统东路军攻京东路,娄室和撒里喝统西路军进攻陕西,完颜宗翰则统中路军攻京西。东路陷青潍等州,西路破长安凤翔,中路则撗扫京西路。
  此时金军有个习惯,冬天作战,到了夏天则退回北方。现在已经是四月,金兵开始北返。中路完颜宗翰烧西京洛阳,驱赶洛阳、襄阳、颖昌、汝、郑、均、房、唐、邓、陈、蔡之民于河北。实际上京西路的绝大部分城池都已经被金兵攻破,百姓被掳获,已成白地。
  此时的中路军,只有完颜希尹率数千人断后。翟进、韩世忠和丁进等人,就是到洛阳,去进攻完颜希尹的。如果获胜,顺便收回被金兵放弃的洛阳城,也算是大功一件。三支军队中,丁进出身群盗,本就不被重视。王宵猎又是被其裹挟而来,对此战实际上无关紧要。
  宗泽守东京,历史上无比重要的事件。在王宵猎的记忆中,关于此事的知识不少。但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王宵猎才明白,真实的情况比历史的记忆,不知严酷了多少。

第2章 议事
  丁进作为群盗,其手下有多少兵马没个确数。此次来西京洛阳,据他说带了战兵三千人。实际上依解立农等人的观察,最多只有一千余人,绝对到不了两千。
  宗泽在东京开封府收拢的群盗,绝大多数都有这个特点。手下兵马,大口一张,没个确数。手中只有两三千人,就敢说兵马数万,甚至数十万。反正朝廷不发他们粮饷,由着他们信口胡吹。便如丁进,也吹自己有兵马数十万,做了开封府都巡检。实际上哪有这么多?数千人就了不起了。
  这件事情让王宵猎觉得迷惑,有些手足无措。
  依自己前世的知识,宗泽守开封府,殚精竭虑,属下义军百万,士气如虹。如果不是宋高宗赵构贪生怕死,不敢回守开封,对金军的战事绝不会如历史上那么被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应该到开封府,协助宗泽死守开封。只要整编了百万义军,金军何足为虑!
  但现实告诉王宵猎,事情不是这样的。
  百万义军,那是依着宗泽收拢的群盗报的数字。真有这么多人,开封府哪来的粮草养他们?真正有多少人,恐怕没有人说得清。就是义军首领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人相当于多少战兵?同样也说不清楚。但依王宵猎估计,哪怕是全部整编,能有三五万可战之兵已经了不起。
  金军三路南侵,东攻京东路,西攻陕西路,中攻京西路,很明显把中间的开封府空了出来。宗泽所面对的,并不是金军主力。一直打来打去的郑州和滑州,只是金军偏师。偏师有多少人?依着金军来犯的习惯,五千人以上就是当之无愧的主力。开封府面对的金军,只怕只是两三千人规模。这两三千人,就与宗泽打得不可开交,郑州和滑州都是数得数失。
  京城的百万义军,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按历史记忆,应该去开封府。但现实上,守开封府没有多大用处。至少是王宵猎这种人去没有多大用处。有用的是赵构去守开封府。真正痛下决心,以一国之力,与金军决一死战。其他人去,开封府是肯定守不住的,没有太大意义。
  实际上此时的金军南侵,并没有占地的意图。金军南下,主要是为了抢掠财物人口。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捕捉南宋皇帝。不过此时的金军并不知道赵构在哪里,没有针对部署。
  开封府已经被抢过了,城池残破,在金军眼里没有油水。三路南侵,恰恰把开封府避过。确切地说此次不是宗泽防守得力,守住开封,而是金军根本就没有把那里作为自己的目标。
  历史知识与现实的差距,让王宵猎有些不知所措。
  下了小山坡,便是一个小小村落。丁进的部队围着村子扎营,显得有些杂乱。
  王宵猎进了村子,也没有守卫上来询问,任由他们向村里走去。到了村里,王宵猎觉得不妥,对邵凌道:“这里我们没有来过,也不知道丁都巡住在哪里。你寻个兵士问一问,不要找错了地方。”
  邵凌称诺。见路边树下几个兵士正在晒太阳,便上前唱个诺,问他们丁进住处。几人抬头看了看王宵猎和曹智严,抬手指了指村中间的院落。
  三人顺着村中土路,到了村中间的院落前。见有卫士在门前守着。王宵猎上前唱诺。道:“在下山上义军首领王宵猎,前来见丁都巡。都巡吩咐过的,且请与我通报一声。”
  一个卫士进了院落。不多时,便就出来叉手道:“都巡正与众将议事,你们且进去。”
  三人进了院子。正当中一间正房,里面坐了几个汉子,吵吵嚷嚷,声间吵杂。进了里面,王宵猎叉手道:“在下山上义军首领王宵猎,得都巡吩咐,前来相见议事。”
  中间的一个汉子粗壮身材,面色黎黑。听了这话,抬头看着王宵猎,朗声道:“小舍人昏睡了好些日子,一直不得相见。今日醒来,不想竟是如此好汉!”
  王宵猎身材长大,不过长得修长,躺着的时候看不出来。站起来,才看得出并不是身材瘦小。这些日子,丁进这些人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王宵猎,所以今日见了,都夸他是一条好汉。
  在末位落座,曹智严和邵凌两人在身后站了。丁进介绍了在座的头目。除了余欢,还有马习、彭潭和石坚几人,多是丁进起兵时的伙伴。
  吩咐士卒为王宵猎倒了酒,丁进道:“今日好运气,儿郎们寻了一只牛,宰了吃一餐。许多日子没有羊肉到嘴里,直淡出个鸟来!小舍人来得正好。”
  王宵猎急忙拱手谢过。
  此时最常见的肉类是羊肉,其次是猪肉,以及鸡肉等等。与后世不同,一般野味因为肉少,而且味道寡淡,并不怎么受欢迎。除此之外,物以稀为贵,此时野味并不难打,当然就不受重视。除非是那种特别稀少且味道好的,才是贵重之物。
  当然,牛肉也是有的。不过多是在乡下店里,卖给没有钱的穷苦人家,稍有身份的人是不吃的。
  王宵猎的记忆中,对于宋朝人最喜欢吃羊肉有许多故事,自己真正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比如宋人贵羊肉贱猪肉,视猪肉为贱肉。后人就找出来许多的原因,比如养猪不骟,肉味腥臊。或者猪养于圈里,与羊相比不洁,所以有身份的人不吃。其实只是根据后世的情况编出来的说法,这个时代并不存在。猪当然是骟的,肉与羊肉相比并不便宜,各地不同。有的地方羊肉比猪肉贵,有的地方价钱相差无几,甚至猪肉比羊肉贵的地方也是有的。便如现在的开封府,金兵抢掠之后,物价腾贵,羊肉一斤八千文,猪肉则要六千文,相差不大。此时物流不便,羊肉与猪肉的价格差别,看各地的供需情况。
  不只是猪羊肉,牛肉的传说更加离谱。农业社会的中国禁宰耕牛,后世误传为古人不吃牛肉,便出来许多解释。便如小说《水浒传》中,好汉们一到店里,往往就要来几斤牛肉。就有聪明的文人由此发挥开来,说官府不许吃牛肉,书里偏这样写,是要说明好汉们的造反精神。前世听到的时候,王宵猎还觉得这说法甚有道理,人家读书深。真正到这个时代了,才知道完全是凭空捏造。
  中国只是禁宰耕牛,并没有禁吃牛肉。牛不宰杀,难道就不会死了?无非是吃的牛肉,是病牛死牛,味道不好罢了。此时一般的牛肉是有官府限价的,一斤二十文。而羊肉猪肉,一般是一斤一百文,甚至更多,牛肉便宜得多了。好汉们到了酒店里坐下,开口就要几斤牛肉来,无非是因为穷罢了。牛肉是这个时代最便宜的肉,味道怎么做都不好,所以有钱人不吃。
  官府一斤二十文的限价,针对的就是病牛死牛。换句话说,宰杀的牛,也要以这个价来卖,而且是官卖,配合禁宰耕牛的政策。所以才有民间偷宰耕牛,一斤百文,获利很多。
  有这么多故事,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宋朝及以前,对于物价的记载不多,资料不全。而且由于交通不方便,各地的价格相差很大。再加上一些文人喜欢编故事,显得自己学识多么渊博。
  建国之后,有了详细的统计年鉴,猪牛羊肉的价格就看得很清楚。建国之初禁宰耕牛,最便宜的肉就是牛肉,其次羊肉,最贵的是猪肉。随着农业发展,工业化进程的加快,相对更加适合于工业化饲养的猪肉价格下降。后来又有专门肉食的菜牛,牛肉的价格上来,基本与羊肉相同。到一九七八年左右,由于农业发展,新的猪品种育成,牛羊肉的价格才慢慢超过了猪肉价格。
  后世猪肉价格远低于牛羊肉,是在工业社会,猪肉更加适合工业化饲养。其实其他国家,许多地方依然是牛羊肉便宜。新中国建立之前的社会,猪肉并不会比牛羊肉便宜多少。无非地区差别很大,各地的情况不同罢了。禁宰耕牛,又没有专门肉食的菜牛的情况下,牛肉必然是最便宜的。
  以丁进的身份,今天是新鲜宰杀的牛肉,价钱与羊肉相同。在这个经过金兵劫掠,京西路几成白地的时候,能饱餐一顿牛肉,确实是王宵猎的口福。
  与众人喝了一大口酒,只觉得酒味寡淡。王宵猎慢慢咂摸着酒味,看着几人估摸着形势。
  放下酒碗,丁进朗声道:“前几日翟太尉袭金营,走漏风声,输了一场。他发文来,这两日要带我们再战金军,让我们急行。只是粮草不足,行不得,今日才到了永安县。也不知洛阳城的战事如何。”
  彭潭瓮声道:“听说金军带了财宝人口北去,留了兀室断后。金兵凶悍,岂是容易打的?不如再等上几日,不定兀室就带兵北去了。那个时候,我们大军进洛阳,岂不快活!”

第3章 韩世忠
  听了彭潭的话,丁进沉吟一会,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宗元帅军令,让我们大军进洛阳城,不得耽搁,有些不好办。”
  王宵猎道:“金军大军北撤,兀室却不一定会走。西京洛阳城是要害之地,没有大军进攻,他留在洛阳又如何?洛阳近黄河,真要待不住,渡河而走也没有什么。”
  丁进听了,笑着道:“小舍人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刚刚入夏,等一等总是好的。”
  完颜希尹的女真名是兀室,作为金军大将,宋朝人大多都是知道的。
  其实翟进早有军令给丁进,命他今日带兵到洛阳文家寺,与韩世忠等军一起与金军作战。丁进哪里肯去卖命?故意拖延,想避开这一场战事。如果宋军胜了,自己随后扫荡金军残兵,一样有功劳。如果宋军败了,那就更不用说了。早早带着兵马回开封府,只要有兵在手,自己依然是一时之雄。
  王宵猎刚刚苏醒,与丁进不熟,对现在的局势也不清楚。只好闭嘴不言。
  牛肉上来,几人喝酒吃肉,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酒喝得多了,丁进话越说越大,渐渐让王宵猎觉得不着边际。明明是带人在这里消极避战,在丁进嘴里说出来,却好似自己如何公忠体国。
  太阳西斜,天气渐渐凉了。
  丁进仰头饮了一碗酒,高声道:“今日我们一醉方休!明日早早派个儿郎,去洛阳城里探一探。若是金军北去,你们随我一起进城,立一场功劳!若是胜了,宗元帅面前自有我保举,你们升官发财!”
  王宵猎与几个人一起道谢,心中却觉得怪怪的。
  正在这时,一个兵士快步进来,叉手道:“都巡,村北来了一伙官军,说是韩统制属下。看他们丢盔卸甲的样子,必是吃了败仗。一个浑身插着箭,好似刺猬的厮鸟,在那里骂个不休。”
  丁进听了,猛地长身而起,厉声道:“我是宗元帅属下京城都巡检,官军自该归我调遣!哪里来的贱坯,敢在我这里吼叫!你们随我出去,砍了他的脑袋!”
  王宵猎不知道怎么回事,与余欢等人起身,跟在丁进身后,出了宅子。
  村北一条小河,河边栽着几棵大柳树。远远就看见,河对面有一队宋军,旗帜不整,在那里指着这边骂骂咧咧。前边一个将领,身材高大,身上插满了箭,举刀痛骂。
  丁进拽开大步,带着众人到了河边。刚要开口骂人,一眼认出了马上的人。不由一怔,道:“对岸不是韩统制?怎么这个样子?”
  韩统制指着丁进,厉声道:“翟太尉军令早到你军中,今日三军会合文家寺,与金军战一场!你却逡巡不进,在这里坐观成败!可怜我与翟太尉两军,与金军战了一场,差点丢了性命!”
  丁进沉声道:“我一路急行,实在赶不上了,有什么办法?”
  王宵猎低声问身边的石坚:“前边的韩统制,不知道是哪一位?”
  石坚道:“圣上身边的统制韩世忠,此番奉命与我们一起,来攻洛阳城。”
  王宵猎虽然前边猜到,听了还是吃了一惊。韩世忠在后世的名声太大,不想在这里遇到。抬头看马上的韩世忠,身材伟岸,目光如电。身上插满了箭只,看着有些诡异,在那里骂个不休。
  听了一会,王宵猎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翟进前些日子败了一场,得到韩世忠和丁进的增援后,决定与金军再战。原定今天,三军于文家寺会合。不想丁进避战,翟进和韩世忠大败。
  看着韩世忠的样子,王宵猎心中嘀咕。他的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像个刺猬一样。前世读书的时候经常看到,说是某个将领一战中箭无数,事后却跟没事人一样。那时想不明白,弓箭怎么如此无用?今天看了韩世忠的样子,才明白怎么回事。
  打仗的时候,将领都身穿铁甲,弓箭破甲并不容易。而且金军多用骑弓,弓力不强,把韩世忠射成刺猬一样,也奈何不了他。此时的将领,一般都要求力大无穷,是有现实需求的。
  韩世忠在河对面骂个不休。丁进火气上来,与他隔河对骂,甚是难听。
  不知过了多久,看看太阳西垂,韩世忠才带了人马,径直去了,不再理丁进。
  众人回到了村里,各自落座。被韩世忠骂了一场,丁进一个人在那里郁郁寡欢。此次会战,丁进确实故意拖延,避过今日一场大战。虽然嘴上说的好,丁进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与金军作战。不过因此被骂,心里却觉得别扭。
  余欢道:“都巡,韩统制已经撤回京师,不如我们也走吧。”
  彭潭道:“我们奉宗元帅之命,来取洛阳城。一仗没打,就此回去,只怕不好。”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那里争论不休。有人说跟着韩世忠后边撤回去,有人要等一等,好歹面子上不要太难看。
  丁进听得心烦,高声道:“不要吵了!金军今日胜了一场,想来去追翟太尉,不会到这里来。我们且再等上一两日,看看风头,再定行止!”
  众人拱手称是。
  经了此事,众人没了心情。又饮了几碗酒,不等天黑,王宵猎便带人回到小山上。
  在树下坐定。杨审、王忠和解立农三人上前,问今日情形。
  王宵猎道:“这个丁进,虽然我不熟悉,不过看今日的事情,不是个用心国事的。听韩统制话里的意思,翟太尉早有军令,让今日文家寺合兵。此事哪里听丁进提起过?结果丁进避战,翟太尉和韩统制又败了一场。看韩统制的意思,对丁进甚是恼怒。”
  邵凌道:“金兵大军已经北撤,剩下的兵马不多。若有丁都巡相助,今日说不定就胜了。”
  王宵猎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金军在洛阳还有多少兵马,不过,以丁进兵力,纵然参战只怕也无法改变战局。他的可战之兵只有一千余人,大军之前又有什么用处?”
  解立农道:“小舍人,翟太尉和韩统制兵马也不多。”
  王宵猎悚然一惊。这是自己混乱的地方。依着前世的记忆,总觉得这种大战,动辄数十万人,一两千人有什么用?现在看来,哪有那么多人?看韩世忠所带,也不过一两千人而已。
  完颜希尹的断后军队有多少人?宋军并没有确数。不过以翟进、韩世忠和丁进三军来攻,必然认为这三军是占优势的。依此推算,只怕完颜希尹也只有几千人而已。
  想到这里,王宵猎叹了口气。今年一战,不说京东和陕西,仅京西一路,金军如入无人之地。特别是完颜银术可一路兵马,纵横十数州,所向无人可敌,向南一直打到襄阳府。他有多少人?不过五千到万人之间。现在的局势,比自己前世记忆严峻多了。
  后世经常说起一句话,用来讥讽此时的宋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自己前世听见,也觉得不可思议。宋朝大国,人口过亿,怎么可能挡不住一万金兵?然而现实是,就是挡不住。
  去年金兵再攻开封,宋朝所有的野战军队几乎消耗殆尽。此时的宋朝,已无可战之兵。最重要的军事力量是赵构兵马,约有三到五万人。不过这三五万人,论起战力,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一万金兵的。一万金军,此时可纵横天下,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这个问题非常复杂,王宵猎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知道,这是事实。
  想了许久,王宵猎道:“丁都巡的意思,要在这里住上两日,看看洛阳到底如何。我们且随他一起等等,明白了情势,再定以后行止。”
  解立农道:“今日翟太尉和韩统制已经败了,留下来又有何益?”
  邵凌道:“金军北上避暑,说不定胜了一场也就撤了。纵然留下守军,也不足为虑。”
  曹智严听了点头:“说的是。若用降将守洛阳,当不得事。”
  这是金军经常做的事情。打下一处城池,抢了财富人口,便驱逐北上。而后随便派个降将镇守地方,并不放在心上。周围若是有得力兵马,重夺城池不难。
  此时的宋金战争,不是典型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金朝立国不久,制度新立,国家大事经常也非常随便。金军南侵,最主要的目的是两个。一个是抢劫财富人口,再一个是捉拿宋朝皇帝。占领宋朝的土地兴趣不大。金人还不熟悉用税赋掠夺财富,同时人少,觉得统治不了如此广大的地区。
  宋金战争的早期,河北、河东、京东、京西和陕西路的许多地方,都经过了多次异手。不是金军攻下之后宋朝夺回来,而是金军攻下之后又放弃了。再次南侵,金军又再次攻占。经过多次反复,反抗金军的力量彻底耗尽,最后成为金朝的土地。
  对王宵猎来说,宋军的弱远超出他以前的认知,金军的强同样远远超过。活在这个时代,许多事情要重新认识,才能找到好的办法。

第4章 金军游骑
  第二天一早,太阳未升,王忠便匆匆跑到王宵猎身边,焦急地道:“小舍人,快快醒来!山下的丁都巡正点起兵马,要回京城去了!”
  王宵猎猛地站起。道:“昨日都巡还说要住两天,怎么突然就走!”
  王忠叹口气:“小舍人,恕我直言,昨天都巡的话,说不定就是骗我们的。”
  王宵猎想了想,道:“也未必是骗我们。或许都巡本来这样想,晚上几人一商量,又改变了主意也说不定。这个丁进不是做大事的,若是他们回京城,我们早早离了他最好。”
  王忠急忙道:“如此是最好的。现在金军势强,哪个挡得住?我们早早回乡,另做打算。家中只有大姐,战乱的时候如何守得住?小舍人回家,就一切都好了。”
  王汝代起兵勤王,王宵猎随行,家中只剩一个姐姐王青秀。王家虽然不是富贵人家,王汝代中进士之后为官多年,还是有些家产。太平年月倒也罢了,这种时候姐姐一人太过艰难。
  不过现在的王宵猎,到底不是一个月前的王宵猎了。与家相比,国事更加重要。
  叹了一口气,王宵猎道:“现在手下数百人,岂能够什么都随着自己心意?再者说了,金军不断南来,山河破碎,百姓艰难,更不能袖手旁观。”
  王忠连连摇头:“朝中多少大臣,都是人中龙凤,国事还不是如此?新皇已经登基,文武辅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寻常百姓,只要过日子就好。”
  王宵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道:“你去把其他人叫醒,等候吩咐。丁进走了,我们也要想一想去处。数百人,总要有个吃饭的地方。”
  山下的小村里,丁进装束整齐,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
  余欢走过来,叉手道:“都巡,我们就这样走了,山上的王小舍人怎么办?”
  丁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随他们去。来洛阳本是作战,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才带上他。现在不打仗了,自然各奔前程。他手下数百人,要吃许多粮食呢!”
  余欢听了,有些为难:“若是如此,传出去只怕有损都巡威名。以后怎么会有人来投奔?”
  “戚,我丁一箭是什么人,还有人不知道?这个年月,只要有吃的不会饿了肚子,手中有兵不受人欺负,天下英雄自然就来了!”
  丁进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慢慢踱回了房里。只剩下余欢,在那里出神。
  正在这时,一个士卒快步进来。叉手道:“将军,探马说在河对岸发现了金军游骑,在那里窥我们阵势。看他们样子,莫不是要来攻我们!”
  余欢吓了一跳,急忙道:“速去报都巡!”
  丁进刚刚进了房里,还没有坐下,就得了金兵到来的消息。急匆匆出来,见余欢还站在那里,急忙问道:“不想金兵来得这样快!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余欢道:“都巡且不要慌。我们数千人,也未必就怕了金人。还是派人出去,看看来的金兵有多少才好。若是人多,我们便早早退回京城。若是人少,我们打一仗,捞些功劳回京不是更好?”
  丁进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按余欢说的,派了几人去探金兵虚实。
  太阳初升,掩在天边的云层里面,有些惨白。西方的天空上,还挂着一轮残月。
  王宵猎站在山顶上,看山下的丁进部队结束整齐,却并没有行动。
  邵凌过来。王宵猎道:“不是说丁都巡要带兵回京?怎么太阳都升起来,还不动身?”
  邵凌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有金兵追来了。想来是昨日韩统制兵败,金军尾随追来。不过来的金兵不多,丁都巡正与诸将商议,是打是退。”
  王宵猎听了,皱了皱眉头:“这种大事,怎么没有让我们去商议?”
  邵凌摇了摇头:“小舍人,今日丁都巡要走,也没有跟我们说。只怕是丁都巡见不需要与金兵作战了,嫌我们吃他的军粮,就此分开了。”
  王宵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山下。
  邵凌说的没错。丁进本来就不是朝廷官军,与王宵猎只是暂时合兵而已。如果王宵猎不醒来,说不定丁进就把这支军队吞并了。现在有王宵猎,又不去洛阳,自然是早早分开的好。丁进所部,只有不足两千人,想吞并王宵猎这几百人并不容易。
  过了一会,邵凌叉手道:“小舍人,若是丁都巡与金兵作战,我们该当如何?”
  王宵猎想了想道:“阵前交兵,最要紧的是万众一心。既是丁都巡有意与我军分开,我们就不要热脸去凑他的冷屁股了。吩咐将士,紧守营垒,看他们与金军作战就好。”
  邵凌沉默了一会,道:“丁都巡与金人交战,必然是看准了金兵人少,有可乘之机。若是如此,我们不如也上前捞些功劳。”
  王宵猎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何必去占那种便宜。与金军作战,有的是机会。再者说了,战时最怕混乱。如果丁都巡带兵作战时,我们突然上去,只怕冲乱他的阵势。”
  说完,王宵猎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又道:“时候不早了。去唤其余几人来,我们商量一下。”
  丁进与几位将领站在小院里,焦躁异常。自己躲过了昨天战事,正要回京的时候,没想到又有金兵追来,着实恼人。翟进和韩世忠俱是名将,昨天尚且输了,自己如何是对手?
  一个士卒快步进来,到了丁进面前叉手:“都巡,看清楚了!来的是金军游骑,只有五十人!想来他们是追韩统制,误撞到我们这里来!”
  丁进听了长出一口气。只有五十人,那就不必当一回事了。
  一边的马习道:“这些金兵在干什么?有没有过河?”
  士卒道:“没有过河。想来他们看这里兵马众多,自知不是对手,只在河对面观望。”
  马习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对丁进道:“都巡,这些金兵送到口边,正是天降下来的功劳!翟太尉和韩统制昨天输了一场,若是我们今天胜了——”
  丁进听了,猛地抬起头来:“你是说,我们过河去击金军?”
  马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边的彭潭道:“马将军说的是。只有五十金兵,被我们撞上,不是天送我们的功劳?昨日韩统制到我们这里,骂个不休,显是心里怨恨我们。若是今日胜了,回到东京城,再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丁进搓着手,转了几圈,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自己近两千人,对五十金兵,说起来是占尽了上风。不过,宋与金交兵,战绩实在有些难看。而且河对岸五十人,谁知后面有没有金军大队?一旦被金兵缠住,后面大股金兵赶来,可就危险了。

📚 更多免费小说,请访问「过目游 · 书漫游」:
goread.cc(主站) |
goread.vip(备用)

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资源下载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评论 抢沙发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过目游 · 书漫游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