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普尔小姐最后的案件》全本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短篇小说集,内含九个故事。一个神秘男子带着枪伤晕倒在教堂;一位死去老人埋藏的宝藏谜团;一具死尸与一卷软尺;一个疯癫看门人引发的一次致命坠马事故;一位十全十美的女仆;一起密室“杀妻”案。六个精彩纷呈的故事,马普尔小姐依旧惊人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还有两起非马普尔探案系列的灵异案件:裁缝的洋娃娃与神秘的镜子,用惊悚片的效果直击人性。
正文预览
马普尔小姐最后的案件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短篇小说集,内含九个故事。 一个神秘男子带着枪伤晕倒在教堂;一位死去老人埋藏的宝藏谜团;一具死尸与一卷软尺;一个疯癫看门人引发的一次致命坠马事故;一位十全十美的女仆;一起密室杀妻案。 六个精彩纷呈的故事,马普尔小姐依旧惊人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 还有两起非马普尔探案系列的灵异案件:裁缝的洋娃娃与神秘的镜子,用惊悚片的效果直击人性。
圣所
第一章
教区牧师的妻子抱着一大束菊花,绕过自家住宅的拐角。她那结实的布洛克皮鞋上沾满了肥沃的花园泥土,鼻子上也沾了零星几点儿,但她丝毫没有察觉。
她开教区大门的时候费了点儿力气。那扇门已经生锈,半挂在铰链上。一阵风吹来,把她那破旧的毡帽吹得更歪了。“烦死人了!”邦奇抱怨了一句。
哈蒙夫人的父母生性乐观,在洗礼时给她取名戴安娜,但在她很小的时候,由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她的名字成了邦奇[1],此后,她就一直叫这个名字了。她怀抱着菊花,穿过大门和教堂墓地,最后到了教堂门口。
十一月的空气温和又湿润。朵朵白云掠过天空,中间夹着一块又一块蓝天。教堂里面却又黑又冷,因为只有在礼拜的时候才会生火取暖。“哦!”邦奇表情生动地说,“我还是快点儿弄完吧。我可不想冻死。”
这种活儿她干得多了,很快备齐了必要的用具:花瓶、水和花架。“要是有百合花就好了,”邦奇心想,“我实在是厌倦了这些干瘪的菊花。”她用灵巧的手指把花束插在了花架里。
邦奇·哈蒙没有创造力,艺术细胞也乏善可陈,因此她的装饰也没什么特别的创造性或艺术性可言。但是,她的插花却给人一种舒适、愉快的感觉。邦奇小心翼翼地拿着花瓶,沿着侧廊向圣坛走去。这时,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过东边的窗户照了进来。那窗户是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富人捐赠的,他常来此做礼拜。窗户上装的是有点儿粗糙的彩色玻璃,以蓝色和红色为主。突然看到如此色彩绚丽的阳光,她着实有些吃惊。“像珠宝一样。”邦奇心想。突然间,她停下脚步,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在圣坛的台阶上,有个黑影蜷缩着。
邦奇小心翼翼地放下花束,走上前去弯下腰来查看。一个男人蜷缩着身体,躺在那里。邦奇跪在他身边,小心地将他的身体慢慢翻过来。她用手指摸他的脉搏——似有若无,加上他脸色发青,都说明了同一个问题。毫无疑问,邦奇想,他快死了。
那个男人约四十五岁,穿着一身破旧的深色西服。她放下刚才抓起的那只虚弱无力的手,又看了看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握成拳状,放在胸前,手里好像攥着什么。凑近一看,邦奇发现他的手指牢牢地抓着一大团软软的东西,好像是一块手帕,他把它紧紧地贴在胸口上。在那只紧握着的手的四周,溅上了一滴滴已经干了的棕色液体,邦奇猜,那应该是已经干了的血迹。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眉头紧锁。
之前,那个人的双眼还紧闭着,但此时此刻,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紧盯着邦奇的脸。那目光既不茫然,也不游离,看起来充满了活力和智慧。他的嘴唇动了动,邦奇弯下腰,以便听清他的话,更确切地说,是听他挤出的词。他只说了一个词:
“圣所。”
她觉得,当他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没有听错,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圣所……”
然后,随着一声微弱的长叹,他又闭上了双眼。邦奇又去摸他的脉搏。脉搏虽然还有,但更加微弱,而且时断时续。她果断地站了起来。
“不要动,”她说,“也不要尝试去动。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那个男人再次睁开了双眼,但他现在似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透过东面窗户照进来的五彩阳光上。他低声说着什么,邦奇没能听清楚。没来由地,她吓了一跳,觉得那可能是她丈夫的名字。
“朱利安?”她说道,“你是不是来这儿找朱利安啊?”但是那人没有回答。他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呼吸开始变得缓慢而微弱。
邦奇转身迅速离开教堂。她看了一眼手表,略微放心地点了点头。格里菲斯医生应该还在诊所。她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从教堂走到了诊所,顾不上敲门或按门铃,直接穿过候诊室,走进了医生的诊室。
“您必须马上过来,”邦奇说,“教堂里有个人快死了。”
几分钟过后,格里菲斯医生跪着为那个人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站了起来。
“能不能把他从这儿移到您家里?在那儿我能更好地护理他——这并不是说他肯定有救。”
“当然可以,”邦奇说,“我这就过去准备一下。我要把哈珀和琼斯叫来吗?帮您把他抬过去。”
“谢谢。我可以在您家里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是我怕——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他的话没说完。
邦奇问:“内出血?”
格里菲斯医生点点头,问道:“他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觉得他一定在这里待一个晚上了,”邦奇边说边思索着,“虽然哈珀早上去工作的时候会把教堂的门打开,但是他通常并不进来。”
大约五分钟过后,格里菲斯医生放下听筒,回到了晨间起居室,那个受伤的男人正躺在晨间起居室沙发上那块快速铺好的毯子上。医生做完检查后,邦奇端来一盆水,清理了一下现场。
“好了,就这样吧,”格里菲斯说,“我已经叫救护车过来了,也报了警。”他站在那儿,眉头紧锁,低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躺着的病人。他的左手在身旁不时抽搐着。
“他中枪了,”格里菲斯说,“在相当近的距离被击中的。他把手帕卷成一团,用它堵住伤口止血。”
“他被击中后,能走很远吗?”邦奇问道。
“嗯,能,很有可能。据说有一个受了致命伤的人自己站起来,沿着大街往前走,似乎什么事儿也没有,走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才突然倒下。这么看,他未必是在教堂里遭遇枪击的。哦,是的。他可能是在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方中枪。当然,他也可能是自杀,然后扔下左轮手枪,跌跌撞撞地走向教堂。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教堂,而不是去牧师家。”
“哦,我知道为什么,”邦奇说,“他说了‘圣所’。”
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圣所?”
“朱利安来了,”听到丈夫走进前厅的动静,邦奇边说边转过头,“朱利安!过来。”
朱利安·哈蒙牧师走进了屋子。他的身上隐约透着一股学究气,看起来颇为老成。“啊!”朱利安·哈蒙惊讶地感叹了一声,继而神情温和而又困惑地盯着医疗器械和俯卧在沙发上的人。
邦奇用她一贯简洁的语言解释道:“他躺在教堂里,快死了。他中了枪。朱利安,你认识他吗?我好像听到他说了你的名字。”
教区牧师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看那个快要死的人。“可怜的家伙,”他摇了摇头说,“不,我不认识他。我几乎可以确定,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就在这时,那个快要死的人又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从医生身上移到朱利安·哈蒙身上,然后又从朱利安身上移到他妻子身上。最后停在了那里,盯着邦奇的脸看。格里菲斯走上前去。
“如果你能告诉我们……”他急切地说。
但是,那个人紧紧盯着邦奇,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求你——求——”接着,他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死了……
海斯巡佐舔了一下铅笔,翻开了笔记本。
“那么,这就是你能告诉我的所有情况吗,哈蒙夫人?”
“是的,就这些,”邦奇说,“这些是从他大衣兜里拿出来的东西。”
在桌子上,海斯巡佐的肘边,放着一个钱包和一块相当破旧的手表,手表上刻着名字的首字母W.S.,还有一张回伦敦的返程票。仅此而已。
“你查出他是谁了吗?”邦奇问。
“有一对艾克尔斯夫妇给警察局打来电话。他好像是艾克尔斯夫人的弟弟,姓桑德勃恩。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有一阵子了。最近,情况变得愈加糟糕。前天,他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去,并且随身带了一把左轮手枪。”
“然后他到了这里,用那把枪自杀了?”邦奇问,“为什么?”
“啊,你瞧,他一直情绪低落——”
邦奇打断了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单单选在这里?”
很明显,海斯巡佐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此他答非所问。“他是坐五点十分的巴士来这里的。”
“嗯,”邦奇又说,“但是,为什么?”
“哈蒙夫人,我不知道,”海斯巡佐说,“人各有所好吧。如果一个人的神经不正常的话——”
邦奇替他把话说完。“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做这件事。但是,我仍然觉得他没有必要坐巴士,来到这样一个乡下小地方。他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是吧?”
“目前还无法确定,”海斯巡佐说,他站起身来,歉意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夫人,艾克尔斯夫妇过来的时候,可能要见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邦奇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只是希望我能告诉他们一些情况。”
“我会一起过来的。”海斯巡佐说。
“如果不是谋杀案,”邦奇边说边和他向前门走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一辆汽车已经开到了牧师寓所的门前。海斯巡佐看了一眼车,说道:“夫人,看起来艾克尔斯夫妇这就要来拜访你了。”
邦奇调整好情绪,准备接受那个在她看来会很严峻的考验。“然而,”她想,“我总可以叫朱利安来帮我。当人们痛失亲人的时候,牧师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邦奇本不能准确地描绘出她料想的艾克尔斯夫妇会是什么样子,但当她迎接他们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诧异的感觉。艾克尔斯先生身材矮胖,面色红润,毫不拘束的举止说明他本是开朗、爱开玩笑的人。艾克尔斯夫人外表带着艳俗之气。她长着一张难看的小嘴,嘴唇微噘,声音又细又尖。
“哈蒙夫人,正如你能想象的,真的太令人震惊了。”她说。
“哦,我知道,”邦奇说,“那一定是个天大的打击。请坐吧,我能给你们——啊,现在上茶可能有点儿早——”
艾克尔斯先生挥了挥短而粗的手。“不用,不用,什么也不用给我们准备,”他说,“我确信您是个好人。我只是想知道……啊……可怜的威廉都说了什么,还有所发生的一切,您知道吗?”
“他在国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艾克尔斯夫人说,“我觉得他一定是有过一些令人非常不愉快的经历。他回家之后就沉默寡言,情绪低落,说他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盼头了。可怜的比尔,他总是郁郁寡欢。”
邦奇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他确实偷拿了我丈夫的左轮手枪,”艾克尔斯夫人接着说,“我们并不知情。然后他好像坐巴士来到了这里。我猜,那样他会感觉好些。他不想在我们家里做那样的事情。”
“可怜的家伙,可怜的家伙,”艾克尔斯先生叹了口气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艾克尔斯先生又停顿了片刻,问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遗言什么的,一句也没有吗?”
他那双明亮的、猪一样的眼睛紧盯着邦奇。艾克尔斯夫人也是,前倾着身子,好像急于得到答案。
“没有,”邦奇平静地说,“他临死前,来到了教堂,为了圣所。”
艾克尔斯夫人不解地说道:“圣所?我想我没太……”
艾克尔斯先生打断了她。“神圣的地方,亲爱的,”他不耐烦地说,“牧师夫人就是那个意思。那是犯罪——自杀,你知道。我估计他是想赎罪。”
“临死前,他想要说些什么,”邦奇说,“但他只说了‘求你’二字就没有继续下去。”
艾克尔斯夫人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抽泣着。“哦,亲爱的,”她说,“太让人难过了,不是吗?”
“喂,喂,帕姆,”她的丈夫说,“别激动,这些事儿谁也没办法。可怜的威利。不管怎样,他现在安息了。啊,哈蒙夫人,真是太谢谢您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们知道教区牧师的妻子一定很忙。”
夫妇俩分别跟邦奇握了手。临出门时艾克尔斯突然转过身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他的大衣还在您这儿吧?”
“他的大衣?”邦奇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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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尔斯夫人说:“我们想要拿走他所有的东西,您知道,留个念想。”
“他兜里有一块手表、一个钱包和一张火车票,”邦奇说,“我都交给海斯巡佐了。”
“那好吧,”艾克尔斯先生说,“我想,他会把那些东西交给我们的。他的私人证件可能在钱包里。”
“钱包里只有一张一镑的纸币,”邦奇说,“没有别的了。”
“没有信件,或者类似的东西?”
邦奇摇了摇头。
“啊,哈蒙夫人,再次感谢。他身上穿的大衣——也许也在巡佐那里,是吗?”
邦奇紧皱眉头,努力回忆着。
“没有,”她说,“我认为没……让我想想。我和医生把他的大衣脱下来,检查他的伤口。”她茫然地环顾屋子四周,“我一定把它和毛巾、水盆一起拿到楼上了。”
“我现在想知道,哈蒙夫人,您是否介意……我们想要他的大衣,您知道,那是他最后穿的东西。噢,我妻子对它很有感情。”
“当然可以了,”邦奇说,“用不用我把大衣先洗干净了?我恐怕它相当——啊——脏。”
“哦,不用,不用,不用,没关系的。”
邦奇皱了皱眉。“现在,我想知道把它放在了哪里……麻烦稍等片刻。”她上了楼,几分钟过后,又回来了。
“太抱歉了,”她气喘吁吁地说,“我的女佣一定把它和其他要送去洗衣店的衣服放在一起了。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在这儿呢,我用牛皮纸给你们包起来吧。”
尽管艾克尔斯夫妇一再推辞,她还是把大衣包了起来。然后,夫妇俩再次千恩万谢与邦奇道别,便离开了。邦奇慢慢地走回来,穿过前厅,走进书房。朱利安·哈蒙牧师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他正在写一篇布道文,担心自己对居鲁士大帝统治时期犹太人和波斯人之间政治关系太好奇,会把他引入歧途。
“亲爱的,有事儿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朱利安!”邦奇说,“到底什么是圣所啊?”朱利安·哈蒙愉快地放下了布道的讲稿。“噢,”他说,“罗马和希腊寺庙里的圣所指的是里面的内殿,在那里供奉着神像。拉丁语的圣坛这个词,‘ara’,也有保护的意思。”他一副学问渊博的样子,继续说道,“公元三九九年,圣所在基督教教堂里的权利才被最终确立下来。在英格兰,最早提到圣所权利的是公元六世纪由埃塞尔伯特签发的《法典》……”
他继续讲解了一会儿,但是,如往常一样,他妻子对他博学的见解的接受程度令他感到尴尬。
“亲爱的,”她说,“你真好。”
邦奇弯下腰,亲吻了丈夫的鼻尖。朱利安感觉自己很像只小狗,因为耍了一个聪明的把戏而得到奖赏。
“艾克尔斯夫妇刚来过这里。”邦奇说。
教区牧师眉头紧皱。“艾克尔斯夫妇?我好像不记得……”
“你不认识他们。他们是躺在教堂里那个人的姐姐和姐夫。”
“亲爱的,你应该叫我过去的。”
“没有任何必要,”邦奇说,“他们并不需要安慰。我现在想知道……”她皱了皱眉头,“明天如果我把焙盘放在烤箱里,你能应付得过来吗,朱利安?我觉得我应该去趟伦敦,逛逛那里的特卖会。”
“船[2]?”她丈夫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你是说一艘游艇、小船,还是别的什么?”
邦奇笑了。“不,亲爱的。在巴罗斯和皮特曼店里有个白色织物特卖会。你知道,就是卖床单、桌布、毛巾和玻璃砂布之类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拿家里的玻璃砂布怎么办,破得都没法用了。还有,”她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我想,我应该去见见简姨妈。”
注释:
[1]“邦奇”(Bunch)是哈蒙夫人的绰号。阿加莎在《谋杀启事》中提到,由于哈蒙夫人从小脸形和身材就胖胖圆圆的,所以很早得了“邦奇”(圆圆)这一绰号,以至于本名戴安娜被弃置不用。
[2]英语中,特卖会“sales”和船“sails”发音相同,所以文中朱利安牧师才会误解妻子的话。
奇特的玩笑
第一章
“而这位,就是马普尔小姐!”简·赫利尔以这句话结束了她的介绍。
简是一名演员,善于表明自己的观点。显然,这是一次高潮,是成功的落幕!她的语气里既有敬畏,又有胜利的喜悦。
奇怪的是,她不吝溢美之词介绍的这位主人公,仅仅是一位温柔而略微挑剔的未婚老太太。简刚刚帮忙介绍两位年轻人与她结识,但他俩眼中带有的却是怀疑和一丝失望。他们都长得很好看。女孩叫查米安·斯特劳德,身材苗条,肤色较深;男孩叫爱德华·罗西特,金发,和蔼可亲,年轻高大。
查米安屏息静气地说:“噢!见到您很高兴。”但她的眼中分明带着怀疑。她又以质询的眼光快速瞥了简·赫利尔一眼。
“亲爱的,”面对她的目光,简回应道,“她绝对不一般。把一切交给她吧。我许诺把她带到这儿来,现在我已经办到了。”简又对马普尔小姐说道:“我知道,您会解决他们的问题的,这对您来说是小菜一碟。”马普尔小姐转向罗西特先生,用她那透出宁静的蓝眼睛望着他。“你不想跟我说说,”她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吗?”
“简是我们的朋友,”查米安不耐烦地插了一嘴,“爱德华和我遇到了麻烦。简说如果我们来她的派对,她就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个人,这个人……这个人会……这个人能——”
爱德华赶紧解围。“马普尔小姐,简说您是侦探中的佼佼者!”
这位年长的女士眨了眨眼睛,谦虚地否认说:“噢,不,不!没那回事儿。只不过像我这样住在乡村里,会渐渐地对人性产生深刻的认识。但你们着实让我非常好奇。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恐怕这是个老掉牙的故事——就是埋在地下的宝藏。”爱德华答道。
“真的?这听起来非常刺激!”
“我知道您会想到像《金银岛》[1]那样的故事。但我们的问题缺少通常这类故事该有的那种传奇色彩,既没有用骷髅标志标明地点的地图,也没有‘向左走四步,西北方’这样的指示。相当平淡无奇——只是告诉我们应该在哪儿挖。”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试过?”
“我得说我们大概挖了足足两平方英亩!整个地方都快变成商品菜园了。我们刚刚讨论要种西葫芦还是土豆。”
查米安突然说道:“我们真的可以告诉你一切吗?”
“当然了,亲爱的。”
“那咱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爱德华,跟上。”她领大家走出了这个拥挤不堪、烟雾缭绕的房间,之后上了楼,来到二楼的一个小会客厅。
他们刚坐下,查米安便开口说道:“好吧,是这样的!故事要从马修叔叔讲起,叔叔——对我们俩来说,应该叫叔爷爷,他已经很大年纪了。我和爱德华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很喜欢我们俩,总说他死后会把钱留给我们。噢,他去年三月去世,把拥有的一切都平分给我和爱德华了。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有些无情——我并不是说他死了是好事——事实上,我们很爱他。但是,他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重点是他留下的‘一切’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坦白说,这有点儿打击人,不是吗,爱德华?”
友善的爱德华表示赞同。“你知道,”他说,“我们是有点儿指望这笔钱的。我的意思是,当你知道你会得到一笔钱时,你不会——嗯——全力以赴,努力自己赚钱。我在部队里任职——除了工资没有任何外快——查米安自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在保留剧剧院里当舞台经理,很有趣的一份工作,她十分喜欢——就是没钱可挣。我们盼着结婚,但并不担心金钱方面的问题,因为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非常富有。”
“可现在,你看,我们还是老样子!”查米安说道,“不仅如此,安斯提斯——家里的那块土地,我和爱德华都很热爱它——可能会被卖掉。我和爱德华都觉得这无法忍受。但如果找不到马修叔叔的钱,我们就必须卖掉它。”
爱德华说:“你知道,查米安,我们还没说到最关键的地方。”
“好,那你说吧。”
爱德华转向马普尔小姐。“是这样的,你看,随着年龄的增长,马修叔叔变得越来越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太英明了,”马普尔小姐说,“人性的堕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好吧,你或许是对的。无论如何,马修叔叔就是这么想的。他有个朋友在银行丢了钱,还有个朋友毁在了一个携款潜逃的掮客手里,而叔叔自己也上了一家诈骗公司的当,损失了一些钱财。经历这些之后,他就一直长篇大论地说,最安全、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把你的钱换成真金白银,埋在土里。”
“啊,”马普尔小姐说,“我开始明白了。”
“是的。朋友也劝过他,说如果那样的话,他得不到任何利息,但他坚持认为有没有利息无所谓。他说,你绝大部分的钱财‘应该保存在一个箱子里,放在床下或者埋在花园里。’这是他的原话。”
查米安继续说:“他去世时,尽管很富有,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券形式的财产。所以我们认为他一定把钱埋在地下了。”
爱德华解释说:“我们发现他曾经卖过证券,不时地大量提现,没人知道他用这些钱做了什么。但他似乎很可能遵守了自己的原则,买了黄金,并把它埋了起来。”
“他死前什么都没说吗?留下什么文件了吗?没有信件吗?”
“这是最令人抓狂的部分。他什么也没留下。他神志不清了好些天,但死前回光返照。他看着我们俩,咯咯笑着——淡淡的、虚弱的轻笑。他说:‘你们会一切顺利的,我漂亮的宝贝儿们。’然后他拍拍自己的眼睛——他的右眼——并且对我们眨了眨眼。然后——他离开了人世。可怜的马修叔叔。”
“他拍了拍他的眼睛。”马普尔小姐若有所思地说。
爱德华急切地询问:“你觉得这里藏着什么信息吗?我想起了亚森·罗宾的故事,那个故事里就讲到,一个男人在玻璃眼中藏了什么东西。但马修叔叔没有玻璃眼。”
马普尔小姐摇摇头。“不——我一时还想不出什么。”
查米安失望地说:“简告诉我们,您马上就能说出应该从哪儿开始挖呢!”
马普尔小姐笑了笑。“我可不是个魔术师。我既不认识你们的叔叔,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哪座房子、哪片土地。”
查米安反问:“如果你知道的话能怎样?”
“嗯,那就太简单了,真的,不是吗?”马普尔小姐答道。
“简单!”查米安反问道,“您来安斯提斯,看看到底简不简单!”
查米安可能并不希望她把这份邀请当真,但马普尔小姐爽快地说:“好吧,真的,亲爱的,那就太好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寻找埋藏的宝藏。而且,”她补充道,边说边喜不自禁地望着他们,脸上露出维多利亚时代晚期式的微笑,“还有爱情故事!”
注释:
[1]《金银岛》是罗伯特·史蒂文森创作的一部冒险小说。本书讲述的是十八世纪中期英国少年吉姆从垂危水手彭斯手中得到传说中的藏宝图,在当地乡绅支援下组织探险队前往金银岛的故事。
软尺谋杀案
第一章
波利特小姐手握门环,礼貌地轻敲乡村别墅的门。隔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应门,就又敲了一下。她左胳膊夹的包裹在她敲门时滑出去了一点儿,她便重新扶正了一下。包里放的是斯本罗夫人的绿色新冬装,准备让她试穿。波利特小姐的左手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丝袋,袋子里放了一把软尺、一个针垫和一把干活儿用的大剪刀。
波利特小姐身材高挑,体态消瘦,长了一个尖尖的鼻子和两片噘起的嘴唇,铁灰色的头发,有些稀疏。她第三次用门环敲门前,犹豫了一下。她扫了一眼街道,看见一个人正飞快地走过来。哈特内尔小姐今年五十五岁,性情开朗,饱经风霜。此刻她用一贯低沉的大嗓门喊道:“波利特小姐,下午好!”
女裁缝回应道:“哈特内尔小姐,下午好。”她的声音非常细,口音显得十分文雅。她的第一份工作是给一位夫人当贴身女仆。“冒昧问一下,”她接着说,“您知不知道斯本罗夫人是否在家?”
“那我可不知道。”哈特内尔小姐说。
“这太让人为难了。今天下午,我要给斯本罗夫人试穿新衣。她定的是三点半。”
哈特内尔小姐看了一眼她的腕表。“现在都已经过了三点半了。”
“是啊。我已经敲了三次门,但似乎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我想知道斯本罗夫人是不是出门了,忘了这件事。但她一般不会失约,况且她后天还想穿这件衣服呢。”
哈特内尔小姐进了大门,走过小径,和波利特小姐一起站在拉布纳姆别墅的门外。
“为什么格拉迪斯不出来开门呢?”她询问道,“哦,不对,我忘了,今天是礼拜四——格拉迪斯不在家。我猜斯本罗夫人睡着了吧,你的敲门声不够响,没吵醒她。”
她一把抢过门环,把门敲得咚咚响,简直震耳欲聋,她还使劲敲打门的镶板,扯开嗓子大喊:“嗨,里面有人吗!”
依然没有任何应答。
波利特小姐喃喃说:“哦,我想斯本罗夫人一定忘记这件事出去了,我换个时间再来吧。”她准备沿着小径离开。
“胡说,”哈特内尔小姐坚定地说,“她不可能出去。我刚遇见过她。我去隔着窗户看看屋里是不是还有活人。”
她一向热心肠,笑着表示那只是个玩笑,然后象征性地往最近的窗玻璃那儿看了一眼——之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是因为她很清楚,斯本罗夫妇很少在客厅待着,他们比较喜欢后面的小起居室。
虽然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她却一下子看到了人。哈特内尔小姐确实没看到任何活人。相反,她透过窗户看见斯本罗夫人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死了。
* * *
“当然了,”后来哈特内尔讲述了事情经过,她说,“我努力保持镇定。那个叫波利特的家伙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要保持镇定,’我对她说,‘你待在这里,我去找波尔克警员。’她说她不想留下来,但是我一点儿也顾不上这些了。对那样的人必须狠下心来,我发现他们总喜欢大惊小怪。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斯本罗先生从房子拐角转了过来。”
说到这儿,哈特内尔小姐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这使得她的听众迫不及待地问道:“告诉我,他什么表情?”
哈特内尔小姐接着说:“坦率地讲,我立刻产生了怀疑!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惊讶。你们愿意怎么说都行,但是当一个男人听到自己的妻子死了,却没有流露任何情感,这就不正常了。”
大家都同意这种说法。
警察也同意这个观点。人们都对斯本罗先生的冷漠表示怀疑,于是他们马上调查了一下斯本罗先生因为妻子的死,能够得到些什么好处。人们发现斯本罗夫人原本很富有,婚后不久她立下遗嘱,遗产将由她丈夫继承,这更加深了警方对丈夫的怀疑。
马普尔小姐是一位慈眉善目的——有人说,她嘴巴厉害——老处女,她住在教区长寓所的隔壁。在发现这起命案的半个小时内,波尔克警员就来到她家调查。他神气活现地用拇指翻弄着笔记本,说道:“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您。”
马普尔小姐问:“是与斯本罗夫人的谋杀案有关吗?”
波尔克感到很惊讶。“夫人,可以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鱼。”马普尔小姐说。
这个回答对波尔克警员来说很好理解。他毫不费力地猜到,是鱼贩的儿子给马普尔小姐送晚餐时,把这件事儿告诉了她。
马普尔小姐继续温和地说:“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被勒死了——很有可能是用一条很窄的带子。但是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已经被拿走了。”
波尔克面带愠怒。“那个小弗雷德怎么什么都知道——”
马普尔小姐机敏地打断了他的话,她说:“您的上衣上有一根别针。”
波尔克警员低头一看,吃了一惊。他说:“确实有人说:‘看见一根针,就把它捡起来,你会幸运一整天。’”
“我希望那句话会应验。现在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呢?”
波尔克警员清了清嗓子,神气活现地查阅了一下他的笔记本。“死者的丈夫亚瑟·斯本罗先生向我做了陈述。据他所说,两点半时,他接到了您的电话,问他能否在三点十五分过去一下,因为您想向他咨询一些事情。那个,夫人,那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马普尔小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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