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苍狼·绝密飞行》【全本】南派三叔

《大漠苍狼·绝密飞行》全本 作者:南派三叔

内容简介

南派小说堂会开山巨著!“我是一个地质勘探队员,曾经隶属于解放军地质勘探工程连,在那个红色疯狂的岁月中,我们幸运又不幸的游离于革命风暴之外,穿行于中国的大山河川之中,寻找那深埋在地底的财富。在长达10年的勘探生活中,我们穿过了中国80%的无人区域,经历了极端的枯燥与艰苦,也遇到过许多匪夷所思,惊骇莫名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你永远也不可能在档案资料中看到,那都是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事实,被永远的封存起来了”?

正文预览

大漠苍狼·绝密飞行
作者:南派三叔
内容简介
南派小说堂会开山巨著! 我是一个地质勘探队员,曾经隶属于解放军地质勘探工程连,在那个红色疯狂的岁月中,我们幸运又不幸的游离于革命风暴之外,穿行于中国的大山河川之中,寻找 那深埋在地底的财富。在长达10年的勘探生活中,我们穿过了中国80%的无人区域,经历了极端的枯燥与艰苦,也遇到过许多匪夷所思,惊骇莫名的事情。而这 些事情,你永远也不可能在档案资料中看到,那都是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事实,被永远的封存起来了?

引言
  如果我在四十年前的当时,带着那只胶卷盒,立即原路返回,顺着水势逐渐低落的地下河离开,那么以后的一切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然而,在黑暗的地下河上,我们却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是我相信,即使时光倒流到那一刻,我还是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性格决定着命运。

一、航拍
  1962年与1963年的交汇,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想必很多人都有记忆,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声,“大跃进”悄然结束,中印边境的战争局势已经明朗,很多人都以为混乱的局面已经过去,国内会迎来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些大事件上时,没有人能够想到,在中国边境线的地下深处,我们正在面临一个抉择。
  几十年前,日本人在那条深埋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地下河里,建设了如此巨大的工程,只是为了在这条狭窄的河道里飞起一架飞机,飞进那片好似无穷无尽的地底虚空中。并且,这一次飞行记录下来的秘密,全部都在眼前这卷胶片里,这份东西如果上缴,那么,以我们的级别,我们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日本人在这个巨大的深渊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而我们就算立即离开,最少也需要跋涉十多个小时,才能回到洞口。另一方面,能够放映这卷胶片的机器就在身后的大坝里,只需要耽误一两个小时,我们就能知道日本人在这里活动的目的,甚至是了解到这个深渊里隐藏的秘密。
  那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是走是留,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并不是很难的选择。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决定无疑有点冒险,当时逃进水里的家伙肯定还在附近潜伏着,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这家伙一定会是一个麻烦,但是,我们没有考虑太多。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没有考虑太多,成了整件事情的转折点。
  决定了以后,我们一边防备着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一边走上了回途。
  按照我们来时候的路线,我们很快就回到了大坝里,一路走得小心翼翼,也许是因为路线熟悉,没出现什么意外,我们顺利地回到放映室里。
  我们重新打量这间放映室,比起之前的走马观花,我发现这个放映室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小。可能是里面局促的长木椅给出一种错觉,所有的东西上都有一层极厚的灰尘,这让我担心放映机还能不能使用。
  放映机在整个放映室的后方,是一台铁皮的大概弹药箱那么大的机器,有两个转轮连接胶片的转头,上面全是灰。王四川拿着铁棍守在门口,以防被偷袭。
  我没有摆弄放映机的经验,几乎是一身冷汗地研究着那只铁皮机器,害怕一不小心弄坏。
  其实,放映机的构造并不复杂,当时的机械大多是简单的轮组结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胶卷盒装上去。忙了半天,手上全是汗也没有什么进展。最后还是马在海帮我装了上去。也许因为他是工程兵熟悉机械原理,他只是看了几眼,就摸到了窍门,接着又找到了开关,启动了机器。
  前面满是灰尘的白布上突然出现了黑白色的图案,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航空摄像技术非常不成熟,模糊的黑白画面有点抖,什么都看不清楚。
  然后,马在海摇动着胶片轮轴,白布上开始出现活动的画面,我突然兴奋起来。日本人当年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设这座大坝,以及他们在深渊里带回了什么影像,很快就可以有答案了。
  最早的画面是白色的,带着黑点,应该是胶卷上的废片,好比照相机胶片最开始的部分总是黑色。马在海缓缓地摇动轮轴,画面上的黑点跳动着,让我们知道胶片在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一分钟,屏幕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我有点着急,不知道是马在海不敢加速还是放映机有问题。正在我担心能不能放出影像时,幕布上有一行字一闪而过。
  马在海好像愣了一下,停住手慢慢往后退,把那行字倒了出来,那一行字定在了幕布上。
  这是一行很潦草的“日文字”,掺杂着一些“汉字”,我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一行非常严厉的警告。

二、特情绝密的任务
  黑色的字在白色的底布上很清晰,那几个“汉字”我认出是一个警告,署名的部分是“特情07绝密筑城工程部队”。
  “工程部队”这几个字,使得我一刹那间以为是我们自己的抬头。日本人也用汉字,“筑城工程部队”这个虽然很像中文句式,但我们一般称自己为建设兵团,或者“内蒙工程部队”。“筑城工程部队”听起来非常奇怪,可能是日本人在这里建设要塞的部队自称。
  让我觉得有问题的是,这一行字并不是字幕那种工体字,而是手写的,像是拍完之后用笔写在了胶片上。
  那行字很长,我猜想这警告会不会是说,这是一盒绝密胶片,你没有权力观看之类?这行字肯定蕴含了其他信息,因为它只是这么写在胶片上,在幕布上显示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秒,等别人意识到它,胶片早该看完了。
  “绝密”两个字让我觉得呼吸困难,我想到了下来前发的誓言,想不到日本人也用相同的字眼。
  我对马在海打了个招呼,马在海反应了过来,又开始转动摇柄。几秒钟后,上面终于出现了画面,我们再次屏住呼吸看起来。
  有连续画面的部分长短不一,包含的信息量非常少,我们看完全部的胶片,只用了一个小时时间。但是播放完后,没有人去理会静止的屏幕,只是静静地坐着,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
  胶片大体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面是大概十分钟的各种零散的资料片段,之后是整体的航拍片段。
  整段胶片其实质量不高,解放前各种空中侦察中进行的所谓航拍,一般都使用航空照相机。当时的航空摄影机因为各种技术限制,在空中拍摄得到的画面都抖得非常厉害,这从美国拍摄轰炸长崎的黑白胶片上就能了解。
  庆幸的是,这份胶片还算可以基本表现出画面的各种细节,我能分辨出白布上的图像。只是没有声音,不知道它是不是本来就是默片,还是这里没有喇叭设备。
  胶片本身的内容十分的少,感觉没有去铺陈气氛,更注重于记录一些信息。这份胶片中包含的很多细节、每一段拍摄的东西,时间都非常短,而且都和之后的事情有关系,无法省略,我需要全部记述出来。
  这卷胶片,应该是日军的随军摄影师拍摄的,当时的日本是一个战争机器,随军摄影师负责记录的战争侧写片段,有些会被作为战争资料保存,有些会在军事会议上使用。现在的日军侵华资料,基本上都是这批人留下的。
  我想那个摄影师可能想不到,我们会是这段影片的第一批中国观众。
  第一部分画面,是地面上的情景,黑白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机场。那是个白天,能看到非常明亮的天空。当时我们处在地下河的深处,举头就是漆黑的岩石,看到幕布上映出苍白天空那一刹那,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机场上停着几架飞机,四周有很多的飞行员和日本鬼子在搬运东西,镜头拍摄到那些鬼子后,又一下转过来,改为拍一个穿着军官服装的人,重复了好几次。这组画面被快速切换,再加上多余的抖动,给人一种非常急促的感觉。
  没等我看清那个日本军官的模样,这些镜头又飞快地跳了过去,变成了两个日本飞行员在飞机的翅膀下谈话,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拍着飞机的起落架,一副哈哈大笑的表情。
  没有声音(就算有我也听不懂),这些画面让人产生很多的联想,接下来,镜头变成了从飞机舷窗往下拍的景象。能看到地面的村庄、森林和河流。那是真的在天空里,不是在地下河。这应该是他们来这里的前期过程,当时东三省还被日本控制着,他们在这里可以从容地调动飞机。之后镜头一会儿扫向舷窗外,一会儿拍摄飞机的内部,我能猜到这是一架运输机,里面蹲着很多的鬼子兵和成堆的东西。
  所有的鬼子都低头不语,随着机身的晃动而晃动,看上去非常疲惫,很像我们当时在卡车后斗里的情况。
  画面快速切换,这一部分很快就放完了。
  这些镜头看上去没有什么意义,但却包含了很多的信息。第一,在抗日战时期,只有相当紧急的行动,才会使用飞机运兵,说明摄影师应该是从离目的地很远的地方赶来的,而且很紧急;第二,摄影师拍了很多生活化的画面,这也许可以推测出,他在拍摄这些画面时,还不知道自己在执行真实的拍摄任务——否则,我相信他绝对没有那种闲心。
  往后,画面立即变成他们进入丛林的片段。我看到了那几栋现在已经腐朽在林子深处的日本木房军营。
  在影片里,那里应该是刚刚搭建完成,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日本军官,黑的画面使得他的面色看起来非常苍白。他正在呆呆地漫无目的地看着忙碌的人群。
  这一次,镜头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我看着画面上那张脸,心里觉得有点毛毛的。
  也许是因为电影里的日本人都长得非常可笑,台本戏里的鬼子也都是找丑角来演,但这个真正的日本鬼子,却长得十分正常,
  要仔细去看,却发现他的脸上透出一股很怪的气质,这股气质,远远比影里的那些反派演员给我的感觉可怕得多。
  我的童年经历过抗日战争的最后阶段,那个时候,我听说过无数关于日本鬼子的传言,他们就是最凶狠的怪物。又因为当时在非战区,我没有实际见过他们,所以鬼子再可怕也只是一个想象中的东西而已,从小到大看到、听到的,都是电影里的角色、老人的口述,和宣传队台本戏的东西。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看到,原来真正的日本鬼子,是这样的。
  他们并不是丑陋的怪人,看上去也和我们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却让我更加的厌恶。
  镜头停留的时间很长,我以为这是出于对这个军官的一种尊敬,但我很快就知道不是那样,因为有一个女人来到军官身边,他们开始交谈起来。
  镜头开始拍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显然也发现了自己正在被拍摄,冲镜头的方向看了几眼,但也没有在意,还是继续和军官说着什么。
  这个女人谈不上漂亮,身形很修长,也穿着军服,镜头还拍到了她的脸。
  这个时候,看着这女人的表情,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脑子里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没等我仔细去品,关于木屋的几个镜头已经快速闪过,军官和女人都消失了,幕布上又回到了一片漆黑的状态。
  我觉得不对,刚想让马在海倒回去看,幕布一下再次亮起,我又看到画面上出现了奇怪的图像。这个图案顿时把我对于那个女人的奇怪感觉压了下去。
  那是一个光球,有脸盆那么大,光球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难道是月亮?仔细看那形态就知道不是,那光球太圆了,中秋节的月亮也没有那么圆。
  难道这已经是深渊里的景象?我紧张起来,那这是什么?深渊里面,怎么会有一个月亮一样的光球?

三、深渊奇景
  那可真是匪夷所思到极点,而且,为什么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我感觉不太对劲,至少也应该拍摄一下飞机飞入深渊时的情形。
  接着,那个光球开始在幕布上移动。
  那种感觉非常诡异,因为光球移动的方式十分生硬,从幕布中心移动到上方,然后再移回中心,接着往下,几秒后又消失了。幕布重新漆黑一片,很快光球又再次出现,再次移动,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奇怪的是,看着看着,我觉得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顶着脑子想了想,忽然就知道了光球是什么,我想起了当时用探照灯照射深渊穹顶的情形,妈的,这是探照灯的光斑。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心说为什么要拍摄一个光斑?摄像机难道拍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光斑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王四川不解地问。
  我把我的猜测一说,马在海就点头道:“吴工说得对,这是探照灯,他们好像在做调试。”
  “调试?”我问道,“调试什么?”
  他道:“我觉得应该是摄影机和照明用探照灯之间的协调,我以前看见我们军区二炮的人调试过,当时是高射炮演习,探照灯跟着高射炮走,和这个感觉很像。我们装电台的时候也这么干,开一下,收一下,看看效果。用电的东西不好好调试一定会出问题,这是我们连长说的。”
  马在海说得有点小心,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工”都不知道,他怕说得太多驳了我们面子。
  我明白了,这时再看,就发现光斑中的那些涌动的感觉,确实好像是流动的河水。如果是这样,那飞机这时应该已经停在大坝内部的铁轨上,摄像机也固定在飞机上了,镜头朝下,对准着飞机的下方。接着,马在海加快了速度,画面变快,一下又黑屏了。
  那一刹那,我的心紧缩了一下,人开始轻微地发抖,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即将看到最关键的东西。
  几秒钟后,幕布再次亮起。我屏住了呼吸,看到了一片虚无的黑色,刚才看到的光斑变得很小——那是探照灯光在深远距离下的效果。从画面的抖动程度来看,飞机已经飞了起来,这时屏幕上的黑暗,就是那片诡异虚无深渊的体现。
  能看到深渊下有一层隐隐约约的雾气,它是深灰色的,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介于固体和气体之间。但是,因为清晰度、距离还有光线的关系,没法感受太多。
  从画面上能感觉到飞机正在缓慢地下降,逐渐靠近下方的雾气,但到了一个高度就停止了,接下来是平飞的过程。
  之后的十几分钟,能看到飞机贴着雾气在飞,雾气就在下方,但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我可以预料到的,但我没有想到,深渊竟然这么大,以飞机的速度,飞行十几分钟还没有到头一那里面到底有多大?
  这十几分钟里,画面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我们根本不敢移开眼睛,就怕错漏了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画面一白,我们由于精神过于集中都惊了一下,接着,屏幕又快速地闪过了一行字。
  马在海立即停手,往回倒了过去,把那行字放了出来。
  那是一组数字,和之前的一样,也是非常潦草的手写。那几个符号我倒是认识,那是高度、时间和一些方位数据。
  这是一个标注,表示下面的影片中,应该出现了什么异常的东西。这些高度,时间和方位数据,应该就是当时他们的飞行数据。
  紧张起来,画面切换以后立即重新亮起,我当即就发现,飞机的状况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幕布上的图像全在奇怪地抖动。
  这种抖动十分激烈,显然当时的飞行状况很不好,在这种震动下,我们基本没法看到连续的镜头,只能勉强看到晃动中难得的以秒计算的稳定画面,接让我头昏欲吐。
  一路看下来,连续性画面最长也只有十几秒,但我还是发现,飞机这时在做一个弧度极大的俯冲,同时还在转向。
  我非常清楚这么做的目的,因为在画面上,我能看到他们正在迅速逼近一团雾气,而那团雾云之中,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直立的黑影,我能看到的部分,就有六七层楼那么高。
  好像雾气之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
  飞机正朝着那黑影俯冲下去,我屏住呼吸看着,一直到飞机扎进雾里五六分钟后,我才看到了那影子的全貌。
  那一瞬间我目瞪口呆。
  影子比我之前估计的还要巨大,因为到了这里我发现它的下半部分深陷在浓雾里,令我惊讶的却不是影子的大小,而是它奇怪的形状。
  那竟然好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我心中奇怪,让马在海慢慢往下播放,就看到它果然很像一个巨大的“人影”,这个“人”的头颅巨大,身子呈现一种诡异的伛偻感,巨大的身形在沉雾中双手垂立,好像在哀悼什么。在浓雾弥漫的幕布上,它并不清晰,但是绝对不能说是模糊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后背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是鬼斧神工的石头?还是什么神人雕刻的石像?或者,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
  我无法确定,我甚至不能肯定那真的是人的形状。
  但是,就算我不想承认,我也无法骗自己说我看错了。我意识到,不管那是什么,这种形状的影子一定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一个人造之物。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造之物出现在这个深渊里?而且还是如此庞大而神秘。
  画面继续推进,飞机围着那人影转了一个圈后,重新冲出了那团雾气,往上拉了起来,就在我希望飞机再次飞入雾里,让我们可以看得更清楚时,幕布上的图像一下停止不动了。
  我满手都是冷汗,这个突元的停止把我从震惊中震出来,王四川马上去看放映机,就发现胶片放到底了,显然拍摄到这里时,胶片正式用尽。
  整个放映室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我们都看着幕布上定格的画面,静止的画面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我不记得王四川那时候说了什么,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都没有意义,我的大脑也没有思考,我的手已经自己把烟盒摸了出来,但哆嗦得连根烟都抽不来。

四、浓雾中的怪影
  一直到马在海把放映机关掉,幕布还原成那块破旧的白布,我的思绪才缓了回来,问了第一句话:“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我努力镇定,把哆嗦抑制下去,点火抽了口烟,看向王四川,王四川也看了看我,面色比马在海还要苍白。
  我们受过大学教育,当时的教育水平虽然达不到现在的水准,但是横向比较,中国当时的大学教育不会比世界上同期的大学逊色太多,特别是我们这样的专业,师资都是当时苏联和留美的那一批老专家学者,能在他们手下毕业,我们对于自己的理解能力都很自信。
  而那一批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们受到的自然也是这样的教育。这其实非常可怕,因为无神论者无所畏惧,一旦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们受到的沖击就比一般人更厉害。
  我想作出一些可行的推测,但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单凭一个模糊的影子,我没法进行任何思考,但我明白,那不是幻觉或者错觉。
  在地下一千多米的地方,有如此深远的一个巨大地下空腔,已经是地质学上的奇迹,然而,在这深渊里,竟然还立着这样一个东西,这是谁的杰作?
  看那个黑色影子的形状,一定是人造的东西,但在这样一个地方,谁能够造出这么巨大的东西?
  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不可避免地动摇了。我们的脑子里都是疑问,同时我也明白没有人可以为我们解答。
  一边的王四川忽然长出一口气,走到我边上,开始问我要烟,我发现他的手也在轻微地哆嗦。
  我递给他一支,把我的烟头也递过去让他对着点上,又丢给马在海一支。那孩子已经完全蒙了,过了很久才过来接走。另一边王四川拿着烟却不抽,而是放到前面的木椅上,然后跪下,做了一个奇怪的礼仪,同时嘴里念着几句他们民族的话。
  这个举动更加奇怪,我等他念完,他才对我们道,他在祈祷“额赫嘎扎尔”的保佑,一般是要点香灯,现在只有香烟了。他说以前他一直不相信父母对于“地母”的说法,觉得是迷信,现在他也是半信半疑,但还是要先给予尊敬的好。
  我想和他说这确实是封建迷信,但看着幕布上的东西却说不出话来。一边的马在海问王四川祈祷要怎么做,王四川说“地母”只保佑他们族群才作罢。
  整卷胶片的内容就到此为止,我们没有再看一遍,也没有继续讨论,因为不知道该讨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马在海念了几句菩萨保佑,我们都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王四川取下胶片,重新装好,对我们道:“事情就到这里了,现在咱们得有个默契。”
  我们看向他,他已经恢复原来的神色:“再想也没有用,光凭我们,不可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也不应该流传在世。我相信把这卷胶片上缴以后,它一定会被封存起来。所以,我们谁也不能说看过胶片的事情,同意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种东西太颠覆了,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们看过,会有很多麻烦事。
  我点头,马在海就道:“可我不太会骗人,连长一瞪我,我肯定瞒不住。”
  王四川怒道:“你怎么这么软蛋,你要不说,出去肯定给你升个班长,怎么样,你管得住你的嘴吗?”
  马在海立即就开心了,脚跟一并对王四川敬礼:“谢谢王工,我一定管住我的嘴。”
  其实我们没有权力决定这种军衔的升降,不过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回去,一等功是肯定有的,马在海即使不是班长,也会升到副班长。
  “现在我们马上离开。”王四川道,“免得夜长梦多。”
  我本来就非常想回到地面,如今一看胶片,这片深渊的诡异让我毛骨悚然,我更加不想留在这里,但一时间却有点迈不开腿。
  在王四川的催促下,我们勉强收拾了一切,等到重新背起行李,我不由自主对之前的决定感到后悔,这样的内容还不如不看,看了让人更没法平静了。
  王四川来到门口,拿掉原先卡住门的铁棍,招呼我们跟上,我们耽误了两个小时,现在要加快速度补回来。
  我们凑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推门,看样子是怕有人伏击,又让我们小心门突然被人撞开。
  可是,王四川推了一下,门却纹丝不动。
  他有点惊讶,用了点力气,还是这样,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但没有一丝要打开的迹象。
  王四川看了看我,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用力抓住门把晃了晃,我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因为门明显不是卡住的样子。他又用力晃了几下,灰尘一片片地震下来,门还是几乎纹丝不动。
  王四川转头退了几步,有点不可置信地骂道:“真他娘见鬼,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五、困境
  这里全是军事设施,所有的门都是有三防功能的铁皮夹心门,外面是水泥,里面是铁皮和棉花。这种门一旦被锁上,就算有炸药也很难弄开,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炸药。我也上去推了推,从手感来看,我清楚地知道了门已经在外面被锁死,不可能有从里面打开的希望了。看来,刚才我们放映胶片的时候,有人偷偷把门锁上了。
  一股不安涌上我的心头。在这个大坝里会这么干的,只有那个我们刚才侧截住的“敌特”,难道他一路尾随我们,而我们竟然没有发现?
  王四川大怒,用熊一样的身体狂撞门板,我也上去帮忙,但只撞了几下就,吃不消了,那种感觉就像直接撞在水泥墙上。
  王四川的怒气一下发泄出来,表情很是可怕,撞了一通后还不够,又跳起来用脚去踹。然而撞都没用,踹就更没用了。折腾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沮丧地皱起眉头,对着门就骂:“你奶奶的熊驴腿儿的,别老是关别人后门,有种你他妈开门和爷单练。”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本来这就是放映室,隔音措施很好,门外的人是基本听不到里面声音的。这也可能是“敌特”锁门,王四川没有发觉的原因。
  想到在仓库的时候,他用了一样的手法,我们偷袭得手之后,这孙子又他娘的直接摆回我们一道,我不由得心头火起,但是对着这门,再火也没有办法。我对他们道:“他这么快就跟了过来,看样子他非得到这卷胶片不可,我们得快点离开,否则恐怕他还有二招,我们困在这里很被动。”
  “等等,不用那么急。”王四川阻止道,“我们合计一下,一急就该中他的圈套了,这门隔在这里,他没什么办法用二招的。”
  话音刚落,忽然房间的几盏灯闪了闪,一下全灭掉了,顿时四周一片漆黑。有人切断了电源。
  几个人立即打起手电,王四川大骂了一声“妈了个巴子的”,又踹了铁门一脚。同时,我们听到了,在四周的墙壁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种声音是一种轻微的共鸣声,我摸了摸墙壁,发现墙壁轻微抖动着,好像有什么机器被启动了。
  我立即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一连串变化发生得极快,一定是他实现计划好的。
  “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出口。”我道。
  三个人立即分开,开始到处乱翻,但这个放映室并不大,转了一圈下来,只在幕布后面,找到一个通风口。
  这个通风口的口子是圆形的,就像大号的脚盆,口子上还有个鼓风的风扇,全是结成絮一样的灰尘,已经不转了。外面封着一层铁丝网,比我们在沉箱里看到的要简陋得多,可能因为这里是生活区,只需要在总阀门那里进行封闭处理,保持空气流通就行了。
  我凑上去感觉,从通风口里有一股气流正吹进新鲜的空气,但是风速很小,能听到通风口深处有很多噪声,刚才的奇怪声音可能是通风管道里的什么机器启动了。
  王四川想把铁丝网拔下来,却发现铁丝网牢牢生在水泥里,每一根都有小指头粗细,根本没法撼动半分。
  “小日本的东西真他娘瓷实。”王四川道,说着让马在海来看:“你是工兵,你有什么办法?”
  马在海上来看了半天,然后摸了摸边上的水泥墙,一阵摇头:“这是军工加固的,铁丝网的边浇了十几公分水泥,要用石工锤才能砸开,否则就要用气割或者炸药。”
  他提到的三个东西我们一个都没有,王四川就想到了什么,走过去拿回铁棍对着铁丝网的边缘敲了几下,我看见他虎口都敲裂了,却只崩下了一点水泥碎屑。
  所谓的军事要塞,虽然简陋,但用料和做工上确实极端坚固,这个不服不行。
  王四川又敲了一通,随即放弃了,改用铁棍插入铁丝网的网眼里撬,这一次倒是有了效果。铁丝网被撬得变了形,但网眼很大,变形以后铁棍就吃不上力了,没法再撬。
  我也知道此路不通,王四川把铁棍一扔开始叉腰叹气,样子滑稽得要命,但是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站在房间的中心,用手电环照着封闭的水泥墙,想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口子,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猛地一下我意识到了不对,回头一看,就发现刚才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我立即打了个响指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走过去,越到门边那种味道就越浓,很快我闻出那是烟的味道。
  我下意识推了一把铁门,力道突然往前一送,铁门竟然随之动了一下,好像可以打开了。我心里一惊,立即往前用力,铁门一下推开更大的一条缝隙,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烟涌了进来,把我呛得瞬间全是眼泪。
  一边擦眼睛我一边大叫王四川快来帮忙,王四川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上来,我们两个用力去推门,但门后像是被顶上了十分结实的东西,撞了几下那条缝都没有再变宽,反而浓烟更汹涌地冲了进来。
  我一看不对,这是设计好的,这是要用烟熏死我们,又大叫着让他们把门拉上,一拉却发现门动不了。再用力拉了几下,我就知道坏了,一定有什么东西把门卡住了,也可能用绳子系在了墙壁的钩子上,我们拉也拉不回来,推也推不出去。
  浓烟源源不断地冲进来,我们呛得嘴鼻眼睛全部张不开,王四川一边咳嗽一边脱衣服。“帮——忙!”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叫,“塞住缝!”
  我们闭上眼睛冲过去,把衣服全脱了下来往缝隙里塞,但是缝隙太大了,衣服根本不够,后来王四川的衣服干脆烧了起来,逼得他立即扯回来,用脚踩灭然后穿上。
  王四川彻底暴怒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操起自己的铁棍插进缝隙里撬,但无论他叫得多么凄厉,棍子都撬弯了,完全没用。这时候我发现铁门上好像很多撬痕,看来还有其他人撬过这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管不了这些细节,整个房间里已经冲进来大量的浓烟,我们就算退后都感到喉咙发紧无法呼吸,这样下去我们真的可能被烟呛死。王四川只骂了几声就完全骂不下去了,我们退回来,撕下满是灰尘的电影幕布,用水壶里的水把它打湿捂到嘴上。慌乱中,我再一次看到那个通风口,竟然也有浓烟喷出来。
  我想起刚才机器启动的声音,那是外面那王八蛋开动了机器往这里灌空气,可能是他从其他通风口把浓烟导向了这里。
  王四川完全失去了控制,在那里大声咆哮,而我冒出浑身冷汗,这里只有两个出口,但都在冒烟,其他地方还全是混凝土墙。我们基本等于死定了。
  这时完全没有冷静下来思考的必要,我和王四川对视了一眼,他叫我们让开,抡起铁棍就往通风口的铁丝网上砸去。比起铁门,这里是唯一可能的求生道路。
  他三两下把铁丝网砸得火星四溅,铁棍震动着,一直砸到他再也抡不动,但我却绝望地看到那片铁丝网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马在海也急了,这时他也顾不上管什么首长小兵,直接从王四川手里接过铁棍就砸。他的力气好像比王四川更大,而且动作更标准,应该是做军事工程开山的时候练出来的。但就算这样,那铁丝网也只是凹陷了一点。最后马在海砸得铁棍都脱手了,铁丝网还是完全没有能被砸破的样子,而浓烟已经呛得我们没法正常呼吸了。
  我捂着嘴,看着不断涌进来的浓烟脑子里一片空白,悲哀地想到,也许我门只能这样等死了。
  就在这时,王四川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的手电照向那些木头长椅下的一个地方,我们跟着看过去,突然发现,那边的浓烟有点奇怪。
  烟雾像在被吸进什么地方。

六、出口
  三个人立即冲过去,把那张木头长椅搬开,我发现下面又出现了一个通风口。这个通风口比那边的小很多,上面也有那种手指粗细的铁丝网和风扇,但它是用螺栓固定的。
  我看着这个洞有些惊喜,但又觉得不对,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钻进去。它太小了,但这时又管不了那么多。
  王四川马上用铁棍卡住网眼去撬,立即就发现,螺栓竟然已经被人撬松了。我心中奇怪,难道有人已经撬开过这里,然后又安装了回去?但是这时王四川已经把铁丝网撬下,然后抓住风扇的叶子往外掰。
  日本人的军事设施用料很足,风扇的铁皮叶和中心的固定轴都厚得吓人,一看就极其敦实。王四川搞得满手都是灰和油,扇叶还是纹丝不动,最后马在海用铁丝网的网眼套住中间的螺帽当扳手,发现这个螺帽同样也被撬松了,旋转之下把它拆了下来。
  王四川把铁皮叶搬出来甩到一边,落地后听起来非常沉闷,感觉有小二十斤重,这一定是战争前期生产的,战争后期日本人根本没有那么多金属可以浪费。
  烟越来越大,就算打着手电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勉强看见通道里满是手脚粗细的电线。日本人建设这里的时候,肯定一切以经济快速为准,所以所有的通风通路都同时充当了电缆通道。
  最瘦小的马在海先尝试着爬了进去,他非常勉强地挤入了通道里,我看着有点发寒,倒不是担心我自己,马在海能下去,我这样的体形破点皮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王四川估计够戗。
  到下面转弯进入水平的通风管口之后,空间变大,马在海跳下去后示意没问题。
  我和王四川对视一眼,王四川笑笑道:“你先下,我松松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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