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权相》【全本】吴老狼

《大宋权相》全本 作者:吴老狼

内容简介

南宋第二大奸臣是谁?第一大奸臣秦桧的位置已经不可动摇,第二大奸臣的人选就值得商酌了,不过数来数去,南宋第一大后宫半闲堂的建立人贾似道老贼就应该当仁不让。贾老贼其实也很冤,他内有政敌掣肘,外有正值巅峰的蒙古军队大兵压境——他那个位置,一般人坐上去也是独木难支。他来了,历史的车轮在鄂州轻轻的拐了一个弯,南宋走上与阿里不哥联手夹击忽必烈的正确轨道。他勾搭王妃,扶持弱智太子,他强迫政敌推行新法,与敌国谋士眉来眼去,江湖骗子在他手中被使用得出神入化,他把爱徒送往地方锻炼,留下一帮奸佞阿谀奉承之徒在身边与敌人斗智斗勇,他有蝮蛇的阴险、狐狸的奸诈与豺狼的狠毒。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歪木能支乎?

正文预览

大宋权相 作者:吴老狼
分类:两宋元明 已完结
  南宋第二大奸臣是谁?
  第一大奸臣秦桧的位置已经不可动摇,第二大奸臣的人选就值得商酌了,不过数来数去,南宋第一大后宫半闲堂的建立人贾似道老贼就应该当仁不让。
  贾老贼其实也很冤,他内有政敌掣肘,外有正值巅峰的蒙古军队大兵压境——他那个位置,一般人坐上去也是独木难支。
  他来了,历史的车轮在鄂州轻轻的拐了一个弯,南宋走上与阿里不哥联手夹击忽必烈的正确轨道。他勾搭王妃,扶持弱智太子,他强迫政敌推行新法,与敌国谋士眉来眼去,江湖骗子在他手中被使用得出神入化,他把爱徒送往地方锻炼,留下一帮奸佞阿谀奉承之徒在身边与敌人斗智斗勇,他有蝮蛇的阴险、狐狸的奸诈与豺狼的狠毒。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歪木能支乎?

第一卷 鄂州鏖战 楔子 这就是主角
  姓名:何康
  方言口音:贵州口音
  性别:男
  现在身份:在校大学生
  出生日期:1989-07-16身份证号:XXXXXX198907160012
  身高:178CM其它证件:无
  脸型:下颚较尖,暴牙,眼睛极小
  体型:偏瘦
  曾用姓名:绰号“和二”
  户籍住址:贵州省X县XX镇XX路XXX号
  现在住址:贵州省X县XX镇XX路XXX号
  身体标记:左腕有一‘心’记文身,该人还持有姓名为“康鹏”的假身份证,号码为:XXXXXX198909170912。
  简要案情……错了,应该是生平简介:该死者就读于XX大学,平日里作风十分不良,喜欢煽动同学逃课出去玩耍,补考近二十次;在校两年更换女友多达十三次(失恋十三次,中学时失恋次数已无法统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毅力可嘉;崇拜大清名臣和珅的捞钱能力、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泡妞本领和财色兼收韦小宝的无敌好运,时常以自身才能明珠蒙尘无处发挥而长叹——虽然认识他的人都不知道他这份自信是那里来的……
  口头禅:做人要厚道,给你一个机会请我吃饭(约会)……
  生平唯一亮点:在街头暴打一名用日语辱骂中国人的日本留学生——因为何康正好能听懂那句‘八格牙鲁’——为此被拘留三天,记过一次。
  死亡原因:该死者所在大学附近翻修公路,铺设沥青时拉运沥青的车辆在桥梁上发生侧翻,车中装载的高温沥青倾泻桥下,死者逃课后在桥下钓鱼,恰好被高温沥青淋满全身……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一章 贾似道
  秋风萧瑟,旄旗招展,行营似林,刀枪如海,将士屹立成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可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列队两侧的将士却大都是面色阴郁,握着刀枪剑斧的手青筋暴跳,微微发抖;更有不少将士已经是泪流满面,嚼唇出血,顺着下巴一点一滴落到灰黄色的土地上。
  “为什么要签定和约?”一名普通士兵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饱含着热泪质问道:“我们从九月十七随高达将军入城到现在,三个多月一百多天,大小几十战,我们从没有退后一步!现在蒙古鞑子的大汗蒙哥已经在四川被王坚将军打死了,鞑子军队马上就要撤军,我们不乘机反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签定和约?我们这么做,对得起战死殉国的张胜将军吗?对得起在鄂州战死的一万三千多名兄弟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另一名泪流满面的士兵哽咽着说道:“不只是签定和约,我们还要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给蒙古鞑子,还要每年给鞑子岁贡二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呜呜……”说到这里时,那士兵无法抑制的放声大哭起来,他的哭声象传染病一样蔓延开去,他的同伴们先是低声抽泣,接着放声大哭,只在片刻间,队伍中便哭声震天。
  “哭什么?哭什么?”将军袁玠听到哭声冲了过来,这位曾经的沿江制置副使在面对蒙古军队时胆小如鼠,在宋兵面前却是下山老虎,提起马鞭对着那些痛哭的宋兵就是一通乱抽,边抽边骂,“哭什么?你爹死了还是那娘死了?有什么好哭的?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会蒙古上国的使臣就要来了,要是丢了我们大宋国的脸,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袁玠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宋兵们的号哭镇压下去,正要派人再去打探蒙古上使到了那里时,袁玠却忽然发现他非常讨厌的正将(注1)凌震已经脱离了位置,站到了自己讨厌的另一个将领伍隆起旁边,两人都是用愤恨的目光盯着自己。袁玠大怒喝道:“凌震,你为什么不站在自己的位置?列队时将领不站在自己的队伍之前,你知道要受什么处罚吗?”
  “将领私自脱离队伍,军棍二十!”凌震抬头挺胸,朗声答道。袁玠狞笑,“很好,你自己清楚就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来人啊,把凌震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且慢!”素以勇猛闻名的凌震大喝一声,吓退扑上来的袁玠亲兵,凌震又向袁玠抱拳行礼道:“都统制大人,在行刑之前,末将与伍隆起将军想要求见右丞相贾似道贾大人一面,面陈机宜,其后再请都统制大人处罚。”伍隆起也抱拳道:“都统制大人,请你禀报右丞相一声,我们只求能与他们说上一会儿的话,过后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大胆!”袁玠将马鞭挥得啪啪响,咆哮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贾相爷身为一军主帅,何等尊贵?岂能轻易见你们这两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小正将?把伍隆起也拖下去,也给我狠狠的打四十军棍!”
  “得令!”袁玠的亲兵队伍中冲出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恶狠狠的扑向凌震和伍隆起,按住两人双肩。这时候,宋军的中军大帐忽然帐门一动,南宋增援鄂州军主帅、南宋右丞相贾似道被一帮文武将官簇拥着出来,袁玠这会也顾不得收拾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伍隆起和凌震了,扔下两人快步跑上去,卑谦的向贾似道单膝一跪,谀声道:“恩相,你老人家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小心别着了凉。”
  “着急啊。”生得一表人才的贾似道长叹一声,又向袁玠问道:“宋京回来没有?蒙古上使来了没有?约好的未时三刻,现在都未时二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回恩相,刚才末将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宋大人领着上使已经过了樊口,离黄冈不远了。”袁玠站起来点头哈腰的答道。袁玠确实很尊敬和感激贾似道,因为他对百姓的横征暴敛,九月初一忽必烈大军猛攻鄂州东面的屏障浒黄州,当地百姓竟然主动为蒙古军提供船只并充当向导,又因为的他畏敌如虎临阵逃脱,导致浒黄州失守,统制吕文信战死,白送给蒙古军大船二十艘,小船上千艘,使得蒙古铁蹄兵临鄂州城下。可收了他贿赂的贾似道不仅没有降他的职杀他的头,反而将他官升一级,坐到了都统制(注2)的宝座上——袁玠要是还不感谢贾似道,那就太没良心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忽必烈不肯与我大宋议和,所以上使迟迟不到。”贾似道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时,贾似道也注意到了被袁玠亲兵拿下的伍隆起和凌震,便指着两人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把他们捆起来?”
  “一个擅自脱离岗位,另一个与他交头接耳,还说要直接面见恩相,末将就让人把他们拿下,正准备行军法呢。”袁玠赔笑着飞快答道。贾似道也笑了起来,“本相军中正将好几百个,个个都要见我,本相还怎么署理军事?”说罢,贾似道一挥手,“罚,狠狠罚!”
  “丞相!末将有要事面陈!”远处的伍隆起大喊起来,“丞相,不能议和啊!丞相,蒙古鞑子的大汗已经死在钓鱼城下,忽必烈的军队就要北撤,我们为什么不乘机反攻?为什么还要和他们议和?”凌震也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丞相,反攻吧!我们愿意做前部先锋,誓死与鞑子决一死战,为张胜将军报仇!为鄂州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闭嘴!”气得全身发抖的贾似道怕伍隆起和凌震的呼喊惹来全军呼应,赶紧大喝道:“和谈是军国大事,你们懂什么?都给本相闭嘴!再乱喊乱叫,本相绝不轻饶!”但伍隆起和凌震两人并不害怕贾似道的威胁,仍然是挣扎着呼喊不休,坚决要求贾似道拒绝和谈与发起反攻,而列队两侧的宋军将士纷纷骚动,随时有可能加入到伍隆起与凌震的行列中。贾似道又气又怕,赶紧大喊道:“赶紧押下去,把这两个妖言蛊惑军心的人押下去!打!给我狠狠的打!”
  “丞相,不能议和啊——!”随着伍隆起和凌震泣血长嘶的声音渐渐远去,宋军的骚动也逐渐平息下来,因为宋军将士都已经看出主帅已经铁了心议和,准备用大宋百姓的血汗去换取他的荣华富贵,去换取蒙古军队的暂时撤军——虽然蒙古军已经撤军在即……
  “轰隆!轰隆!轰隆!”未时三刻时,三声礼炮响彻云霄,蒙古使臣阿合马一行在贾似道派去求和的枢密院同知宋京的带领下准时踏进宋军大营,终于盼来和谈使者的贾似道亲自迎到大营门口,以超过孝敬亲爹贾涉的尊敬亲热态度将阿合马让进中军大帐,途中还强令宋军将士向阿合马这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行礼,待客之道实为世人表率。
  进得中军大帐,贾似道早已命人在帐中为阿合马一行设下丰盛酒宴,并将趾高气昂的阿合马请到上座,亲切询问阿合马一路是否辛苦,酒菜是否中意,还向阿合马询问了蒙古四王子忽必烈近况与健康,充分体现出了谦虚好客的良好品德。而阿合马对这一切都受之无愧,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贾似道的一切殷勤,还转达了四王子忽必烈对大宋右丞相贾似道的问候,宾主气氛和睦。
  “贾丞相,我们王爷已经答应了你的和谈条件。”酒过三巡,阿合马将话转入正题,开门见山的说道:“只要你们宋蛮子每年进贡王爷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匹绢,我们王爷可以撤军,但你们必须把今年的岁贡在三天内送到王爷军中,这点你可明白?”
  “三天?时间太紧了。”贾似道面露难色,迟疑着想要提出异议。被阿合马冷眼一瞪后,贾似道赶紧改口道:“既然是四王子的意思,那小相一定照办。只是时间匆忙,小相军中仅有白银四万多两,绢三万多匹,三天之内实在无法筹到这么多。上使能否在四王子面前代为解释一下,容小相先送这么四万两白银和三万匹绢去,余下的容以后再补?”
  “这个……”阿合马敲起二郎腿,摇晃着考虑贾似道的提议。贾似道忙向亲兵一挥手,四个亲兵马上捧起事先备好的四个木盒,捧到阿合马面前双膝跪下,四个木盒举过头顶。贾似道上前一一打开,露出四盒满满的珠宝金玉,贾似道向阿合马谀笑道:“阿合马将军,一点小意思,还望将军千万别嫌弃。”
  “这个……那就这样吧,三天内筹到那么多白银绢匹,是很困难,四王子仁明英睿,应该会理解贾丞相的为难,我尽力在四王子面前周旋,三天内你把第一部分送过去就行。”阿合马总算松口,仿佛很为难的盘算半天才答应贾似道的请求。不过阿合马在肚子里却几乎把肚皮笑破,忽必烈接到妻子密信,忽必烈的幼弟阿里不哥即将在蒙古称汗,忽必烈正急着回北方去和弟弟争夺汗位,目前最怕的就是和宋军的战事陷入胶着,到时候能不能攻下鄂州是一回事,忽必烈的二十万主力大军可就得陷在南方,忽必烈即便北上在阿里布哥面前说话也没底气了。但遇上了贾似道这个草包丞相倒好,不但不乘机反击,还主动献出白银绢匹,忽必烈那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哼哼,一群草包!”阿合马在肚子笑贾似道草包,可贾似道也在肚子里忽必烈和阿合马是草包,因为贾似道和忽必烈谈和是背着南宋皇帝宋理宗私自做的决定——压根就没想遵守,只要忽必烈领军北归,贾似道就是抗击蒙古鞑子入侵的大英雄,升官发财的大好前程还在等着贾似道。而且贾似道也不用担心事情败露,瞒上不瞒下这套贾似道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何况忽必烈回去是去抢夺汗位,能不能回来还是一回事,至于乘机反击蒙古军队——打仗可是很容易掉脑袋的。
  “阿合马大人,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来人,快拿纸笔来,咱们今天就把议和和约签了。”贾似道见阿合马点头,忙吩咐下人准备纸笔,想要趁热打铁把和约签定。阿合马则摆摆手,摇头晃脑的说道:“别忙,我们王爷还有一个条件。”
  “王爷还有什么条件?”贾似道对忽必烈的要求倒并不怎么在意——估计也就是要几十名美女,贾似道还拿得出来。阿合马又翘起二郎腿,大模大样的说道:“我们王爷说了,蒙古与宋国议和,什么都可以商量,只是我们蒙古大军不能尽数撤过长江,必须要留下一只军队驻防浒黄州,等待由云南北上湖南的兀良合台将军的军队与浒黄州驻军会合,才能一起撤过长江。”
  “四王子的军队驻防浒黄州?”贾似道傻了眼睛,浒黄州是鄂州屏障,被袁玠那个草包丢了才导致鄂州被围,如果让蒙古军队长期在长江以南的浒黄州驻扎,那等于将长江天险拱手送与蒙古军队,将来蒙古军队要想再次侵犯南宋,宋军可是连长江都没法守了,这点道理贾似道还是明白的。思来想去,贾似道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上使见谅,和约中约定的是划江而治,四王子的军队全部撤过长江,这点是再三强调的。现在四王子的军队要长期驻扎浒黄州……小相实在不……不能答应。”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四王子就踏平临安城!”阿合马腾的站起来,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酒菜乱溅。刚才还满脸傲气的阿合马此刻虬髯怒张,铜铃眼圆睁,指着面如土色的贾似道鼻子大吼道:“我再问你一句,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我们王爷的二十万大军正在青石矶,象草原上的白雕盯着羊羔一样盯着你们,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我们王爷的铁骑就要先踏平黄冈!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赶尽杀绝!再踏平临安!将全江南变成我们蒙古的牧场!”
  “说,你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因为贾似道久久没有回答,阿合马只得又咆哮着向贾似道询问。但就在这时候,阿合马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而贾似道的裤裆处湿了很大一片,再仔细看时,贾似道的双眼已经翻白,嘴角渐渐渗出白沫,竟然已经被阿合马吓得昏死过去……
  注1:正将,在南宋军队中的位置相当于现代的主力营长,宋军编制相当混乱和复杂,如此比喻仅是为了方便理解,并不与现代军队完全相同。
  注2:都统制,在南宋军队中的位置相当于现代的军长。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二章 把投降进行到底
  “你听说了吗?贾相爷出事了!在和蒙古使臣谈判的时候突然昏倒,醒过来以后就出了事——象是中邪,又象是变了一个人。就连宋京、韩震和廖莹中这些位大人去探望他,他都不认识了,大叫自己怎么回到了宋朝?还一直叫嚷着他自己不姓贾,是姓何名康,叫着叫着就又晕了过去……”
  贾似道被蒙古使臣阿合马吓得昏死的下午,一条谣言悄悄在宋军黄冈大营的中军帐内外悄悄流传,逼得暂时代替贾似道署理军务的制置司参议(注1)韩震只能连下命令禁止谣言,有乱传有关贾似道谣言的人一律处斩,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谣言暂时压制下去。同时韩震还得一边关心贾似道的病情,一边应付咄咄逼人要求贾似道立即答复的蒙古使臣阿合马,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大人,相爷又醒过来了,传你过去回话。”天色刚黑,韩震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合马请到帐中暂时休息,回到中军大帐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贾似道的亲兵就来请他去后帐了。贾似道的头号亲信韩震不敢怠慢,连忙与贾似道亲兵赶往后帐,刚进后帐,韩震就看到贾似道已经在病床上坐起,而贾似道的另两个亲信廖莹中和宋京坐在病榻旁边,正向贾似道小声说着什么。见韩震进来,廖莹中忙向贾似道说道:“相爷,这位是韩震韩大人,从相爷你出任军器监监正时就跟着你的,已经有二十年了,现在是我们军队的制置司参议,相爷的副手。”
  “哦,原来是韩震啊,快坐下。”贾似道点点头,随意往帐中的座位一指。韩震却是一楞,忙向贾似道的幕僚廖莹中问道:“廖先生,恩相的病情究竟怎么了?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郎中说相爷的病很古怪,大概是惊吓过度忘记了以前的事,所以连我们几个都不认识了。不过天幸相爷的身体无碍,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廖莹中按军队里那个黄绿郎中的说法向韩震解释,又说道:“刚才这段时间里,我和宋大人已经把相爷过去的事情和现在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些,相爷听说我们三个是他最信任的人,就把你也叫过来,想要问你一些过去和现在的事情,帮助他恢复记忆。”
  “原来是这样,这我就放心了。”靠山终于没倒,韩震总算松了一口气,按贾似道的吩咐坐到病榻旁的椅子上。而贾似道先命令后帐中所有的亲兵出去,这才向韩震问道:“韩震,我问问你,现在我们大宋军队和蒙古军队情况怎么样?你大概给我说说兵力和军队驻扎的情况。”
  “是。”韩震答应一声,逐一介绍道:“现在蒙古鞑子的军队有二十万,十八万部署在鄂州与黄冈之间的青石矶,由蒙古四王子忽必烈亲自率领,大小战船一千余艘,可载八百人以上的大船近百艘;另外还有两万人驻扎在鄂州东面的浒黄州,由汉奸张杰和阎旺率领,牵制住了我们在鄂州城里的军队。我们大宋朝这边的军队是这样,鄂州城里有高达将军和吕文德将军的三万多人,黄冈这边是由相爷你亲自率领,兵力是十三万,战船十分充足,随时可以顺江而下撤回临安。”
  “忽必烈不是要打鄂州吗,怎么会让主力军队驻扎到青石矶?本相不是要增援鄂州吗,怎么会驻扎在黄冈?”贾似道问了一个差点韩震等人昏倒的问题。考虑到贾似道已经失忆,韩震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恩相明鉴,我们其实已经在九月份进了鄂州城,经过将近四个月的苦战守住了鄂州城,期间牺牲了原来的鄂州守将张胜将军。后来忽必烈扬言要打临安,把主力移动到青石矶驻扎,相爷你为了保护临安,这才把我们大宋的主力军队出城,转移到黄冈驻扎,防止忽必烈顺江而下攻打临安。”
  “原来是这样,真是复杂啊。”贾似道喃喃着陷入沉思。韩震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恩相,现在蒙古上使阿合马还在帐篷里等着,要你今天晚上就给他一个答复,究竟同意不同意忽必烈的和约?”
  “同意!怎么不同意?”贾似道抬起头来,清秀的长眼中眼珠子乱转,语带阴声的说道:“不就是一个浒黄州吗?他忽必烈想要在那里驻扎就随他去,我们大宋还省得另外派军队去那里驻扎,浪费军费。”
  “可浒黄州是鄂州屏障,那个地方被忽必烈控制了,将来忽必烈如果反悔,我们的长江天险就失去作用!恩相,这事事关重大,你可要考虑好啊。”韩震大吃一惊,赶紧向贾似道提醒道。廖莹中也很反对贾似道这么做,仅有宋京连连点头,坚决拥护贾似道的决定。贾似道摆摆手,长叹一声说道:“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大宋的军队,能打得过蒙古的军队吗?能把已经被蒙古军队控制的浒黄州打下来吗?”
  韩震和廖莹中无言可对,如果说是在水面上,那宋军倒是有和蒙古军的一战之力,但是到了陆战和攻坚战上,那宋军就不是蒙古军的对手了。贾似道见韩震和廖莹中不再反对,便命令道:“那就这么办了,宋京,你去草拟和约,然后交给韩震用印,今天晚上就把和约签定了。”一心想向蒙古投降的宋京大喜,忙按贾似道的吩咐去准备。贾似道又转向韩震问道:“韩震,刚才廖莹中对本相说,今天中午军队中两个将领反对本相与蒙古签定和约,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每人打了四十军棍,正在军牢帐里养伤,那两个家伙十分顽固,在军牢帐里仍然在骂恩相你投降卖国。”韩震如实答道。贾似道的眼睛珠子又转了转,招手让韩震和廖莹中凑到自己面前,在他们耳边低声吩咐道:“听好,你们安排人手悄悄给他们俩送一些伤药去,让他们的棍伤早一些痊愈——但不许告诉他们伤药是我命令送的,然后再……到了明天早上,你们再当着阿合马的面,让人把他们俩推出去砍头!再把他们的人头当礼物给忽必烈送过去,表明我们的议和决心。”说罢,贾似道又不放心的补充道:“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对外保密,派可靠的人去布置安排,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包括宋京!”
  “恩相,你这究竟是打算干什么?!”待贾似道安排完后,韩震和廖莹中两人的眼睛已经足足瞪大了一倍,异口同声的向贾似道问道。贾似道笑得颇为暧昧,“打算干什么?当然是表明和谈决心了,那两个不识时务的小军官不是骂本相投降卖国吗?既然是投降,那本相就把投降进行到底!”
  注1:制置司参议,在宋军中的位置相当于参谋长。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三章 慧眼如炬
  公元1269年,宋开庆元年,闰十一月初三清晨,南宋右丞相贾似道与蒙古四王子忽必烈特使阿合马在南宋黄州黄冈军营中签定条约,南宋以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和每年进贡蒙古白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为条件,并且同意部分蒙古军队暂时驻扎在长江以南的浒黄州,换取蒙古从鄂州撤军——也就是在后史中大名鼎鼎的第一次《鄂州条约》。
  “恩相,和约写好了,请恩相过目,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请恩相用印吧。”宋京满脸堆笑的将他草拟那份卖国求荣的条约双手捧到贾似道面前,贾似道——不,现在应该叫何康了,何康拿过来只是草草瞟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在那份足以让他美名远扬的条约上签了字——当然是签贾似道的名字,又左手揪起大印‘啪’的一声盖上,开心的大笑道:“好了,愿我大宋与蒙古上国永结盟好,和平共处。”
  “贾相爷说得真好,我们蒙古与宋国和平共处,永结盟好!”阿合马笑得比何康还要开心,也是飞快的和约上签字,拉着何康的手大笑起来,“和约一定,贾相爷可以向宋国皇帝交代,本使也可以回去向四王子交令了。本使先在这里祝贾相爷升官发财,寿比南山,娇妻美妾,公侯万代。”
  “多谢贵使吉言。”何康嘻嘻一笑,摆手道:“贵使请别急着走,小相还有两件礼物请贵使带回去孝敬四王子。”
  “哦,那多谢贾丞相了,只是不知丞相准备送四王子什么礼物呢?”阿合马起了贪心,心说如果送几个江南美女就好了,这次跟着四王子南下攻打鄂州,遇上张胜、高达、邛应和吕文德四个汉蛮子坚决顽抗,差不多是空手而回,如果能捞上几个美女回去暖被窝,倒也不算是白来一次南方。可是在贾似道挥手叫人把礼物送上来时,阿合马不由大失所望,送进来的并不是千娇百媚的南方美女,而是两个满脸血污、遍体鳞伤、穿着宋军低级军官官服的彪形大汉。
  “贵使,这两个家伙一个叫凌震,一个叫伍隆起,都是我们大宋军队中的正将。”何康狞笑着向阿合马解释道:“这两个家伙官职不高,管的事倒不少,竟然敢阻拦本相与四王子签定和约。本相一来为了表明与四王子的议和决心,决定将这两个家伙斩首,将他们的人头送与四王子做为礼物。二来是要杀鸡给猴看,看谁还敢反对本相与四王子议和!”
  “贾似道,你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狗汉奸!狗贼!狗贼!”凌震和伍隆起开始还奇怪贾似道怎么叫人把他们押到平时没资格进来的中军大帐,现在听到贾似道这番无耻言语,两人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而阿合马哈哈大笑,“好,实在太好了,四王子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礼物!”
  “推出帐外,砍了!”何康一挥手,威风凛凛的大喝道。凌震和伍隆起两人自知死期已至,再没有任何顾忌,挣扎着一起乱骂起来,“贾似道,你这个狗汉奸,仗着姐姐是贵妃爬上高位,胡作非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好死!”“贾似道,我们就是到了阎罗殿,也要在阎罗王面前告阴状!贾似道,你这个大汉奸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贾似道,狗贼——!”
  凌震和伍隆起喝骂不休,恨不得生食贾似道之肉,可惜他们两人身上都捆有好几道粗粗的麻绳,不管他们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挣脱绳索的束缚,最后骂得狠了,还被韩震的亲兵用麻布堵住他们的嘴巴,硬拖出中军大营。不一刻,韩震的亲兵捧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进来,高举到何康和阿合马面前。何康又命令道:“把他们的人头拿去绕营一周示众,然后再请蒙古贵使带去献给四王子!”
  “遵命!”捧着人头的亲兵答应一声,按吩咐抬着人头出去示众。又过了片刻,大营外便传来阵阵宋军士兵悲痛欲绝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宋军将领镇压骚动士兵的喝骂和皮鞭声,而阿合马与何康两人却在哭泣声中饮酒大笑,言谈甚欢。待到凌震和伍隆起的人头绕营一周后,阿合马这才带着两人的人头返回青石矶去向忽必烈交令,何康则再度发扬好客美德,亲自将阿合马送出宋军大营,这才与阿合马洒泪而别。
  先不说阿合马带着对贾似道的鄙夷回去向忽必烈复命,单说化身为贾似道的何康领着一帮文臣武将步行返回中军大帐,因为是步行回营的缘故,何康很清楚的看到了沿途宋兵脸上的表情,与何康预料的一样,很多宋兵都是脸带泪痕,还有不少宋兵对何康咬牙切齿,仿佛有随时可能扑上来把何康碎尸万段的冲动。当然了,也有相当不少的宋兵向何康满面堆笑,阿谀之至。而何康对此并不在意,反而在心中暗暗点头,又转头向走在旁边的韩震低声问道:“韩震,刚才传展人头的时候,那些表情激动和愤怒的基层军官,有没有记下来?”
  “按恩相的吩咐,大部分都记下来了。”韩震压低声音,轻声答道:“其中以凌震和伍隆起两支部队的人表情最激动,不管是部将、训练官,还是拥队、押队、旗头和普通士兵,全都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袁玠他们强压着,只怕当场就要哗变。”
  “果然很得军心,本相没有看错他们。”何康很有演员天分,很快就融入了贾似道这个角色,连自称都丝毫不错。恰在这时,何康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十分轻松,并不是那种对贾似道阿谀奉承的假笑,而是仿佛发自内心的微笑。何康循声看去,却见一名面目清秀的低级军官,穿着正七品云骑尉的官服,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何康心知有异,便转向韩震低声问道:“这人是谁?”
  “相爷好眼力,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六君子之一的陈宜中,原来是太学的太学生,因为得罪了丞相丁大全,被丁大全捏造罪名,发配到军队里效力。”韩震很惊讶的答道,心说恩相这一病真是病昏头了,竟然一眼看上了出名麻烦的陈宜中。而对南宋历史几乎一窍不通的何康心中暗暗叫苦,心说我那知道什么六君子?这个陈宜中你说大名鼎鼎,可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就知道宋末有一个叫文天祥的不错。不过既然他一个学生敢得罪当朝宰相,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想到这里,何康忙向韩震吩咐道:“一会把他叫到本相的后帐,本相要和他单独密谈。记住,这件事同样要对外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下官明白。”韩震轻声答应,心里却在嘀咕恩相这次患病后真是变了,以前本来就很多疑,现在变得更多疑了,就连接见一名低级军官就要瞒着别人,看来以后我得更加小心才行。可韩震并不知道的是,何康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何康清楚的知道,南宋之所以被蒙古灭亡,很大程度不是因为军事上的软弱,而是因为汉奸的卖国求荣,所以并不完全了解当下军队情况的何康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才让部下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保密。
  因为还需要时间了解这个时代的各种情况,何康借口身体还没有痊愈,仍然是把所有军务踢给副手韩震处理,还好韩震这人虽然领兵打仗不行,处理普通军务倒也还能胜任,而且对贾似道忠心耿耿,是个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何康自己则回到后帐,等待与亲兵去把那个陈宜中提溜到自己的寝帐中密谈。
  不一刻,陈宜中被贾似道的亲兵秘密提溜到了后帐,陈宜中行礼后,何康先命令帐中所有人出去,然后才向仍然在微笑的陈宜中问道:“陈宜中,刚才本相之时,你为向本相微笑?而且还笑得那么古怪,这又是为了什么?”
  “相爷,学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用假痴不癫之计吧?”陈宜中拱手微笑答道。虽然被丁大全贬斥到军中任职已经有几年时间,但陈宜中还是没有改变在太学时的习惯,仍然是自称为学生。半吊子何康却傻了眼睛,苦着脸问道:“你说清楚些,什么叫假痴不癫?”
  “不会吧?相爷该不会连《三十六计》都不知道吧?”陈宜中比何康还傻眼。何康很恼怒的答道:“《三十六计》我当然知道,可‘假痴不癫’是不是其中的一计,本相已经记不得了。至于这一计‘假痴不癫’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大宋休矣!竟然让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来担任丞相和一军主帅!”陈宜中在心底哀叹起来。不过陈宜中也知道贾似道是靠姐姐在当今皇帝宋理宗那里得宠才登上高位,便耐心的解释道:“假痴不癫,是说有时为了以退求进,必得假痴不癫,老成持重,以达后发制人。这就如同云势压住雷动,且不露机巧一样,最后一旦爆发攻击,便出其不意而获胜。”
  说到这,陈宜中不仅有些佩服贾似道,钦佩道:“依学生看来,相爷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欺骗蒙古鞑子,表面上卖国求荣,使蒙古鞑子掉以轻心,实际上却在积蓄,等待时机发动反击。”何康大吃一惊,厉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如何肯定本相是在欺骗敌人?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反击?难道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相爷见谅,学生是猜出来的。”陈宜中怎么肯放过在当朝权贵前显露本事的机会,低声说道:“学生浅薄,略有睹人不忘的本领,记得伍隆起伍将军的左耳曾经受过轻伤,耳朵顶上被削去了半分厚的耳肉,这个特征虽然不甚明显,但学生一直铭记在心。刚才韩震大人的亲兵传视人头,学生仔细查看了那两颗人头,发现两颗人头虽满脸血污无法辨认,双耳却都完好无损——所以学生斗胆猜测,两位爱国爱民又坚决主战的将军并没有被相爷处死!而是被相爷暗中保护了起来!”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四章 真正打算
  “学生斗胆猜测,两位爱国爱民又坚决主战的将军并没有被相爷处死!而是被相爷暗中保护了起来!”陈宜中的话音未落,何康已经腾的跳了起来,紧张的追问道:“陈宜中,你老实告诉本相,这点真是你自己猜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其他人有没有知道?”
  “相爷放心,这点确实是学生自己看破的,并非其他人泄露给学生。而且根据学生观察,我军之中,再没有第二个人看出相爷的真正用意。”陈宜中的回答让何康松了一口气,虽然何康从没上过战场,但是何康根据自己掌握不多的南宋历史,已经清楚知道南宋军队的陆战能力和蒙古军有多大差别,虽说这些也许可以通过开发新武器和严格训练士兵来弥补,可需要时间。所以何康对自己的计划要求严格保密,严防计划走露使蒙古军有了准备。陈宜中又拍马屁兼安慰何康道:“相爷此计大妙,据学生观察,那蒙古使者阿合马已经完全上当,鞑子王子忽必烈接到他的汇报,也一定对相爷不做提防,等到相爷动手时,一定能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本相动手?本相准备动什么手?”何康好歹看过一些历史书籍,知道当权者最忌讳心思被手下猜透,把眼睛一竖便冷哼起来。而陈宜中也甚是乖觉,马上改口道:“等到相爷给鞑子王子进贡时,鞑子王子一定会乖乖的率领军队撤过长江,退回北方。”
  “你这太学生很不错嘛。”何康笑了起来,又听韩震说过陈宜中在朝野中名声很是不错,何康便起了招揽之心,本想升陈宜中的官却不知道南宋军队有什么官职,更不不知道该怎么升。何康便改口道:“从今天起,你就专门侍侯本相左右,协助本相署理军务。”
  “多谢恩相提拔,学生没齿难忘。”陈宜中大喜过望,赶紧给何康磕头道谢——在贾似道身边帮助署理军务,那比官升三级还要威风——也更容易升官发财。何康又吩咐道:“走,咱们去看看凌震和伍隆起去,和他们商量一下该如何给蒙古四王子送一份厚礼。”陈宜中心领神会,忙附和道:“恩相英明,凌、伍两位将军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替恩相把礼送好!送足!”
  与此同时的宋军后营一处密帐中,伍隆起和凌震两人正在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不久前贾似道命令亲兵将他们拉出大帐砍头,亲兵倒是把他们拉出了大帐的内帐,可是在内帐与外帐之间那条专门存放茶水饭桌等杂物的过道里,押送他们的清兵却把他们拉到了过道拐角处躲藏,又从拐角中拉出两个全身被捆得严严实实又堵住嘴的大汉,那两个倒霉蛋早被换上了破破烂烂的宋军军服,脸上身上也被涂满了鲜血和泥土,不洗干净了仔细看简直和凌震、伍隆起两人一模一样。那些亲兵也不说话,把那两个倒霉蛋拖出外帐就砍了头,然后拿着他们的人头回内帐交差,凌震和伍隆起两人则秘密送到这密帐中暂住,换上了干净衣服重新孵药不说,还好酒好肉的尽心招待,这一切简直让伍隆起和凌震不敢相信,同时也疑惑丛生。
  “凌兄弟,你说这一切究竟是谁安排的?干嘛要这么大费周折营救我们?”伍隆起疑惑的向凌震问道。凌震比伍隆起更糊涂,“我怎么知道?难道是贾似道?可他如果要救我们,直接命令放人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拿别人的人头冒充我们送给蒙古鞑子?”说到这,凌震又紧张的向伍隆起问道:“伍大哥,你说那两个替我们死的人谁?别也是咱们军队里反对贾似道投降的弟兄吧?”
  “放心,替你们死那两个人都是抓到的鞑子俘虏,两个助纣为虐的汉奸,死有余辜。”密帐门帘推开,长得还算对得起父母却一脸痞子相的南宋右丞相贾似道进来,替伍隆起回答了凌震的问题。在贾似道身后,还跟着凌震和伍隆起都比较熟悉的云骑尉陈宜中。何康先让陈宜中关好帐门,这才假惺惺的向已经目瞪口呆的伍隆起和凌震拱手道:“两位将军受苦了,本相用你们施展苦肉计事先没有通知你们,让你们受尽皮肉之苦,似道万分惭愧,还望两位将军见谅。”
  “原来相爷是让我们用苦肉计欺骗鞑子,让鞑子对我们不再提防,然后相爷乘机发动反击,痛打鞑子?”凌震和伍隆起又惊又喜,连声向何康问道。何康微笑着先做出一个小声说话的手势,这才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承认凌震和伍隆起猜到了他的真正用意。凌震和伍隆起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争先恐后的从病床上爬下来,跪到何康面前磕头,痛哭流涕道:“相爷,末将错怪你了,还骂了你,末将罪该万死,请相爷治罪。”
  “两位将军有伤在身,快快请起。陈宜中,帮本相把两位将军扶到床上去。”何康亲自把凌震扶回病床坐好,陈宜中也把伍隆起扶到床上,又搬来一把椅子供何康坐下。何康才向痛哭不止的伍隆起和凌震柔声说道:“两位将军忠君爱民,不媚上不欺下,本相事前又没有告诉你们真相,焉能责怪你们?再说没有两位将军的真情流露,本相又如何能轻易让鞑子使者相信?”
  “可我们大骂了丞相,实在罪该万死,末将……末将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丞相赔罪?”满脸络腮胡的伍隆起哭得象个小孩子一般,抹着眼泪向何康说道。凌震也是哭得死去活来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向何康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想和伍隆起说一样的话。凌震和伍隆起是真的后悔不该大骂贾似道了,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似道已非以前那个似道,要是换成了以前那个贾似道,他们俩的人头只怕早已被送到了忽必烈面前。
  “如果两位将军认为自己有罪,那本相为人厚道,就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何康微笑,缓缓说道:“在战场上替本相多杀一些鞑子,就算向本相赔罪!”
  “末将一定多杀鞑子赎罪!”凌震和伍隆起激动得不顾身上有伤又跳起来,异口同声的向何康问道:“丞相,你下命令吧,什么时候发动反击?末将愿领敢死队去冲敌营,拿忽必烈的脑袋来献给丞相!”
  “坐下,坐下。”何康将凌震和伍隆起两人又按回病床上,正声说道:“你们不要误会,本相的目标并不是忽必烈——你们也别梦想能拿到忽必烈的脑袋,他可是有二十万大军保护。本相的目标是蒙古鞑子在长江以南的钉子浒黄州,本相准备等蒙古鞑子的主力撤过长江以北后,集中所有兵力对浒黄州发动突袭,一举拔掉浒黄州这颗钉子!然后再利用长江天险坚守,慢慢收拾忽必烈!”
  “丞相妙计,末将愿为前部先锋!”凌震和伍隆起又跳起来,争先恐后向何康请命。陈宜中却皱起了眉头,提出异议道:“恩相,请恕学生直言,这计划虽然巧妙,只怕极难成功。”
  “此话怎讲?宜中尽管直言。”何康也知道自己没有做战经验,想出来的计划不一定就是完美无缺,赶紧向陈宜中追问道。陈宜中板着指头介绍道:“恩相这个计划有两个漏洞,第一就是集中所有兵力攻打浒黄州这点,我军虽然有十三万之巨,但队伍过于庞大又距离浒黄州遥远,大军向西开拔鞑子的斥候必然查觉,使鞑子主力和浒黄州守军有了准备,达不到突袭效果。就算鞑子斥候没有察觉,我十三万大军鱼龙混杂,从以往的战事来看——学生敢短言我军中有鞑子细作,导致我大军未动,鞑子就有了准备,抢占先机。所以说我大军一旦全军开拔,鞑子主力与浒黄州守军必然能事先做好准备。”
  “接着说。”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妙计竟然有这么大的漏洞,何康有些泄气,不过还是想听听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漏洞。陈宜中先偷看到何康脸上没有愤怒表情,这才接着说道:“第二点更要命,鞑子军队中骑兵众多,机动灵活远在我军之上,又有部分战船运输兵员,随时可以渡江增援浒黄州,我军偷袭浒黄州一旦不能立即得手,鞑子的主力必然折头杀回,到时候陆战能力不强的我军就有被鞑子军队包围的危险。”
  “这么说来,本相想要偷袭浒黄州,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何康的一张痞子脸哭丧起来,几乎失去信心。凌震则提议道:“既然如此,相爷何不等鞑子军队的主力走远了再发动反击,浒黄州的鞑子守军才有两万人,我们的兵力足以把他们全歼。”
  “不行,不能让忽必烈的主力走远,本相要把忽必烈的主力拖在鄂州,不能让他顺顺利利的北上去争夺汗位。”何康断然拒绝了凌震的提议,因为何康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半吊子大学生,可他却清楚的知道将来有能力统一全中国的人是擅长笼络汉奸忽必烈,现在忽必烈还没有登上汗位,正是何康这颗歪木支撑南宋即将倾倒的摩天大厦的唯一机会——与其让忽必烈登上汗位,不让其他不擅长利用汉人汉奸的蒙古人做那个狗屁成吉思汗,那样还更好对付一些——至少何康是这么一相情愿的想的。
  “恩相既要拔掉浒黄州这颗钉子,又要拖住鞑子主力,其实也不是没有希望。”陈宜中微笑道:“学生觉得恩相已经把前期工作准备得十分充分,只要再把计划稍微调整,既偷袭浒黄州,又拖住鞑子主力!就有可能做到!”
  “宜中有何妙计?快快说来!”何康大喜,忙向陈宜中追问。陈宜中很得意自己被当朝宰相如此看重,又竖起四个指头,缓缓说道:“恩相,学生觉得只要做到四点,偷袭浒黄州就有可能成功。第一,恩相继续施展假痴不癫之计,先把鞑子的主力骗过长江再说。第二,设法清除鞑子在我军之中的细作,如果能生擒最好,让细作送假情报给鞑子,把他们的主力骗远一些,给我军争取到攻坚时间。”
  “相爷,末将觉得细作一定是袁玠那个王八蛋!”伍隆起粗声粗气的插话道:“当初他和吕文信将军共守浒黄州,鞑子军队把浒黄州围得水泄不通,结果吕将军战死殉国,他却跑了出来,难道吕将军没有他勇猛善战吗?这中间肯定有古怪!”
  “隆起莫慌,先听宜中把话说完。”刚到南宋才一个晚上的何康连袁玠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不敢凭伍隆起的一面之词就断定谁是叛徒。陈宜中接着说道:“前两条只是前期准备,后两条就是来硬的了。第三条,恩相必须分出一只船队,由一员将领率领,到青石矶渡口阻击鞑子援军,我军擅长水战,在水面上阻击敌军不是没有希望。第四条,恩相请挑选出勇猛善战的精兵组成敢死队,黑夜之中绕道偷袭浒黄州,这一路人马不能太多,主力也得继续驻扎黄冈迷惑鞑子,否则极易被浒黄州守军查觉。依学生估计,三四千人足矣。”
  “三四千人?浒黄州的守军可是有两万!”何康、凌震和伍隆起三人都吓了一跳,心说就算是精猛士卒战斗力强悍,但是兵力悬殊如此之大,还是打攻坚战,能打下地势险要的浒黄州吗?
  “恩相,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鄂州城里的军队吗?”陈宜中笑了起来,“他们可是五万人,其中有不少都是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我军敢死队发动突袭,恩相再给他们下一道命令,他们能不乘机发动反击?高达和吕文德将军还能不尽起精锐来协助恩相攻打浒黄州?”说到这,陈宜中脸上闪过狠色,咬牙道:“只要我们攻下浒黄州就折头增援青石矶,到时候黄冈驻军也有足够的时间增援青石矶,三路夹击鞑子增援浒黄州的军队,鞑子必败无疑!”
  “就这么办!”何康其实对战场情势一无所知,只是凭着直觉便拍板决定采取陈宜中的计划——“为了不死在厕所里,死活就赌一把吧。”知道历史上贾似道死因的何康心里是这么说的。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五章 意外之喜
  陈宜中认为南宋军队中肯定有蒙古间谍,伍隆起一口咬定那个间谍一定是从浒黄州神秘逃出重围的原沿江制置副使袁玠,何康开始还对这些话将信将疑,可是在何康对贾似道的两个心腹韩震和廖莹中提起这件事后,两人却异口同声的赞成这个观点。
  “恩相,下官向你建议多少次了,你终于发现我们军队里有蒙古鞑子的眼线了。”贾脓包的头号副手韩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在鄂州城的时候,我们的主力军队轮休,刚撤下城墙休息,蒙古鞑子的主力就向鄂州城发动突袭,如果不是张胜、高达他们奋力死战,吕文德将军正好从襄阳赶到鄂州支援,鄂州城就已经被鞑子打破了。当时下官就怀疑我们军队里叛徒,可相爷你说什么都不信!还有我们军队移防黄冈的时候,我们预定的进军路线竟然有鞑子军队埋伏,如果不是赶上天降暴雨冲毁道路,我们临时变换了进军路线,主力可就全军覆没了。”
  “还有那个袁玠,肯定有问题!”贾脓包的狗头军师廖莹中也盯住了袁玠,气愤的说道:“当初浒黄州是被合围,张胜几次增援都被击退,完全是水泄不通,最后浒黄州守军全军覆没,只有他袁玠带着几个人冲出来,他是怎么杀出重围的?”
  “既然这个袁玠这么值得怀疑,又打了大败仗,那你们为什么不仔细调查他?还让他继续担任重要官职?”何康为了一个差点让韩震和廖莹中昏倒的问题。两个贾脓包的绝对心腹都惨叫起来,“恩相,这个问题你怎么还问我们?袁玠他送了一包珠宝,你就赦免了他一切罪过,还把他升了一级做都统制。当时我们都反对,可你说什么都不听我们的。”
  “这可不是我干的好事,是贾似道,我是何康。”何康在心里嘀咕。不过贾似道已经变成了何康,何康变成了贾似道,为了自己的名声,何康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不是本相不听你们的,而是本相把那袁玠留下还有大用——就象本相留下凌震和伍隆起一样。从现在开始,你们派出人手秘密监视袁玠,每天二十四……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他和什么人接触,一有情况马上报我。”
  “谨遵恩相号命。”韩震和廖莹中很开心的接受了何康的命令,虽说这次在鄂州两个贾脓包的心腹都收了袁玠的黄金白银,但两个马屁精都发现袁玠是个比他们更拿拍贾似道马屁的大马屁精——指不定那天把贾似道拍舒服了,袁玠就能抢去他们在贾似道面前的位置。眼下有一个消除隐患的机会,韩震和廖莹中那还有不高高兴兴遵命的道理?
  “廖莹中,我们军队里管兵器和火器的地方在那里?本相经此一病已经记不清楚了,你带本相去看看。”何康觉得宋朝时已经有不少火药武器的雏形,便生出了想去参观参观的意思,如果能利用现代知识改进一下这些原始的火器,相信在偷袭浒黄州的战斗中一定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廖莹中虽然很奇怪平时里看到血都会脚软的贾似道为什么突然要去参观兵器工场,但也不敢忤逆贾似道的命令,乖乖的领着何康赶往设在后营的工场,韩震则留在大帐中继续处理军务。
  何康和廖莹中出得大帐,新近被何康提拔为心腹的陈宜中已经在帐外等候良久,贾脓包的另一个心腹宋京也在帐外等得心焦,一见何康就点头哈腰的说道:“恩相,小人刚才来见你,被你的亲兵拦在帐外,不知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找本相有什么事?”因为不喜欢宋京对蒙古人的态度,何康下意识的有些排斥宋京这个贾脓包的原心腹。宋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何康打入了不可信任的黑名单,又恬不知耻的说道:“回恩相,小人是来请问恩相,进贡给蒙古四王子的白银和绢匹何时开始准备?什么时候送到青石矶去?”
  “妈的,这家伙该不会也是蒙古间谍吧?这么急着把宋朝的银子和绢匹送给敌人?”何康心中恼怒,但考虑到还需要把蒙古军队主力骗过长江,何康便点头道:“你去准备白银和绢匹吧,准备好了再禀报本相。”宋京大喜,赶紧下去准备进贡物资。看着他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何康忍不住向廖莹中问道:“莹中,你说宋京乐成这样,他有可能是鞑子的细作吗?”
  “恩相多疑了,宋京也跟了恩相二十来年,为了恩相两次冒着生命危险到鞑子大营议和,怎么可能是鞑子细作呢?”廖莹中笑了起来,必恭必敬的答道。何康对廖莹中的话将信将疑,不过何康对南宋历史了解不多,实在无法判断贾脓包手下这帮心腹是忠是奸,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暂时抛开对宋京的怀疑,把注意力转移到改良武器上来。
  替贾脓包大军掌管兵器库和火器库的军官叫做翁应龙,也是贾脓包的旧心腹之一,有了这层关系,何康很顺利便看到了宋军的所有武器,除了各种各样希奇古怪也不知道是否实用的冷兵器外,南宋军队中确实拥有一些原始的火器,可惜种类和数量都相当不少,不过硝石、硫磺和木炭这三种火药原材料倒相当充足,倒也让半吊子大学生、多少知道些化学知识的何康有了用武之地。
  “恩相,这是我们陆战中威力最大的火器——突火枪。”在何康的要求下,翁应龙叫来两个士兵演示南宋军队中威力最强的陆战火器,只见两个士兵抬来一支长约两米的粗竹筒,先是装上许多粗糙的黑火药,又填上石块,将一根涂过硝粉的纸捻子插进竹筒上的小孔里,用火点燃纸捻,纸捻引火进竹筒内部。“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竹筒口喷出一团火焰和预先装填的石块,可惜那不到一斤重的石块飞出不到一百步便即落地,连灰尘都没有溅起多少。
  “恩相,这个石块如果打在敌人的脸上,那他不死也得重伤。就算没有打中他们,也能把他们吓一个半死。”翁应龙得意洋洋的向何康介绍道。何康则瞪大眼睛——被那突火枪的超低威力、超高危险性和可怕的消耗比吓的,吃惊了半晌,何康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翁应龙,这就是我们威力最大的火器?用竹管装火药发射,不容易炸膛吗?这发射一块一斤来重的石块,怎么要装上四五斤火药?我们消耗得起吗?”
  “恩相,突火枪不是只用来恐吓敌人的吗?在战场上打上一枪敌人的骑兵就已经冲到面前,我们也用不了多少火药,还怕什么消耗?”翁应龙比何康更糊涂,疑惑的反问道。大失所望何康拍拍脑门,心知已经无法指望这种超原始火枪能在自己的偷袭战中发挥作用。翁应龙安慰何康道:“恩相莫急,这种突火枪只是用来恐吓敌人和战马,但我们还有几种用手投掷的火器,在战场上虽然威力不大,用来焚烧敌人的营帐和战船什么的,效果倒是相当不错。”
  嘴上说着,翁应龙又命令人拿来一堆带有引线的黑色圆球,这些黑色圆球外表都敷有隔水助燃的松脂,中间装有含硝量低、燃烧性能好的黑火药团,有一些还装有发烟物和毒药,点燃后抛出,能产生火焰和浓烟,用来烧毁敌人的固定营盘和战船什么的确实有些效果,至于烧伤烧死敌人——还是祈祷老天爷用陨石砸死敌人效果更大些。见此情景,何康不由摇头叹气,心说算了,还是让我来做一两种新武器吧。想到这里,何康吩咐道:“准备一顶帐篷,再把军队里制造火器的熟练工匠叫来一二十人,本相要亲自接见他们。”
  “恩相,工户是下九流的贱民,不与良人同类,恩相亲自接见他们,是不是有损恩相的身份?”翁应龙没有按何康的吩咐去安排人手,反而小心翼翼的向何康提出反对意见。何康也知道工匠在古代地位不高,但是从小生在红旗下的何康可不会去理会那么多,一挥手喝道:“少废话,本相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去做。”
  何康说这话时带上了怒意,而在贾脓包手下当官的第一要求便是能察言观色,所以翁应龙再不敢说些什么,飞奔下去按何康的吩咐安排了。不一刻,二十名军队最好的火器工匠便被召唤到何康面前,这些面目黝黑满手老茧的工匠还是第一次见到贾似道这一级的高官,无不是战战兢兢的双膝跪下给何康磕头,“草民见过丞相。”
  “都请起,都坐下。”何康还不习惯让这些年龄比大他一倍的工匠跪下给自己磕头,挥手让士兵搬来板凳,让这些工匠坐下说话。可那些在社会上地位的工匠那敢在当朝宰相面前坐下,全都是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直到何康再三要求后勉强坐下,可也全都是屁股轻轻挨着板凳,随时做好站起来的准备。何康也看出这些工匠的紧张心情,便柔声说道:“你们不用慌,也不用怕,本相今天把你们找来,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
  “相爷请问,草民们一定如实回答。”一个年纪最大的工匠答道。何康问道:“本相问你们,你们制造火器所使用的火药,是用些什么配方,配方的又各用多少?”
  “回相爷,小人们制造火药的配方是用硝石、硫磺和煅烧以后的马兜铃。”那年纪最大的老工匠答道:“通常是用一斤煅烧后的马兜铃炭加一斤硫磺,再加两斤硝石,研成粉末混合制成——但绝对不能三种混在一起研磨,否则会走水或者爆炸。”说到这,那老工匠发现何康态度和蔼,胆子不免大了一些,便又指着一个年轻工匠说道:“相爷,我这个儿子最近发现把火药配方改为一斤炭、一斤硫磺和三斤硝石配制,再把火药过筛,用颗粒差不多大小的火药装在火器里,效果要比以前好,火药残渣也少得多,草民正想向军器所的老爷们禀报这件事,看以后能不能把所有的火药都改成这样的配方。”
  “炭一比硫一比硝三?不是已经很接近黑火药的比例了吗!看来南宋民间还是有能人啊。”何康在心底赞许,因为爱用炸药去炸鱼的原因,有机会能从化学实验室‘借’走材料的何康曾经下过苦功研究火药配方,对黑火药的配方了解得一清二楚。何康便命令道:“不用这么改,直接给本相把火药配方改成一斤炭,一斤半硫磺和七斤半硝石,以后的火药就这么给本相配制。”
  “一斤炭加一斤半硫磺?再加七斤半硝石?硝石是不是太多了?”众工匠一阵哗然,那老工匠胆怯的向何康问道:“相爷,硝石价格高数量少,这么配制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不用管成本,只要按本相的配方去配制火药,你们的军费要多少有多少!”何康眼皮都不眨便武断的一挥手,一举改变了古代中国从未研究出黑火药原材料最佳比例的历史。那些工匠见何康对军费毫不在意,本着银子铜钱不用他们掏的原因,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暗暗把何康所说的火药配方记下。何康又拿出一张自己刚画的手雷粗糙草图,向众工匠说道:“你们看看这张图,这个上面的粗管子用铁制,里面装上一斤火药——必须是本相所说那种配方的火药,下面这个细管子可以用木头或者竹子制造,中间装引线,引线必须可以燃烧十秒……燃烧数十下的时间才引燃火药,你们能不能在一个晚上给本相做出这样的武器来?”
  “相爷,请问能不能让草民传看一下这张图?”那老工匠隔得太远没看清楚,向何康提出索要草图细看的要求。何康也不小气,亲自将那份草图递到那老工匠手里,并向围上来的工匠介绍道:“这个粗铁管子不能太厚,但必须防水防漏,引线一定要能燃烧数十下,否则在手里就爆炸了。”而那些工匠先是交头接耳讨论一番,最后由那老工匠向何康回报道:“相爷,这个东西不难制作,我们工具和材料都十分充足齐全,一个晚上肯定能做出来。”
  “是吗?那太好了!”何康大喜,顺口许诺道:“只要你们能在一夜之间做出这样武器,本相赏你们白银一千两。”
  “白银一千两?”二十个大小工匠一起惊叫起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完全忘记了向何康磕头谢恩。而饱受电视剧毒害的何康误以为是自己赏得太少,狮子大开口道:“怎么?嫌少?那只要你们能把这种武器做出来,那本相赏你们三千两银子!”同在帐内的廖莹中和陈宜中两人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一起惨叫道:“恩相,一千两银子已经很多了!他们一个工匠一个月才领三贯钱,一两银子能换十贯钱啊!”
  “原来宋朝的银子这么值钱?”何康也吓了一跳,不过话已出口,何康也不好意思收回去,便强忍心疼挥手说道:“三千两银子是很多,但你们只要能把这种武器做出来,本相就赏你们三千两白银!去吧,把武器做出来就马上通知本相。”
  “多谢相爷,草民们这就去制造这种武器。”二十来个工匠一起欢呼,争先恐后的奔出帐外去制造火器。那个发现火药新配方的老工匠儿子却没有和同伴一起出帐,而是胆怯的看着何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何康看出他想说话,便向他招手道:“小伙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相爷,草民斗胆问相爷一句,相爷画的那种武器,是用火点燃引线吗?”那个年青工匠很小声的说道。何康旁边的廖莹中插嘴道:“废话,当然是用火点燃引线,否则怎么引燃火药?”
  “可是在战场上,一只手拿着那种武器,一只手拿着火种,是不是太麻烦了?”那个年轻工匠鼓起勇气说道。何康先拦住准备向他呵斥的廖莹中,向那年轻工匠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有更方便的点燃导火线的办法?”
  “是的。相爷……你真英明。”那年轻工匠的心中被何康猜中,话语中不免激动万分。但何康表现得比他激动,连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给本相听听,只要你有办法改进本相的武器,本相一定重重赏赐于你。”
  “相爷,草民的办法是铜丝加琉璃粉,这是草民用两根手指头换来的。”那年轻工匠举起自己仅有三根指头的左手,壮着胆子说道:“事情是这样,两年前小人随军队驻扎在临安郊外,有一次临安附近的工场炼制出一批琉璃,运往临安城的路上因为道路颠簸打碎了几块,小人当时好奇,想看看把琉璃粉加在火药里会有什么效果,就把碎琉璃带回火器工场,用铜棍压碎了准备掺在火药里看看效果,没想到铜棍碾压琉璃时,放在旁边的火药突然燃烧起来,把小人的两根指头给烧残了。”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铜和琉璃粉剧烈摩擦产生火星,引燃了旁边的火药?”何康试探着问道。那年轻工匠连连头头,“相爷真是英明,一猜便中,后来草民寻找失火原因,发现铜在琉璃粉中快速拉动会发出火星,为此草民还专门做了一个试验,把少量火药和琉璃粉末放在一个小木盒里,再把一根卷曲的铜丝放在琉璃粉里,从小木盒下端的小洞穿过,只要飞快拉出铜丝,琉璃粉里的火药就会被引燃,百试百灵。只是草民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不知道这个发现有什么用,直到今天草民看到相爷的新武器,才想起这个发现可以用在相爷的新武器上。”
  “太好了!”何康一蹦三尺高,一把拉住那年轻工匠仅有三个指头的手激动叫道:“快去做,快去做,只要你做出来的武器不用点火也可以点燃引线,本相一定重重赏你。”
  “相爷,琉璃太昂贵,小人手里一点琉璃都没有。”那年轻工匠为难的答道。何康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廖莹中吼道:“廖莹中,我们军队里有没有琉璃?”
  “有一些,但也不太多,主要是给恩相品茶和招待贵客时使用。”廖莹中飞快答道。何康大手一挥,喝道:“全拿来,全都本相砸碎了做武器材料。狗屁琉璃,不就是几块破玻璃吗?能有多珍贵?等等,南宋时期有玻璃吗?我怎么不知道?”(注1)
  注1:我国古玻璃技术萌芽于西周,到了战国时期已生产出真正的玻璃。我国古代称玻璃为“琉琳”、“流离”、“琉璃”,从南北朝开始,还有“颇黎”之称。但我国古代制造的玻璃只有铅钡玻璃,易碎、不耐高温、透明度差、不适应骤冷骤热,产量也极为稀少。

第一卷 鄂州鏖战 第六章 武器实验
  如果硬要说脓包贾似道有什么优点的话,除了敢于用人和使用青年贤才外,那就是贾似道在军旅之中言行还算自律,做为著名后宫‘半闲堂’的正牌主人,贾似道在军队中竟然没有带一个女人服侍自己的饮食起居,勉强算有点一军主帅的模样——这也造成了何康无缘利用权势祸害无辜的侍女和丫鬟,算是贾似道积下的一大阴德。何康失望之余,倒也能平心静气的考虑自己过往将来。
  “他娘的,我何康上辈子虽然只活了二十岁,修路铺桥、施茶舍水、救济乞丐、行善积德的事可没少做——虽然修的路是从别人家墙头扒下青砖来填我自家门口小路的坑洼——但我两次给了乞丐一共五毛钱那可是真金白银!做了这么多好事,我怎么就突然到了南宋?还变成了贾似道呢?”漫漫长夜,何康无心睡眠,抱着脑袋躺在床上在心里惨叫,“我知道时空穿越不是没有可能,也知道究竟有没有灵魂附体至今没有定论,但就算我灵魂附体了,我为什么偏偏附体到大奸臣贾似道身上?就算我穿越了,那我穿越到什么朝代不行?为什么偏偏穿越到即将灭亡的南宋?我可是听人说了,宋朝灭亡后蒙古人把南宋汉人分为第四等,南宋人娶的老婆第一个晚上必须交给蒙古人保长——我可还没娶老婆,我老婆的第一次……妈的!为了我未来的老婆,我不管用什么办法,说什么也不能让南宋被蒙古给灭了!还好,我还有机会……”
  心里琢磨着,何康不知不觉间迷糊睡去,在沉睡中度过了他来到南宋的第二个晚上,但即便到了睡梦中,何康仍然在不断的嘀咕,“为了我老婆,为了我梦想中的二奶……三奶……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南宋给蒙古灭了……我一定能行……不就是忽必烈吗……”
  “恩相,恩相,醒醒,醒醒。”天快亮的时候,何康被贾脓包的幕僚兼狗头军师廖莹中叫醒,睡眼惺忪的何康看看帐外天色仍然昏黑,不免有些抱怨,“发生什么事了?天还没亮呢?这么早就把我……本相叫醒?”
  “恩相,是你让我们叫醒你的,你再三交代,只要你交代制做那种新武器一试制出来,那怕你在搂着女人睡觉也得马上叫醒你。”廖莹中长叹一声答道。廖莹中话音未落,何康已经腾的坐起,睡意全无的激动问道:“新武器做出来了?这么快?”廖莹中一耸肩膀说道:“恩相许诺了三千两银子赏赐,那些工匠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当然是连夜加班加点的赶制了。”
  “太好了,赶快叫上韩震和陈宜中,还有凌震和伍隆起叫他们化化装也一起去,本相要亲自到工场查看试验效果。”何康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屁股就往帐外。廖莹中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抓起贾似道的衣服,“恩相,衣服!衣服!你还没穿衣服!”
  廖莹中办事还算迅速,何康穿好衣服刚匆匆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韩震、陈宜中和稍做化装后的凌震、伍隆起几人就被叫到何康面前,四人仅有陈宜中知道何康命令开发新武器的事,韩震、凌震和伍隆起三人却是两眼一抹黑,伍隆起甚至还误会了何康的意思,焦急问道:“相爷,是不是现在就出动去打浒黄州,要不要我们去集合队伍?”
  “别问,跟本相来就知道了。”何康一摆手,领着几人带上一支卫队火速赶往后营工场。到得工场,昨天那二十名工匠早在门口翘首以待,见到何康就要下跪行礼,何康急不可耐的喝道:“不用行礼了,新武器在那里,快拿来给本相看看!”
  “相爷,在这里。”年龄最大那个老工匠让人捧出一个大盘子,盘子放着十个铁头木柄的原始手雷,有何康画那种外露引线用火点燃了,也有那个年轻七指工匠改进的拉环式手雷。何康随意抓起一个细看,发现这些手雷都是铁头木柄,重量不到两斤,既方便抓起又方便投掷,这些工匠第一次就能做出这么完善的手雷,实在是难能可贵,看得何康是赞叹不已。旁边的韩震、凌震和伍隆起等人则看得满头雾水,一起问道:“恩相,这是什么东西?”
  “手雷,会炸的!”何康笑眯眯的说道:“把这个手雷点燃了扔出去,轰的一声就会炸开——如果鞑子被这种手雷炸到,非碎尸万段不可,威力可大了!我们拔掉蒙古鞑子在长江以南钉子的计划,有了这种武器,起码可以增加三成胜算。”
  “这东西,真有这么大威力吗?”韩震和伍隆起等人都对这些黑黝黝的东西表示怀疑,不肯相信这东西真有那么大的威力。何康却又在那一盘手雷中有了新的发现——其中一个手雷上端的铁管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有着一条条一道道的裂缝,就象鳞片一样。何康拿起那手雷惊讶道:“这是谁做的?为什么把铁管表面弄成这样?”
  “回相爷,这是草民做的。”昨天那个七指工匠傻笑道:“相爷,草民觉得光滑的铁管爆炸以后没有太多碎片,威力会受到影响,草民就做了一个表面有缺口的铁管,这样爆炸起来就会增加碎片,效果应该更好一些。”
  “小伙子,你真是天才啊!”何康激动得一把抱住那年轻工匠,感慨万千道:“是那位伟人说的来着,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这句话真他妈的正确。”
  感慨一番后,何康本想马上就实验手雷的效果,无奈军营之中人群密集,很难有那么开阔的地方实验手雷,同时何康又考虑到新式武器必须保密才能在战场上起到奇效,便命令亲兵准备马匹和马车秘密出营,到远离军营的地方去试验手雷效果。韩震和廖莹中虽然觉得一军主帅擅自脱离军队会有危险,不过看到何康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两人便知道劝也没用,只得乖乖跟着何康秘密溜出军营,寻找合适的试验场地。
  一行人出营往东走了十余里路,路旁出现一座小树林,极没有环保意识的何康便把这座树林中的树木当作了试验对象,将一枚拉发式手雷递给伍隆起说道:“伍隆起,你不是很不相信这种武器的威力吗?本相为人厚道,给你一个机会见识,你把这个拉环拉出来,然后扔进树林,敢不敢?”
  “恩相说笑了,末将连死都不怕,还怕扔这个什么手雷?”伍隆起满不在乎的接过手雷,按何康的指点拉出拉环,手雷中立即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立即把伍隆起吓了一跳,拿着手雷翻看着惊叫道:“这个什么手雷怎么会冒烟?”
  “笨蛋!快扔出去!快——!”何康很有贾脓包风度的惨叫起来,猛的一个狗吃屎爬在伍隆起面前的地上。伍隆起先是一楞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两步奋力将手雷扔出,伍隆起的臂力极大,不到两斤重的手雷被他轻松扔出五十多米,落入茂密的树林当中。不过大概是因为引线留得足够长的缘故吧,那手雷落入树林中楞是没立即炸开,把伍隆起等人弄得莫名其妙,“恩相,你不是说这东西会炸吗?怎么……”
  “轰隆——!”伍隆起的话音未落,落入树林的手雷引线已经燃尽剧烈爆炸起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除了蒙住耳朵的何康外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气浪也吹得树林中断枝残叶乱飞,不少枯叶还落到了韩震、伍隆起等人头上,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张口结舌,半晌才一起惊叫起来,“我的老天!这简直是打雷啊!”
  “少废话,快去看爆炸效果。”何康从地上爬起来,连脸上和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便快步冲向树林,其他人紧紧跟上,而此刻的爆炸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以爆炸点为圆心的方圆十米内,小树全部被气浪连根拔起,碗口粗的大树震裂震歪,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直径在半米以上的土坑,爆炸威力可见一般。见此情景,伍隆起面如土色的惨叫起来,“天哪,幸亏我及时把手雷扔过来了,否则我还有命吗?”
  “他妈的,岂止是你没命?我也得配着你死!”想起刚才的死里逃生,何康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向伍隆起破口大骂。旁边那些制造手雷的工匠们则纷纷惊叫起来,“老天爷,原来把硝石加到七斤半会有这么大的威力?”“才一斤火药就有这么大威力,要换以前的火药,起码要二十斤才有这么大威力!”更有工匠乘机大拍马屁,“不愧是相爷,稍做指点就让我们做出这么好的武器,否则我们就是再过三百年也做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三百年不够,没有本相的话,这种火药出现起码还得六百年。”何康的一句大实话换来众人内心深处深深的鄙视,不过鄙视归鄙视,宋军众将还是无不喜形于色,纷纷说道:“太好了,有了这种武器,我们以后在战场上就轻松多了,这回一定让蒙古鞑子好好喝一壶。”“恩相,这种东西一定要让工匠们多多制造,有了这种手雷,我们一定能打下浒黄州!”
  “先别吵,我们再试试这种手雷再说。”何康更关心那个七指工匠改进的碎片手雷,又命令伍隆起将那枚手雷扔到另一处树木茂密的地方,伍隆起这一回算是学乖了,拉出引线后马上抛出,又是一声巨响,何康再冲上去检查效果时,发现那枚手雷果然产生出大量的碎片,最远能飞出近二十米远,无不是深深的陷入树干,更有一些碎片能射穿树干,效果之好远超过了何康的想象。
  看完现场,笑得嘴都合不拢的何康转过头向二十名工匠说道:“你们做得都很好,三千两银子的赏赐,回到军营就马上发给你们!”何康又指着那个七指工匠说道:“还有你,你做出两项改进都十分重要,本相决定单独再赏你五百……,不,单独再赏赐你一千两白银!”何康赏得虽然极重,但这次的重赏宋军将领中再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所有将领都觉得这种武器对缺少马匹的宋军来说实在太重要,在对抗蒙古铁骑方面,已经现出了一丝曙光。
  “多谢相爷。”发了一笔陡财的众工匠大喜过望,忙争先恐后的给何康磕头谢恩。何康却挥手阻止道:“不用感谢本相,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同时本相还要你们做一件事,回营后马上全力生产这种拉环式手雷,越多越好。”何康又转向廖莹中吩咐道:“廖莹中,生产手雷所需要的人手、材料由你直接负责,要什么给什么,不能因为军费开支巨大就打偷工减料的主意,三天之内本相一定要拿到第一批成品!同时你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让我们生产出这种手雷的消息外泄,如有差池,休怪本相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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