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全本】达希尔·哈米特

《瘦子》全本 作者:达希尔·哈米特

内容简介

哈米特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发明家魏南特的女秘书兼情人沃尔夫小姐在公寓被害。凶杀案发生之后,人们才发现发明家已多日不见踪影。发明家的前妻咪咪携新夫回到纽约,而新夫竟是发明家的死对头。咪咪手中掌握着魏南特行凶的铁证。魏南特的律师也全力以赴,配合破案。但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时间,魏南特似乎无处不在,操纵一切局势。前私人侦探尼克最终参与破案,终于真相大白,原来魏南特早已被害,三起命案的真正凶手是尼克和诺拉,退休私家侦探和他有钱、聪慧、善良、对他过往私探生涯非常好奇的太太,来到纽约度假,没想到被卷入多年前的老主顾、发明家魏南特先生有关的一系列凶杀案件,而魏南特先生始终没有露面——你有没有想过偶尔再干干侦探活儿,只是解解闷?——亲爱的,警方用不着我帮忙也会把他逮住的。反正那跟我无关。

正文预览

瘦子
作者:达希尔·哈米特
内容简介
哈米特最后一部长篇小说。 发明家魏南特的女秘书兼情人沃尔夫小姐在公寓被害。凶杀案发生之后,人们才发现发明家已多日不见踪影。发明家的前妻咪咪携新夫回到纽约,而新夫竟是发明家的死对头。咪咪手中掌握着魏南特行凶的铁证。魏南特的律师也全力以赴,配合破案。但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时间,魏南特似乎无处不在,操纵一切局势。前私人侦探尼克最终参与破案,终于真相大白,原来魏南特早已被害,三起命案的真正凶手是 尼克和诺拉,退休私家侦探和他有钱、聪慧、善良、对他过往私探生涯非常好奇的太太,来到纽约度假,没想到被卷入多年前的老主顾、发明家魏南特先生有关的一系列凶杀案件,而魏南特先生始终没有露面 你有没有想过偶尔再干干侦探活儿,只是解解闷? 亲爱的,警方用不着我帮忙也会把他逮住的。反正那跟我无关。


在第五十二号街一家无照经营的酒馆里,我斜身倚在酒吧柜台那儿,等待诺拉在邻近商店里购完圣诞节礼物;酒馆里有位姑娘跟另外三个人坐在一起,她这时起身朝我走来。她小小的个子,满头金发,无论是那张脸盘儿,还是那副穿着深蓝色套装的身材,都叫人看上去挺满意。“您是尼克·查尔斯吗?”她问道。
“是啊,”我说。
她伸出手。“我是多萝西·魏南特。您不认识我,可总该记得我爸爸克莱德·魏南特吧。您——”
“当然,”我说,“我现在记起你来了,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十一岁左右的小姑娘,对不对?”
“对,那可是八年前的事了。听我说,您还记得当年您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吗?全是真事吗?”
“大概不完全是吧。你爸爸好吗?”
她笑了。“我正要向您打听呐。要知道,自从妈妈跟爸爸离婚之后,我们除了时不时从报章上见到一些有关他的消息之外,就没再听到他什么消息了。您也没见到他吗?”
我已经喝干杯中酒,便问她想喝点什么,她说来杯威士忌加苏打水。我于是要了两杯,然后答道:“没见到他,我一直住在旧金山。”
她慢慢说道:“我很想见见他,可这事要是让妈妈知道,她准会闹翻天,不过我还是真想见见爸爸。”
“是吗?”
“可他现在不住在河滨大道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了。电话簿和城市指南里也没有他的姓名。”
“去找他的律师试试看。”
她脸上露出喜色。“那位律师叫什么?”
“叫麦克什么的——麦考利,没错儿,赫伯特·麦考利。他住在辛格大楼里。”
“借给我一个硬币,”她说,接着就去打个电话。没多会儿,她笑着转回来。“我找到他了。他就住在第五大道拐角那边。”
“你爸爸吗?”
“是那位律师。他说我爸爸到外地去了。我会去看望他的。”她朝我举起酒杯。“家庭重聚嘛。听我说,咱们何不——”
阿斯达跳起来,两只前爪扑到我的肚子上。诺拉牵着那条系狗的皮带,对我说:“今天下午它玩得可欢了——在劳德和泰勒商店里打翻了一桌子玩具,在萨克斯店里舔了一个胖女人的大腿,真把她吓坏了,还有三名警察轻轻爱抚过它呢。”
我给她俩彼此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这位是多萝西·魏南特。她父亲曾经是我的一位雇主,当时她才这么高。她父亲是个好人,不过性格有点古怪。”
“我当初就被他迷住了,”多萝西说,意思是指我,“一位名副其实、生气勃勃的侦探,我那时总跟在他身后,让他给我讲他的经历。他总骗我,我却完全相信。”
我说:“诺拉,你看上去很累了。”
“有一点。咱们坐一会儿吧。”
于是,多萝西·魏南特说她得回到她原来坐的那张桌子那边去,便跟诺拉握握手,叫我们哪天有空务必到她家去喝杯鸡尾酒,她们就住在克特兰公寓,她妈妈现在姓乔根逊了。我们表示乐意拜访,希望她有时间也一定来看望我们,我们下榻在诺曼底酒店,还要在纽约待一两个星期。多萝西拍拍小狗的脑袋就走了。
我们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诺拉说:“她长得蛮漂亮。”
“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当然可以这么说。”
她朝我笑笑。“你居然还讲究什么类型?”
“只喜欢你这样的,亲爱的——棕色头发,瘦高个儿,透着淘气样儿的下巴。”
“可昨天晚上在奎恩家,那个跟你一块儿溜走的红发女郎呢?”
“胡扯,”我说,“她只是拉我去观赏几幅法国蚀刻画罢了。”


次日,赫伯特·麦考利打来电话。“喂,我不晓得你来纽约了,直到多萝西·魏南特昨天告诉我我才知道。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我把你吵醒了吗?”
“对,”我答道,“没关系。你到我这儿来吃午饭吧,我有点宿醉,不大想出门……好吧,一点钟来吧。”我跟诺拉一起喝了点酒,她便出门去洗头,我呢,洗个澡,又喝一杯,觉得浑身舒坦了,这时电话铃又响了,是一位女士的声音:“麦考利先生在吗?”
“还没来。”
“对不起,打搅了。他一到就请您告诉他马上给办公室回个电话,好吗?有点要紧事。”我答应了。
约摸十分钟过后,麦考利来了。他高高的个子,一头鬈发,面颊红润,是个长得蛮英俊的家伙,跟我同龄——四十一岁——可他看上去却显得更年轻些。他算得上是个蛮有名气的律师。我过去住在纽约,为他办理过几件案子,两人一直相处得不错。我们俩握握手,彼此拍拍后背,他问我过得怎样,我说“还可以”,我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说“还可以”。随后我就叫他给他的办公室回个电话。
他打完电话,皱着眉头走回来,说道:“魏南特回来了,要我去见他。”
我斟了酒,递给他一杯。“那咱们改天再一块儿——”
“让他等着吧,”他从我手中接过一杯酒,说道。
“他还是那么古里古怪吗?”
“那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麦考利庄重地说,“你没听说一九二九年他们把他送进了疗养院,让他在里面待了近一年光景吗?”
“没听说。”
他点点头坐下,把酒杯放在椅子旁边一张小桌上,微微朝我探过身来。“查尔斯,咪咪又在搞什么鬼?”
“咪咪?哦,他太太——那位前妻。我不知道。难道她得搞什么鬼吗?”
“她通常是那样,”他冷冷地答道,接着慢悠悠地说,“我还当你知道呢。”
“事情是这样的。”我说,“听我说,麦克,自从一九二七年起,我已经有六年没当侦探了,”他张大眼睛望着我。“是这么回事,”我向他解释,“我结婚一年之后,老岳丈去世了,给我太太留下一个木材厂、一小段铁路线和一些别的遗产,我就辞了职来照料这些产业。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给咪咪·魏南特或咪咪·乔根逊,甭管她姓什么,反正不愿意再给她干活啦。她压根儿就不喜欢我,我也从来没喜欢过她。”
“哦,没想到你——”麦考利顿住,含含糊糊地扬一下手,又端起酒杯喝酒。他放下杯子后,说道:“我只是有点纳闷。三天前咪咪给我打来电话——星期四那天——想要找魏南特。昨天多萝西也打来电话,说是你让她打的,也要找她父亲,我还以为你们仍然有来往呢,所以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有没有跟你说明原因?”
“当然说了——只想见见面,跟他叙叙旧罢了。可这里面大有文章!”
“你们这些当律师的总爱疑神疑鬼,”我说,“她们也许就是想跟他见见面,谈谈钱的事。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魏南特在躲藏吗?”
麦考利耸耸肩。“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自从十月份起我就没见到过魏南特。”他又喝口酒,“你要在城里待多久啊?”
“待到过完新年吧,”我告诉他,接着就去打电话叫服务员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


那天晚上,我和诺拉一起到小剧场观看《蜜月》[1]的首场演出,随后又去参加不是弗里曼就是费尔丁什么人举办的宴会。次日清晨她把我唤醒的时候,我心情不太好。她递给我一杯咖啡和一张报纸,对我说:“读读这篇报道!”
我耐着性子读了一两段就把报纸放下,呷口咖啡。“有趣倒是蛮有趣,”我说,“可我眼下宁愿把奥布赖恩[2]当选市长以来所刊登的所有访问报道——连带那张印第安人照片——跟你换口威士忌酒喝……”
“不是那篇,笨蛋,”她把一根手指按在报纸上。“是这一篇!”
发明家的女秘书在公寓里遭人杀害
朱丽娅·沃尔夫的尸体被人发现身中数枪;
警方正在寻找她的雇主克莱德·魏南特
著名发明家克莱德·米勒·魏南特三十二岁的私人机要秘书朱丽娅·沃尔夫身中数枪的尸体昨日下午被那位发明家的前妻克里斯坦·乔根逊太太在东第五十四号街四一一号死者住处发现。乔根逊太太去那里是想打听她前夫目前的住址。
乔根逊太太在欧洲居住了六年,于周一返回。她对警方说她在按那位被害人的门铃时,听见屋内有轻微的呻吟声,她当即通知电梯工莫温·郝利,后者唤来大楼管理人瓦尔特·米尼。他们便一起进入沃尔夫小姐那套公寓单元,发现她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胸部有四处中了子弹,是用0.32厘米口径的手枪射击的。她在警方和医护人员到来之前已经死亡。
魏南特的律师赫伯特·麦考利告诉警方他自从十月份起就没见到过那位发明家。他说魏南特头天打电话找过他,约好见面,却失约了;而且他不知道他的雇主目前身在何处。据那位律师说,沃尔夫小姐受雇于发明家已有八年之久。该律师对死者的家庭和私事毫不了解,对她的遇害也提不出任何可供调查的线索。
经检验子弹伤口证明,那名女秘书不可能是自杀。
其余部分均属警方的例行通报。
我把报纸放下后,诺拉问道:“你认不认为是他把她杀死的?”
“魏南特吗?也未必不可能。他发起疯来就跟恶魔一样。”
“你认识那位女秘书吗?”
“认识。咱俩先喝点什么,换个话题,怎么样?”
“她长得如何?”
“不赖,”我答道,“长得不算难看,十分通情达理,而且颇有胆量——没有这两样就没法跟那个家伙生活在一起。”
“她跟他生活在一起吗?”
“对。请给我倒杯酒喝吧。我是说当年我认识他们的时候是那样的。”
“你干吗不先吃点早饭?她是爱上他了,还是只有雇用关系?”
“这我倒不清楚。吃早饭还太早点吧。”
诺拉打开卧室门出去时,我们那条小狗躜了进来,把两只前爪扑在床上,头挨着我的脸。我抚摸它的时候,想起魏南特有一次对我说过一段有关女人和狗的话。不是女人——长毛垂耳狗——核桃树那类相互关联的事,可我一时记不起说的是什么了,看来把那想起来倒挺有意思。诺拉端着两杯酒进来,问了另一个问题:“魏南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个子——六英尺多——是我所见过的最瘦的一个家伙。他现在该有五十岁左右了。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就差不多全白了,总是乱蓬蓬的,像没理发的样儿,唇髭也参差不齐,斑斑点点的,还总爱啃手指甲。”我把小狗推开,去接酒杯。
“听起来倒蛮有趣儿。你跟他一起干过什么事?”
“一个跟他一块儿工作的家伙指控魏南特剽窃他发明的什么东西,那人姓罗斯瓦特,要勒索魏南特一笔钱,如果他不付,就威胁要开枪打死他,炸烂他的房子,绑架他的孩子,割断他老婆的喉咙,我闹不清还有什么。可我们一直没逮住那个家伙——想必是把他吓跑了。反正那种威胁后来也终止了,啥事也没发生。”
诺拉放下酒杯,问道:“魏南特当真剽窃了吗?”
“啧,啧,啧,”我说,“今天可是圣诞节前夕,把你的同胞想得好点吧。”


[1] Honeymoon,塞缪尔·楚齐诺夫和乔治·贝克创作的一出喜剧,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首演,接连上演了七十三场。
[2] John Patrick O’Brien(1873—1951),一九三二年,纽约市长詹姆斯·J·沃克因被指控贪污腐败而辞职,奥布赖恩破例当选市长,完成沃克余下的任期。


那天下午,我出门遛遛阿斯达,向街头两个人解释它是德国刚毛图片[1]-《瘦子》【全本】达希尔·哈米特-过目游 · 书漫游犬,不是苏格兰狗和爱尔兰图片[1]-《瘦子》【全本】达希尔·哈米特-过目游 · 书漫游犬的杂种,后来又到吉姆小店停留片刻,喝了点饮料,在那儿遇到了莱里·克劳莱,就请他跟我一起回到诺曼底酒店。诺拉正在给奎恩夫妇、玛戈·英尼斯、一个我没听清姓名的男人和多萝西·魏南特斟鸡尾酒。多萝西说有点事要跟我谈谈,我们俩便拿着酒杯进入卧室。
她立刻问道:“你认为是我爸爸把她杀死了吗,尼克?”
“没有,”我答道,“我凭什么要那么认为呢?”
“警方却是那么认为的——听我说,她是他的情妇吧,对不对?”
我点点头。“当初我认识他们的时候是的。”
她瞪视着酒杯说:“他虽然是我爸爸,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我也压根儿没喜欢过妈妈。”她抬起头来望着我。“我也不喜欢吉尔伯特。”吉尔伯特是她的弟弟。
“别为这事担心。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的亲属。”
“你喜欢他们吗?”
“我的亲属吗?”
“我的,”她瞪视着我,“别当我还是十二岁的小孩子那样跟我说话。”
“没有,”我解释道,“我只是有点醉了。”
“那你喜欢他们吗?”
我摇摇头。“你过去倒是蛮好的,只是个惯坏了的孩子。没有他们,我也可以跟你相处下去。”
“那咱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问道,虽然不想争辩,却好像真想闹个明白似的。
“那就不同了。你——”
这当儿,哈里森·奎恩打开门,说道:“尼克,来打几盘乒乓球吧。”
“待会儿就来。”
“把美人儿也带来,”他冲多萝西一笑就走开了。
她说:“你大概不认识乔根逊吧。”
“我认识一个叫纳尔斯·乔根逊的人。”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好。那个家伙叫克里斯坦。他是个活宝。妈妈就是这样——跟一个疯子离了婚,却又嫁给了一名男妓。”她眼圈湿了,呜咽着喘口气,问道:“我该怎么办,尼克?”那声调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的哭声。
我用一个胳臂搂住她,说了句希望能够安慰她的话。她趴在我外衣的翻领上哭了起来。床旁边的电话玎玲玲响了。隔壁房间传来了收音机播放的流行歌曲《飞黄腾达》[1]。我喝干了那杯酒,说道:“那就别理他们好了。”
她又哭泣起来。“可你没法不理自己啊。”
“我不大懂你在说些什么。”
“别逗我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诺拉进屋来接电话,她疑惑地望着我。我从姑娘脑袋上方冲她做个怪脸。诺拉对话筒说了声“喂?”姑娘连忙离开我朝后退一步,脸绯红了,结结巴巴说:“噢,对不起,我没——”
诺拉同情地冲她微微一笑。我说:“别犯傻了。”姑娘拿出手帕,轻擦两下眼睛。
诺拉对着话筒说:“是的……我看看他在不在。请问您是哪位?”她用一只手捂着话筒,对我说:“是一个叫诺曼的男人。跟他说话吗?”
我说我也闹不清他是谁,就接过话筒。“喂?”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查尔斯先生吗?……查尔斯先生。我听说你过去跟泛美侦探公司有点关系。”
“你是哪位?”我问道。
“我叫艾伯特·诺曼,查尔斯先生,你可能没听说过我,可我愿意给你提个建议。我敢肯定你会——”
“什么样的建议?”
“这我不能在电话里详谈,查尔斯先生。不过你如果愿意给我半个钟头时间,我保证可以——”
“对不起,”我答道,“我挺忙,而且——”
“查尔斯先生,这可是——”接着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可能是一声枪响,要么就是什么东西倒下或者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一声巨响。我又“喂,喂”地问了几次,没有回音,就挂断电话。
诺拉把多萝西带到一面镜子前面,给她擦点粉,抹点胭脂。我说:“一个推销保险的家伙打来的电话。”接着我们便一起回到客厅喝酒去了。那里又来了些客人。我便跟他们打招呼,谈谈话。哈里森·奎恩从他跟玛戈·英尼斯共坐的那张沙发上站起来,说道:“现在打打乒乓球吧。”阿斯达跳起来,用两只前爪戳我的肚子。我关掉收音机,倒了一杯鸡尾酒。那个我没记清姓名的家伙正在说:“要是革命一旦到来,头一件事就是咱们这伙人都得靠墙站成一排,等着挨枪子儿。”他似乎认为这倒挺有意思。
奎恩走过来添酒,朝卧室那扇门望一眼。“你是在哪儿找到那位金发美人的?”
“她过去常在我膝盖上蹦跳着玩。”
“哪个膝盖?”他问道,“让我摸摸行吗?”
诺拉和多萝西从卧室走出来。我看到收音机上面有一张晚报,便拿起来。大字标题是:
朱丽娅·沃尔夫曾一度是一名敲诈勒索犯的情妇;
阿特·诺海恩验明尸体;
魏南特仍下落不明
诺拉在我身后近旁悄声说:“我留多萝西跟咱们一起吃晚饭,对那个孩子好一点,”——诺拉二十六岁——“她心情坏极了。”
“一切听你的。”我转过身来。多萝西正在房间那边对奎恩说的什么话哈哈大笑。“可你要是给卷入别人的麻烦事里,可别指望我会吻你的伤口。”
“不会的。你真是个可爱的老傻瓜!现在先别在这儿看报啦。”诺拉从我手中夺去那张报纸,把它塞在收音机后面。


[1] “Rise and Shine”,百老汇歌舞剧《冒一次险》(1932)中的一首歌曲。


那天夜里,诺拉睡不着,一直在阅读夏利亚宾[1]回忆录。我倒打起盹儿来;可她问道:“睡着了吗?”又把我叫醒了。我说睡着了。她给我点支烟卷儿,自己也点一支。“你有没有想过偶尔再干干侦探活儿,只是解解闷?要知道,有时候出现那么一桩怪事,像林德伯——”
“亲爱的,”我答道,“我认为魏南特杀死了那个女人,警方用不着我帮忙也会把他逮住的。反正那跟我无关。”
“我并非单指那事,可是——”
“再说我也没工夫,我得忙着照管你的产业,我可是冲着那个才娶你的,尽量别让你受到什么损失,”我吻她一下。“是不是喝杯酒,也许就会助你入睡?”
“不想喝,谢谢。”
“我没准儿喝一杯就可以睡着。”等我端着一杯威士忌回来时,她皱着眉头,正望着天花板。我说:“那个姑娘长得倒挺逗人喜爱,可是有点疯疯癫癫。不过她要不是那样,就不是魏南特的女儿了。你闹不清她的话里有多少是她的真正想法,也说不清她的想法里有多少是真格的。我喜欢她,可我觉得你——”
“我倒不一定喜欢她,”诺拉若有所思地说,“她也许是个小坏种,可她对咱们说的话,万一有四分之一是真的,那她现在的处境可够呛。”
“我没办法帮助她。”
“她却以为你有办法。”
“你也在这么想。这说明甭管你在想什么,你都能拉一个帮衬的人。”
诺拉叹口气。“我希望你能头脑清醒得叫人能跟你谈会儿话。”她靠过来呷一口我的酒。“你要是现在就把你送给我的圣诞节礼物给我,我也同样可以回敬。”
我摇摇头。“等吃早饭的时候再交换吧。”
“可现在已经是圣诞节了。”
“还是等吃早饭时再说吧。”
“不管你送给我什么,”她说,“我都巴不得不喜欢。”
“那你也得留下,因为水族商店那个家伙说不能退货,因为它们肯定已经咬掉了尾巴——”
“你如果能想办法帮帮她,那也伤害不了你什么,对不?她那么信任你,尼克。”
“人人都信任希腊人。”
“别这样。”
“你就是爱管那些跟你无关的闲事——”
“我只想问问你:魏南特那个离婚的太太知不知道那个沃尔夫小姐是他的情妇?”
“这我闹不清楚。她过去一向不喜欢那个姑娘。”
“他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也说不上——一个女人呗。”
“长得好看吗?”
“以往倒挺好看。”
“年纪大吗?”
“四十来岁吧。别再谈这些啦,诺拉。这跟你没什么关系。让查尔斯家、魏南特家各扫门前雪,各管各家的事吧。”
她翘起嘴。“也许喝杯酒会对我有点好处。”
我便下床去给她调制一杯酒。等我把它拿进卧室时,电话铃响了。我瞥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钟表,差几分钟五点。
诺拉接听了电话。“喂喂,是啊,我就是。”她斜眼望着我,我摇摇头表示不接。“是的……当然可以……对,当然。”她放下话筒,朝我咧嘴一笑。
“你真行,”我说,“又有什么事?”
“多萝西马上就来。她大概喝醉了。”
“太好了,”我拿起我的晨袍,“那我恐怕不得不去睡觉啦。”
她弯身寻找她的拖鞋。“别这样不近情理。你明天可以睡一整天觉。”她找到拖鞋穿上。“她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惧怕她母亲吗?”
“要是有辨别力,就会那样。咪咪心如蛇蝎。”
诺拉瞪视着我,慢慢问道:“难道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吗?”
“哦,亲爱的,”我说,“我正想没必要告诉你。多萝西真是我的女儿。当时我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诺拉。那是在威尼斯的一个春天,当时我那么年轻,皓月当空——”
“又在瞎开玩笑。要不要吃点什么?”
“来块牛肉三明治,多夹点洋葱,再来杯咖啡。”
多萝西来了,我正给一家通宵营业的糕饼店打电话买点外卖。我走进客厅,她有点费劲地站起来说:“尼克,我这样没完没了地打搅你和诺拉,真是太对不起了,可是今天晚上我没法儿这样子回家。没法儿。我害怕回家,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求求你别让我回去。”她醉貌咕咚,阿斯达嗅嗅她的脚踝。
我说:“好了,你在这儿没事儿。坐下吧,待会儿有人会送咖啡来。你在哪里喝了这么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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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傻乎乎地摇晃着脑袋。“闹不清。我离开你们这里之后,哪儿都去了。除了没回家之外,哪儿都去了,因为我没法子这样回家。瞧,我弄到了什么!”她又站起来,从大衣兜儿里掏出一把旧手枪。“瞧瞧这个!”她朝我晃一下那支枪,阿斯达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地冲枪又蹦又跳。
诺拉大声倒抽一口气。我的后脖子也直冒凉气。我把小狗推开,从多萝西手中夺过那把枪。“你这是在耍什么鬼把戏?坐下。”我把手枪放进晨袍兜里,推着她坐进椅子。
“别对我发脾气,尼克,”她呜咽道,“你留着它吧。我不想招人讨厌。”
“你从哪儿弄到它的?”我问道。
“在第十大道一家酒馆里。我用我的手镯跟一个男人交换的,就是那个镶着绿宝石和钻石的手镯。”
“然后跟他掷骰子,又赢了回来,”我说,“你手腕上还戴着它呢。”
她看一眼手镯。“我还以为我给了他呢。”
我望着诺拉,摇摇头。诺拉说:“好了,别折磨她啦,尼克。她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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