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堂吉祥饰品店》全本 作者:雪脂蜂蜜
内容简介
大学毕业后,为了谋生,也为了躲避可怕的哥哥,我进入「易道堂吉祥饰品店」打工。这个店的老板易道,是只大妖怪……
正文预览
书名:易道堂吉祥饰品店
作者:雪脂蜂蜜
备注:
大学毕业后,为了谋生,也为了躲避可怕的哥哥,我进入“易道堂吉祥饰品店”打工。这个店的老板易道,是只大妖怪……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血族
【第一个故事:朱砂笔】
1、第一章
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七月末还没找到工作真的很凄惨,整天被宿舍阿姨催着搬寝。
而我尤为凄惨,因为别人大不了还可以回家,我连“家”这个字都不敢提。
这天又被阿姨拉着脸催了一顿,咬咬牙,我抱着简历去古街碰运气。
古街是本市最有名的步行街,平常逛街时经常看到步行街商铺门上贴着招工告示。时代不同了,大学生越来越不值钱,不管是做服务员还是做白领,养活自己最重要。
古街的建筑古色古香,但这些建筑的年龄顶多二十多年。古街旁边有一片明清建筑群,八年前为了发展旅游业,市政在众多乱七八糟的房屋上硬贴了一层仿古外壳,建立了古街旅游区。现在当年发展旅游的官员早已外调,所谓的旅游事业没发展起来。古街里的旅游专卖店纷纷撤走,这些仿古建筑上便渐渐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招牌。
询问了几家店铺,薪水都少得可怜。遇到经济危机,店铺的生意也不好做,但那点钱根本连糊口都不够。转到下午工作没找到,肚子倒是饿得咕咕叫,无奈之下我只好钻进了一间面铺。
面铺的名字起得很俗,叫香满街面馆。店面很大,却只有三张桌子,空荡荡的,放佛连呼吸都有回音。老板坐在柜台后,用张报纸挡着脸。
随便扫了一眼墙上的招牌,我喊道:“老板,来碗红烧牛肉面。”
一会儿老板便端着一碗面过来,放在我面前。他手上抹了厚厚的护手霜,以至于面碗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香味。我咧咧嘴,掰开一双一次性竹筷。捞起面吃了两口,肉太硬,汤像兑了味精,实在难以下咽。
正艰难地吞咽,突然发觉老板仍然站在我面前没动。
抬起头问:“老板?”
这老板三十多岁,小眼睛塌鼻梁,圆脸胖嘟嘟的,笑起来很有福相。脸上带了副装嫩的无框黑眼镜,头发用啫喱定型向上梳起,在头顶堆了一圈,像一个大包子。身穿橘红色碎花短袖体恤,亮绿色背带裤。五短身材,肚子微凸,这副尊容无论在哪都很引人注目。
只见他笑得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找工作呐?”
我的简历袋是透明的,放在桌子的一侧,所有信息一目了然,他看到不奇怪。
“嗯。”我点点头。
“我给你介绍个工作,易道堂吉祥饰品店招营销主管一名,月薪两千五,包吃住。”
顿时心脏狂跳,对吉祥饰品店我粗略有些了解,这种店近几年越开越多,卖符啊佛像啊什么的,店主一般还会给人算命消灾。我曾陪方怡进这种店买过桃花运符。月薪两千五,包吃包住,在房租翻倍涨的今天,这个条件是多么诱人啊。
吞下嘴里的面,我笑道:“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店主翘着兰花指一挥手:“没事,相貌品格纯良就行,平常也就看看店。”
我嘿嘿地笑了,相貌品格纯良,店主怎么这么了解我呢?姑娘我走哪都有人向我问路,全身从内而外散发着品学兼优好少年的光芒。
千恩万谢从牛肉面店出来,寻找店主所说的古街十八号二楼。看了一圈门牌号,忽然一怔,原来香满街牛肉面店就是什么古街十八号。在香满街牛肉面店一侧的墙上,用蓝色涂鸦喷胶喷着两个正经的小楷“易道堂”,字下面画着一个小箭头,指着旁边黑黝黝的过道。
顺着过道走进去,进了一方狭小的天井,青色的天光从天井上方射下来,凝固了时间似的安静。天井的右边有一架棕色的木楼梯,木梯非常老,又湿又滑,几块踏板上还长满了青苔。楼梯尽头的栏杆上放着几个花盆,花盆里种着几颗郁郁葱葱的吊兰。长长的吊兰穗顺着楼梯扶手蔓延到了扶手半腰,粉白的小花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碧绿的叶子中间。楼梯尽头的一侧是一扇镶着透明玻璃的木格子门,木格上刷着绿色油漆。门框上还挂着一串古铜色铃铛。
这家店铺怎么这么隐蔽,有客人来吗?不过转念又想,卖这些东西,人家客人说不定就是冲隐蔽去的。于是我扶着楼梯走上去。
楼梯实在太老了,每一步都咯吱作响,像一个不堪重负的老人在无奈的□□。我如履薄冰,不敢用力踩,生怕一使劲将踏板压断了。走到一半,上面的店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得铃铛铃铃乱响,一个人走了出来。
楼梯狭窄,我还以为他要下楼,忙让到一边。等了片刻没听见响声,本能地抬起头。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刚毅的感觉就扑面而来,他颧骨略高,下巴有点尖,双颊略显消瘦,额头比较平。一对剑眉下两道冷峻的目光,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鼻子笔直高挺,一双薄薄的嘴唇紧紧闭合,一看便知这人平日不苟言笑。随性的齐眉短发在前额自由地散落。一袭黑色中山装,更衬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
他就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专注地看着我。
半天,发现这种情形的不妥,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请问,这是易道堂吗?”
闻言,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简历:“楼下的人介绍你来的?进屋谈。”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地方这么隐蔽,不会有危险吧。虽然害怕,但想到再找不着工作,舍管老师说不定会把我的行李扔出门,到时候那只让我恨得入骨的白禽兽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一边嘲笑我,一边把我拖回家。
就这样犹豫着,我跟着老板进了店。
店很小,两侧各放着一个玻璃柜,柜子里摆着些符啊玉佩啊什么的,货物少得有些寒酸。玻璃柜中间横着一条一人宽的过道,顺着过道走右侧开着一扇门。
老板推开门走进去:“来吧,这是客厅。”
我忙跟过去,拐进门眼前一亮。没想到前面店面很小,后面的房间却很大。房间里开着两大扇绿色木头格子窗户,一扇窗户前摆着两张藤椅,藤椅中间放着一个小木桌。一扇窗户前摆着一套红木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盏青花瓷台灯,一挂毛笔,一个笔筒,一个玻璃烟灰缸。墙边则放着一个个暗红色大书柜,书柜里整齐地码满了书,整间屋子都散发着一阵淡淡的书香。房间的一侧是两扇红木门。房间左侧的小角落里安装着一架楼梯,直通二楼。深棕色木地板,地板中间铺着一块淡青色地毯。
这种装潢的房间,和老板身上那套中山装倒是挺相配的,他们更应该出现在民国。一想到房间百米之外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我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怔了半晌,我记起了来这的本意,忙拿出简历送到写字台上,按常规磕磕巴巴地做自己介绍。
老板只是看了一眼简历,连介绍都没听完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和笔:“条件满意就签合同。”
这么容易,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我还没仔细了解这份工作的性质。”
签工作当然要谨慎,这年头骗子太多了。
老板毫不在意,冰封一样的脸上依旧无喜无悲。他认真地盯着我,耐心地解释道:“工作很简单,看店,接待客人,有时陪我外出做法。试用一个月,试用工资一千八。正式工资两千五,包吃住。”说着,他走到一扇门前,推开了木门,“这是你的房间。”
我走过去,凑到他身边探头往里屋。那房间比学校宿舍宽两倍,中间摆着一张古朴的栅栏木床,墙边立着一个黄色梨木大衣柜。窗台旁还有一个古铜梳妆台。屋内一尘不染,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房间和整间屋子的装潢风格一样,属于民国风格。还有,作为一间打工妹住的房间,它的面积太大了些。但是一转念,脑海里浮现出寝室阿姨催促我搬家时那蔑视的表情,立刻打消了我的犹豫。对于现在的我,哪特么都比再回学校强。
“住宿条件满意吗?”老板问。
我急忙点头:“满意,满意。”
老板又推开旁边的房门:“里面是厨房,再往里面走是洗手间和浴室,二十四小时热水。没有异议,签字吧。”他又把合同递到我面前。
合同上的条件和他说的差不多,合同期两年。我仔细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陷阱,小心地问:“老板,我就问一下下,有五险一金吗?”刚说完心就悬到了嗓子眼,现在什么情况,还敢要五险一金,太冒失了。
“啊?”老板脸上浮起了不解的表情。
于是我赶紧堆出笑脸,连连摆手:“不用五险一金,我签。”
核对情况无误后,我在合同上签了字。老板也签了字,然后把我的那份合同递给我。他的字气势磅礴,龙飞凤舞的,我依稀能认出他的名字是“易道”。相比之下,我写的两个“白霖”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写的,不由有些自惭形秽。
“老板,你的字真好看。”我殷勤地拍马屁。
“叫我易道。”他将合同收进抽屉,又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我,“这是店里的钥匙,哪天能来上班?”
我忙应道:“明天就可以。”
“那今天便搬过来。”
“好,谢谢老板。”
乐颠乐颠地回到学校,才进宿舍门就被值班室的舍管阿姨叫住:“403的,下星期新同学就要搬进来了,赶紧搬走,不然学校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自从成了学校钉子户,见到舍管就像老鼠见了猫。现在有了工作,我怯意全无,语调都轻快起来:“好的姨,我找到工作了,现在就搬。”
“是嘛,恭喜,姨帮你收拾东西。”阿姨也高兴起来。送走我就只剩两个钉子户,她很快就能休假。
我的大批行李已经送到方怡那存着,宿舍里只剩一些换洗衣服什么的。收拾了一个小时,我便拎着一个编织袋,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走出了宿舍。
可喜悦的心情只持续到走出宿舍大门。
因为宿舍门口停着辆Maybach57 S,家里的司机老吴叔和随手助理两人穿着笔挺的制服,带着白手套,负手等在门口。
见到我,吴叔伸手接过了我的行李:”小姐,少爷吩咐,送小姐到工作地点去。”
扭头就想回宿舍,吴叔忙道:“小姐,上次小姐自己搬行李到朋友家去,少爷知道后把龙师傅开除了。”
听到这话,我恨得牙根痒痒。
吴叔以前给我开了十几年车,我不能害他丢了养老金,宿舍门口停着辆57S也太张扬,没多久就围了好几个学弟学妹,有人还掏出手机对着那辆车拍个不停。白禽兽总能轻松控制我,知道我怕什么。
心一横,我返身上了车。
2、第二章
回到易道堂,老板不在。我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又倒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床垫子很厚很软,让睡惯了宿舍硬床的我昏昏欲睡。心惊胆颤一年,现在终于有了个落脚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知何时,觉得身体隐隐发冷,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身边站着一条黑影,慌忙一骨碌坐起身:“你谁啊?”
黑影沉默片刻,冷冷道:“吃饭。”说完走了出去。
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开学校,刚才睡觉竟然忘了关门,幸亏老板没趁机吃我豆腐。往窗外一看,天已经黑透。一骨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打起精神走到门外。
写字台上的台灯散发着莹黄色的柔光。老板侧坐在写字台边,倚在藤椅靠背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盯着黑黝黝的星空出神,墨黑的眼眸仿佛和天空融成了一种颜色。左手支着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吃食在厨房。”他头也不回,轻声道。
“哦,老板不吃?”
“我在楼上吃。”
才工作就遇到和员工分餐的老板,社会真残酷。我没有再客气,独自进了厨房。饭桌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两个大白馒头,旁边是一碟咸菜。这就是我的吃食?果真只是吃食而已。包吃包住,这就是包吃?奸商,易道这个刻薄的奸商。
恨恨地吃完可怜巴巴的工作餐,又将盘子洗了,我意犹未尽地嚼着嘴里的馒头走到客厅。易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一动也未曾动过。手指间夹的烟已燃了一大半,烟的前半部分挂着一条长长的灰。
“吃饱了吗?”他问。
两个素馒头怎么可能吃饱?但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咬牙笑道:“今天累了,吃不了多少,两个馒头就够了。”潜台词是,不累的时候两个馒头是不够的。
闻言,他将手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起身朝楼梯走去:“我住楼上,有事叫我,明天8点吃早餐,9点开店门,中午十一点吃饭,下午四点关店门。”
他住楼上,那我们岂不是孤男寡女。怎么想都不踏实,我回到房间将门锁了个严严实实,又拖过梳妆台把门堵上,这才小心翼翼地睡觉。
一夜安然无事,第二天我早早地起来洗漱。从洗手间出来,厨房小桌上已摆好了两个馒头,原来这就是老板说的早餐。客厅里不见人,也不知老板什么时候蒸的馒头,他在不在家。
吃过早餐打开店门,一早上只接待了一对情侣,两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便出去了。这也不奇怪,信这些的虽多,不过人家多是去庙里求,有多少人肯到这个年轻老板的店里买这些。易道堂外面又没有招牌,谁知道这里面还藏着一家店。
到了吃饭时间我回到里屋,厨房里又摆好了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厨房中并没有半点开火的痕迹,老板的馒头在哪蒸的呢?莫非楼上还有有厨房?
因为工作清闲,我一点不累,就是吃了一天馒头胃里一点油水没有,寡淡得难受。终于熬到下班,我关上店门进厨房一看,顿时一阵哀嚎,又是馒头。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所谓包吃就是每天六个馒头,我特么活脱脱当代苦逼包身工。
一连几天,我看完店吃馒头,吃完馒头看店,却始终没再见到老板的身影。楼上静悄悄的,几乎察觉不到有人居住。奸商易道只是每天定时定量无声无息地在厨房放上两个馒头,也不下楼,也不出门。
而我对馒头的仇恨越来越深,每次进厨房都恨不得拿枪把里面的馒头君打成筛子。我甚至怀念起了大学食堂。以前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食堂虽然用地沟油,但地沟油也是油。我,我要吃油。
五天后,忍无可忍的我约方怡到火锅店拯救我的胃。
铜锅里的红油汤起起伏伏。
“这么说,你现在是神棍?”方怡用筷子慢理丝条地拨弄着碗里的水果沙拉,笑道,“会念急急如律令吗?”
上班五天就卖出去三张减肥符,接待过两个想驱邪的顾客,悲催的是两个顾客在听说老板的年龄之后扭头就走了。现在还背上神棍的名声,我冤呐。
气愤地夹了一筷肥牛:“NO,NO,NO,我不是神棍,也不是大仙,是心理辅导师,的助理。现在社会如此混乱,人们生活压力大,不免有那么些人会疑神疑鬼。在我们店里求道符,或是请我们老板去打点打点,他们的疑虑消了,心情自然就好了。不过天天吃馒头太他么痛苦了,何以解忧,唯有肉肉。”我享受地嚼着,“肥牛好香哦。”
方怡噗嗤一笑:“吃点素还不好,你早该减肥了。再胖下去就和我一样,我现在100斤,人生已步入灰暗的殿堂。”
大姐,你168CM好不,何必刺激我这身高163cm体重120的丑小鸭呢。方怡是我们系的班花,身材火辣,皮肤雪白,标准的瓜子脸,有“小章子怡”的外号。刚进学校的时候她土里土气的,但自从她交了很多男朋友,鞋跟就越来越高。头发从直发变成了大波浪,出入座驾也由公交变成了奔驰。友情这种东西很奇怪,我和她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偏偏是最铁的死党。她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只是患了一种病,叫“永远在减肥症”。
“听你形容,我觉着你那个抠门老板是个玩票的富二代,保不准哪天店就关门。你要么早点勾搭他,要么早点替自己打算。”方怡劝道,“白老头手下的门店招经理,我介绍你去。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不会要,可介绍份好工作是姐妹我分内的事。你以前不也总帮我,轮到我帮你了。”
白老头是方怡现在的大金主,因为满头白发得了白老头这个外号。
我笑着拒绝:“不用,这份工作挺好,包吃住。还有空闲看看书,考个研什么的。”
她瞥瞥嘴:“你干净,当然不需要我这种人的帮助。”
我一个劲吃肥牛:“太敏感了吧,想哪去了?”
她白了我一眼,忽然扑哧一笑:“包吃住,是包你每天六个大馒头吧。”
“咳。”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吃完饭同方怡告别,我到公交车站等车。天已经黑透,从步行街开出来的公交车满满的,开回去的车却空荡荡的。等了十多分钟,4路末班车终于姗姗来迟。车上人很少,只有三四个乘客。我心中一喜,今天终于有座位了。
在一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窗户,晚风轻轻吹散了火锅店的热气,说不出的安逸。不一会儿,其他乘客陆续下了车,车上只剩我一个人。花两块钱就享受到了专车待遇,我不免有些得意。掏出手机想给方怡打个电话,问她到家没有。忽然几声低低的哭泣声在背后兀然响起,空旷而遥远。这哭声很压抑,放佛被人捂住了嘴巴,从指缝中飘出来的一般。裹挟着一股凉气,落到耳朵里头皮一麻。
我好奇地回头一看,只见公交车最后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她低着头,脸被披散着的长发遮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一件最常见的红白相间运动校服,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黑色双肩书包。像在惧怕什么似的,两肩高高地耸起。
这孩子,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我正在琢磨。忽然,女孩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低垂着的头一抬,脸依然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两只眼睛透过厚厚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我。
于是我赶紧转头望着前方。
“呜……呜……呜……”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由远而近,几乎就在咫尺的清晰。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壮起胆子再次扭头向后看。
最后排空无一人!
怔了一下,我转回头,竟看见那女孩坐到了我对面后一排的位置,正歪头面对着我。顿时汗毛倒竖,十指尖冰凉,火锅带来的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恨不得立刻跳下车。
冷静,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前窜了几个座位,想离那个奇怪的女孩远些。刚坐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从我身后慢悠悠地传来:“呜……呜……呜……”
冷汗像断线的珠子,顺着我的眼角簌簌滚落。嘴里像含了块冰,冻得牙齿不断发抖。身上密密麻麻冒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别怕,不是鬼,不是鬼,我默念着,再次回头。
那女孩竟然坐在我先前坐的位置上,脸依然被头发挡着,只露出了她的鼻尖,鼻尖上没有半点血色。虽然她的头顶就是车厢灯,但她的头发没有半点光泽,黏糊糊的墨黑的一团。
“妈呀!”巨大的恐惧让我本能地惊呼出声,从座位上弹起,冲到车门旁拼命按铃。
车终于停了下来,我正要往下冲,心脏又是一紧。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我身边,正静静地看着车门。车门打开后,她抱着书包慢慢地走下车,然后背对着公交车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已经吓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死死抱着竖扶手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公交车再次启动,车门徐徐关上。看着那道诡异的身影被越甩越远,身上的压力渐渐散去。我拍拍胸口,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大半夜装神弄鬼会吓出人命的。
没等我完全恢复,车已到了古街站。我掏出餐巾纸,一边擦冷汗一边下了车。脚刚落地,顿时一个哆嗦,才平复的鸡皮疙瘩又密密麻麻布满全身。那个女孩竟然站两米开外,她还保持着刚才下车时背对着人的姿势。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回车上,可车已经开走了。勉强打起精神,我抱着肩上的包,
大步流星朝古街走去。
“呜……呜……呜……”身后又传来了女孩阴魂不散的哭声,还越来越近。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我脑海里不断不回荡着这个提示,步子越迈越快。
“呜……呜……”那哭声已飘到我身后,凭感觉,居然离我已不到几步远的距离。
我脚都软了,只希望赶紧看到其他人。可平时热闹的古街此刻寂静无比,空无一人,只剩一排排霓虹灯惨淡地亮着。
突然,后面哭声嘎然而止。
随之而来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大街小巷时的呜呜风声。那股无形的冷风也没有卷土再来。于是虽然心跳快得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我还是控制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身后的场景,不禁呆了呆。几步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安静杵在街道中间,高高瘦瘦,身穿一袭中山装。指尖夹着一支烟。笔直腰杆被闪烁的霓虹灯勾勒着,在夜色的笼罩下散发着异样的魅力。
“老板……”我擦擦脑门的汗,咧着嘴叫了一声。
3、第三章
“去哪了?”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到店里许多天,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话。那张俊俏的脸庞一如既往毫无表情,冷若冰霜。
我喘了口气:“和朋友玩。”环顾四周,见四下空无一人,奇怪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声问,“老板,你刚才听到什么哭声没?”
他越过我独自朝前面走去,走了好几步才扔下一个字:“没。”
我怕再见到那个女孩,赶紧跟在他身后。可他走得比我小跑还快,腿又长,很快就把我远远地甩在后边。拐过街角街上终于出现了几个行人,一家音像制品店里还放着凤凰传奇火辣辣热乎乎的《自由飞翔》,热闹的人气驱散了黑夜的寂静。心底的恐惧终于完全消退,突突乱跳的心脏慢慢恢复正常,只余下额头上冰冷的薄汗。
虽然我不知道那女孩到底是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装神弄鬼,想对我不利的歹徒。但本能告诉我,她一定是个危险的角色。幸亏遇到一个星期不出门的宅男易道,不然就惨了。
易道已进了那条黝黑的胡同,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我也正准备走进去,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白霖。”
扭头一看,有点意外地看到胡菲菲站在我对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胡菲菲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长得冰雪可爱,但是因为嘴巴毒不会说话总惹麻烦,人缘不是太好。从高一到高三我同她做了两年同桌,关系还算不错。
过了马路,我笑着打招呼:“菲菲好久不见,你也在这座城市,这就叫缘分。”
心里却暗暗犯嘀咕,几年不见,她瘦得可怕。以前胖乎乎的婴儿肥脸蛋变得焦黄干瘪,脸颊两侧深深陷了下去。眼眶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尽管盖着一层厚厚的粉底还是很明显,将眼睛衬托得向里凹着,眼神有气无力。手臂瘦得像树枝,尤其是那双手掌干枯得像鸡爪一样。指尖上还贴了尖尖长长鲜红的假指甲,更衬得手掌瘦骨嶙峋。身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因为身体太瘦没肉,双脚又更两跟竹竿似的,裙子空荡荡的,挂在衣架上一样的感觉。
“是啊,我们很有缘分。”她笑了笑,笑容同她的眼神一样无力,“我现在住平安街。”
平安街离古街很近,十分钟便能走到,我道:“我在单位住,就这,古街十八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那坐坐。”
“嗯。”她应了一声,没说话了。虽然依旧看着我,但看上去她的目光根本没在我脸上,也没在其他地方。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着哪里。 因为她的目光很散,没有焦点,像是在发呆似的。
就说这么几句话还走神?我试探着问:“ 菲菲,你不舒服?”
她猛地回过神,笑笑:“最近睡得不太好,总做恶梦。你在古街十八号上班?”她将目光转向街对面,看着大门紧闭的香满街牛肉面店,“作服务员,还是老板?肯定是服务员吧,你身上没有老板的气质。”
这人还是这样,虽然精气神很差,但毒舌本性依旧。我摸摸鼻子:“是服务员,我刚毕业,哪有本钱开店。”
她点点头,将肩上的皮包往上背了背:“所以我早说过,读书读得好不如嫁得好。我大一就退学结婚了,现在做米虫。”
要不是做过她两年同桌,我真想翻脸。不过她的语气向来如此,我现在又确实混得不如意,只得干笑:“你命好。留个电话吧,我们以后再聊。”
她点点头,同我互换了电话:“那下次聊。”
“再见。”
告辞后,我正想过马路,她又喊:“白霖,帮我个忙。”
我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像下了决心似的,缓缓道:“我老公不在家,我害怕,今天你到我家陪我睡好吗?”
我始料未及:“陪你睡?”
“老公出差半个月了,我睡不好,你陪我一晚上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呐。我们还可以一起看电影,我这刚租了碟子。”她的两个眼圈黑得厉害,像是一团乌云在眼圈周围聚集,浓郁得如某国宝一般,一看便是睡眠不足的症状。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眸光一改刚才的无神,急切而热烈,让我有一种盛情难却的感觉。
平安街离易道堂很近,明天早起一刻还是能准时上班的。再说刚才听到的莫名哭声让我心有余悸,今晚有人作伴也好。寻思了一会儿,我点点头:“好。”
于是我同她一起朝她家走去。
走了没两分钟我就后悔了,因为聊过最初几句之后,胡菲菲完全陷入了沉默。完全不再搭理我,径直在我身边走着,也始终没有再扭头看过我一眼。这让我有了一种我死皮赖脸想跟着她的错觉,尽管我是被她邀请的。
要不拒绝她吧,还来得及。正在犹豫之际,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一听,里面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哪?”
反应半天才听出那声音是冰脸老板的,忙笑道:“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同学,您放心,我一定按时上班。”剩下的事就不用说太细了吧,他不过是老板而已,哪能管员工的私事。
果然,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久,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看到胡菲菲正站在前面看着我笑:“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口,我的心情莫名松弛了些,拒绝她的念头也没了。作伴而已,这么多年朋友,就当帮帮她。
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不是,是我那个死抠死抠的老板。”
她又笑,同我一起向前走:“你有男朋友吗?”
“学校谈过,分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命的,大一就谈恋爱结婚,你和你老公很相爱吧。”
“相爱……”她重复了一次我的话,若有所思看了看我,“你相信爱情吗,可我不信这些。那时他说爱我的纤纤细腰,更爱我的人。后来我变胖了,他就更爱别人的纤纤细腰了。”
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望了望她暴细的腰肢脱口而出:“开玩笑吧,你哪里胖?”
“是的,我不胖。”她木然地点头。
回味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和你老公吵架了?”
她扭头看着我,眼睛瞬间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没有。”刚说完她身体一歪,险些摔倒。
我急忙扶住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凉飕飕的,冷得吓人。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稀里哗啦地作响,有些像铁器碰装时发出的声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路灯昏暗地亮着,灯下一群小虫正兴奋地围着灯光转圈。路灯后是一片花园,几只蟋蟀躲在草丛里蛐蛐地叫着,灌木丛被风吹得阵阵晃动。
“菲菲,你听到什么没有?”我问。
“没有。起风了,我们快走吧。”她直起身就走,步子比刚才快多了,走得很急,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匆忙的事要赶。
一路上她又未再说话。
她家在电梯房八楼,到了门口,她拉开包找钥匙,我靠着扶手在一旁等。
“咔啷……咔啷……”楼下又传来一阵声响,和刚才听到的声音很像。
到底是什么声音?我好奇地探出头,顺着楼梯扶手中间的空隙往下面看。楼道间安的是声控灯,七楼往下黑呼呼的一片,但最下面的一楼声控灯却亮着。
“咔啷……”那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清脆。二楼的声控灯也亮了,那人正在往上走。
“白霖。”胡菲菲已打开了门,“快进来。”她的口气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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