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收获》【全本】达希尔·哈米特

《血腥的收获》全本 作者:达希尔·哈米特

内容简介

主人公“我”是一位侦探,受小城帕森威里一个名叫唐纳德·威尔逊的人雇佣。来到城里的第二天,发现威尔逊被人谋杀。“我”花了三天时间侦破了这个案子,同时却也触动了这个小城的罪恶势力。面对小城里以独裁者为首的流氓、赌徒、黑良心的律师以及现任警察局长和警察队伍中的败类等形形色色的人物纠集而成的强大恶势力,“我”凭着一身正气和过人的本领,进行了勇敢的斗争“我”是来自大陆侦探事务所的一名私家侦探,受唐纳德·威尔逊先生的雇佣,来到小城帕森威里,但是还没见上面,威尔逊已经横尸街头。“我”很快找到了凶手,同时接触到小城里以独裁者为首的流氓、赌徒、黑良心的律师以及现任警察局长等形形色色的人物纠集而成的强大恶势力。“我”决定暂时不离开了。——你为什么不悄悄离开这儿去休息几天呢?——不行啊,小姐,总得有人待在这儿数数死亡的人数。

正文预览

血腥的收获
作者:达希尔·哈米特
内容简介
主人公我是一位侦探,受小城帕森威里一个名叫唐纳德威尔逊的人雇佣。来到城里的第二天,发现威尔逊被人谋杀。我花了三天时间侦破了这个案子,同时却也触动了这个小城的罪恶势力。面对小城里以独裁者为首的流氓、赌徒、黑良心的律师以及现任警察局长和警察队伍中的败类等形形色色的人物纠集而成的强大恶势力,我凭着一身正气和过人的本领,进行了勇敢的斗争 我是来自大陆侦探事务所的一名私家侦探,受唐纳德威尔逊先生的雇佣,来到小城帕森威里,但是还没见上面,威尔逊已经横尸街头。我很快找到了凶手,同时接触到小城里以独裁者为首的流氓、赌徒、黑良心的律师以及现任警察局长等形形色色的人物纠集而成的强大恶势力。我决定暂时不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悄悄离开这儿去休息几天呢? 不行啊,小姐,总得有人待在这儿数数死亡的人数。

一 绿衣女郎和灰衣绅士
帕森威里这个地方,我最初是在布特的“大船”酒吧听一个叫黑克·大维的红发粗人讲起的,他把帕森威里说成波森威利,别的卷舌音也老发不准。我压根儿没有把他的话和一个城市的名称联想起来。后来我听到一些勉强能发准卷舌音的人也把它说成波森威利。我仍然没有注意到什么,只以为是些无聊的幽默,玩玩黑话游戏而已。几年后我到了帕森威里,才对此有了更深的了解。
在车站,我打电话到《先驱》报社,找到唐纳德·威尔逊,告诉他我已抵达。
“今晚十点到我家来一趟,”他快活而干脆利落地说了这一句。“蒙顿大街二一○一号,叫辆小车,在劳拉街下车,向西走两个街区。”
我答应了。然后我驱车到大西旅馆,丢下行李,就出去熟悉地形。
这座城不算漂亮。它的大部分建设者过去曾经喜欢让建筑物有华丽的外表,或许最初曾经辉煌一时,但从那以后,那些南边靠着一座灰暗大山的冶炼厂高高耸立的一根根烟囱把一切都熏得黯然失色。结果,因采矿弄得乱七八糟的两座丑陋的大山之间,夹着那条丑陋的大峡谷,这座拥有四万人口的丑陋的小城市就坐落在这里。灰暗的天空笼罩在上方,看上去好像也是从冶炼厂的大烟囱里冒出来的。
我所见到的第一个警察胡子没刮干净,另一个警察穿着破旧的制服,上面掉了两颗扣子,第三个警察站在城市最主要的两条大街——百老汇和联合街——的交叉口指挥交通,嘴角叼着一支烟。我不再看他们。
九点半,我叫了一辆车,沿着唐纳德·威尔逊所指的路线,转到一个拐角,一座房子立在树篱围着的一个小草坪上。
开门的女仆告诉我威尔逊先生不在家。我正向她解释我已和威尔逊先生有约时,一位金发碧眼的苗条女郎穿着绿色绉呢服来到门前。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向我微笑时眼神有些呆滞,我又向她解释了一遍。
“我先生不在家。”她略带口音,发声含糊。“但如果和你有约,应该很快会回来。”
她带我上楼,到一个靠劳拉街一边的棕红色房间里,室内放着许多书籍。我们坐在皮椅上,半朝着对方,半朝着燃烧的火炉。她开始了解我和她丈夫有什么方面的往来。
“你住在帕森威里?”她开始问。
“不,旧金山。”
“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到帕森威里吧?”
“是第一次。”
“真的?你觉得我们的城市怎样?”
“我还不十分了解。”这是谎言,我已经了解了。“我今天下午才到。”
当她继续说时,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睛不再盯着我看,“你会发觉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说完她又开始询问,“我想所有采矿城镇都这样。你是搞采矿的吧?”
“目前不是。”
她朝壁炉架上的钟看了看,说:
“这么晚了,早已不是谈公事的时间,把你叫出来又让你等着,唐纳德真不会替别人着想。”
我说没关系。
“虽然也许不是公事,”她暗示。
我一句话也没说。
她笑起来——一阵尖声的短笑。
“我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她放荡地笑起来。“可是你太沉默了,我忍不住好奇。你不会是贩子吧,唐纳德经常调换他们。”
我让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楼下的电话响了,威尔逊夫人穿着绿拖鞋的脚伸向燃着的木炭,装作没听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开始说:“恐怕我……”看到门口的女仆她停住了。
女仆来叫她接电话。她道了一声歉,然后跟着女仆走了,但她没下楼,而是通过电话分机在我听得见的地方说话。
我听见:“我是威尔逊夫人,……对……,请再说一遍,……谁?……能大点声吗?什么?……对……对……你是谁?喂!喂!”
电话挂断了。过道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极快的步子。
我点燃一支雪茄,盯着它,直到听见她走下楼。我走到一个窗户边,抬起百叶窗的一角,看着劳拉街和这座房子靠街这一边的后部的一座四方形的白色车库。
一会儿,一位穿戴黑衣帽的身材修长的妇人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急急匆匆地从房子走到车库。那是威尔逊夫人。她开着一辆别克车走了。我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等。
四十五分钟过去了,十一点过五分的时候,外面传来尖锐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两分钟后,威尔逊夫人来到房间。她已经脱了外套和帽子,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实在抱歉,让你等那么久却一无所获。”她嘴角抽动着说,“我丈夫今晚不会回来了。”
我说明早我会在《先驱》报社和他取得联系。
我边走边思量着:为什么她的拖鞋左脚大趾头边颜色暗淡,好像被血什么的给弄湿了?
我走到百老汇叫了一辆小车,在我旅馆北边的三个街区内下了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市政厅的一个边门处围着一群人。
三四十个男人和几个妇女站在路边看着一扇印着“警察局”字样的大门,那些来自矿井和冶炼厂的工人还穿着工作服,花花公子们刚从赌馆和舞厅出来,一些穿着入时的人光光的脸上挂着苍白的神色,一些人装出漠然的尊贵表情,有些妇女也现出同样的神色,还有一些妓女也在凑热闹。
在人群边上,我在一个表情呆板、身着灰色绉呢衣的男人旁边站住。他的脸也是灰色的,甚至他那厚嘴唇,尽管他还不过三十来岁。他脸庞宽大,长得粗相,看上去挺精明的样子。他那打着蝴蝶结的红色温莎领带衬着他的法兰绒衬衫熠熠生辉。
“怎么这么热闹?”我问。
他先把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确定消息到我手里能否安全。他的双眼像衣服一样是灰色的,但不是那样柔和的。
“唐纳德·威尔逊辅佐上帝去了,如果上帝不在乎他身上的子弹窟窿。”
“谁杀了他?”我问。
这灰衣绅士抓抓他的后脑勺说:“一个持枪的人。”
我需要的是消息,不是打趣的话,如果不是这戴红领带的家伙吸引了我,我或许会试着从人群中的其他人身上打听到什么。
“我在这儿人地生疏,给我说说这里的情况。每个异乡人都想知道,对吧?”
“唐纳德·威尔逊先生,《先驱早报》和《先驱晚报》的出版商,刚刚在哈利肯大街被发现,被身份不明的凶手击毙。”他快速地叙述了一遍,“这能让你满意吗?”
“谢谢。”我伸出手指在他松松的领带角按了一下。“有什么意义吗?或者只不过是戴戴而已?”
“我是比尔·昆特。”
“你这混蛋!”我叫了起来,想着该怎样称呼他。“看在上帝面上,很高兴认识你!”
我掏出我的名片盒,那是我用各种方法搞来的一大堆证件,我捡出一张红色的名片,上面写着我叫亨利·奈尔,一等水手,在产业工人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当然,上面没有一句是真话。
我把名片递给比尔·昆特,他正面反面仔细地看着,然后递到我手里,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太相信。
“他死了,”他说,“你要去哪儿?”
“随便。”
我们一起沿着街走,转过一个拐角,毫无目的地走着,我想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你是水手,来这里干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水手?”
“从名片上。”
“还有一张可以证明我是伐木工人,”我说。“如果你要我成为一名矿工,我明天就能搞一张名片来。”
“没必要了,这里有我呢。”
“你在老K那里有内线吧?”我问。
“管他妈老K,这里有我呢,”他朝一个饭馆门点点头,问我,“喝一杯吗?”
“行啊。”
我们走进饭馆,走上楼梯,进入二楼一个放着一张长长的吧台和一排桌子的狭长屋子,比尔·昆特向桌子和吧台旁的姑娘小伙们点点头,并说了一声“你们好”,他领我走进吧台对面一间有绿色门帘的小间,靠墙有一溜这样一个个隔开的小间。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边喝威士忌边说话。
这灰衣绅士并不相信我的名片,也不相信我所提到的另一张。他不认为我是一个产业工人。作为世界产业工人组织在帕森威里声名显赫的人物,他认为有必要知道我的底细,但同时又不使自己被我追问他所做的那些激进行动。
那对我无所谓,我只关心帕森威里的事情。他倒挺乐意讲的,并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提到我的红色名片,想打探我到这里的意图。
我从他嘴里打听到的就是这些:
老埃利胡·威尔逊——今晚死者的父亲——已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拥有帕森威里四十年了。他是帕森威里采矿公司和第一国民银行的总裁和主要投资人,拥有《先驱早报》和《先驱晚报》——这座城市仅有的两张报纸,几乎是其他所有重要公司企业的参股人。这些财富之外他还控制了美国国会的一个参议员和一些代表,他还控制了市长、州长和几乎整个的州立法机关。总之,埃利胡·威尔逊就是帕森威里,他简直就是整个州。
早在战争期间,当时在整个西方蓬勃发展的世界产业工人组织把帕森威里采矿公司的工人们也集结起来,他们不满足现状,他们想要更多的利益,老埃利胡能满足则满足他们,他在等待时机。
一九二一年时机来了,公司是摇摇欲坠了,老埃利胡并不担心工厂会不会关闭一段时间。他撕毁合同,把工人一脚踢回到战前状态。
当然,工人们也在寻求援助,芝加哥世界产业工人组织总部派出比尔·昆特为他们出谋划策。比尔·昆特反对罢工,反对公开上街游行。他认为应采取老办法,继续上班,在工厂内部搞破坏。但帕森威里全部的人并不愿意仅止于此,他们认为要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应该让劳动工人永垂青史。
所以,他们罢工了。
罢工持续了八个月,双方伤亡惨重。产业工人牺牲很大,老埃利胡雇了一伙持枪的暴徒、工贼、国民警卫队员,甚至正规军的一部分来镇压罢工。当最后一颗头颅被打破,最后一根肋骨被踢断之后,帕森威里的工人组织终于一蹶不振了。
但是,比尔·昆特说,老埃利胡不懂得他在意大利的经历。他镇压了罢工运动,但同时也失去了对这个州和这座城市的控制权。为了袭击工人,他不得不让雇用的暴徒肆无忌惮。当战斗结束时,他已经无法除掉他们。他曾经把整座城市拱手相让,却无法再从他们手里夺回来。帕森威里对他们来说太好了,他们很乐意接管。他们为他镇压了罢工运动,认为这是他们应得的战利品。老埃利胡又不敢公开和他们决裂,他必须为他们在镇压工人中所犯滔天罪行负责。
谈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俩都有些醉了,比尔·昆特把头发一甩,再次把杯里的酒喝干,谈到最近发生的事。
“现在最强大的……也许是芬兰佬皮特,我们喝的东西就是他的,接下来就是卢尔·亚得,他在帕克街经营一家当铺,干许多提供保释保证金的勾当,有许多行家在他手下工作。据我所知,他和警察局局长努南过从甚密。马克斯·泰勒,就是威斯帕,一个黑瘦的圆滑的小个子,也有许多朋友,不知什么原因,喉咙有问题,不能说话,专营赌馆。那三个人加上努南帮助埃利胡操纵整个城市,常常越权。埃利胡与他们常有摩擦。但是他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否则——”
“埃利胡的儿子——今晚被杀的那个——处于什么位置呢?”我问。
“他爸爸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现在就在他爸爸让他待的地方。”
“你意思是说,这老头让他——”
“也许,但那不是我的猜测。唐纳德刚从国外回来开始帮助他老父亲经营报纸。那老家伙尽管已半截入土,却依然是只要谁从他那里捞去一点什么就狠狠地回击。但老埃利胡对那些家伙得处处小心,他把他儿子和法国儿媳从巴黎叫回来帮他清除障碍——做父亲的一个绝妙手段。唐纳德想在报纸上对帕森威里进行改革——清除腐败和恶习,如果再深入下去的话,也就是清除皮特、卢尔和威斯帕:知道了吧?这老家伙想利用他儿子来动摇他们,我想他们不愿意继续被动摇下去了。”
“这个猜想好像有些问题,”我说。
“这肮脏城市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许多问题,有没有感觉?”
我说有。我们沿着街走;比尔·昆特告诉我他住在森林大街的矿工旅馆,正好经过我住的旅馆,所以我们一同走回去。在我的旅馆门口,一个粗壮的家伙和一位穿着便衣的家伙站在路边,正和坐在一辆斯达茨游览车里的车主说话。
“那坐在车里的就是威斯帕,”比尔·昆特说。
我让目光越过那个粗壮的人看到泰勒的侧面,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有些黑瘦,但相貌极其端正,就像是雕刻出来的。
“他很逗人喜爱,”我说。
“嗯——嗯,”这灰衣绅士同意我的看法,“而且精力充沛。”

二 帕森威里的独裁者
《先驱早报》用了两个版面报道唐纳德·威尔逊和他的死,照片上他有一张愉快而机智的面孔,一头鬈发,满面微笑,下巴有些裂开,戴着一条有条纹的领带。
他死的经过很简单。前一天夜里十点四十分,他的腹部、胸部、背部总共被击中四枪,当时就死了。这次枪杀事件发生在哈利肯大街一一○○街区。附近的居民听到枪声后赶来,看到死者躺在人行道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妇女在他身边弯着腰。但因为晚上太黑,什么人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当其他人赶到现场时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大家都没看清他们是谁,也不知他们往哪儿跑了。
射向威尔逊的子弹有六枚,是从口径为0.32的手枪发出的,其中两枚穿进一座房子正面的墙,没有击中。通过这两枚子弹警方可知,射击是从街对面的一个狭小的巷子里发出的。那就是他们所知的一切。
《先驱早报》以社论形式把死者作为一个城市改革家的短暂的职业生涯作了个概述,并表示他们认为唐纳德是被某些不愿意使城市净化的人杀害的,还声称警察局长须尽快追捕凶手并将他们定罪才能最好地表明他没有同谋的嫌疑。整个报道的基调是率直的、尖刻的。
第二杯咖啡喝完后,我也把报纸看完了,我跳上一辆小车,在劳拉街下车,向死者的家走去。
离那儿还有半个街区的时候,某件事情改变了我的主意和目的地。
一位身材略小的穿着深浅不同的棕色衣裤的年轻人在我前面走过了大街。他侧面的脸黑黑的,很清秀,那就是马克斯·泰勒,别名威斯帕。我及时赶到蒙顿路的拐角,刚看到他那穿棕色裤子的后腿消失在死去的唐纳德·威尔逊的门里。
我回到百老汇街,看到一个有公用电话的杂货店,在电话号码本上找到埃利胡·威尔逊住宅的电话号码,拨通这个电话,对一个自称是他的秘书的人说,我被唐纳德邀请,刚从旧金山来,我知道他死的一些情况,并想见他的父亲。
我再三强调重点,终于得到去那儿访问的邀请。
秘书——一位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目光敏锐,细声细气——把我带到卧室,这位帕森威里的独裁者正躺在床上。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独裁者吧:小而圆的头上是剪得很短的白发,一对小小的耳朵,平贴在头的两边增强了头的球面效果。鼻子也是小小的,和凸出的额头连成球的一个凸面,只有扁平的嘴和下巴有把球面削去一块的感觉。短粗的脖子深陷在穿着宽大白色睡衣的双肩里,那肩膀宽阔粗壮有力。一只胳膊露在被罩外,那是一条结实的短臂,连着厚实的手掌。小眼睛圆圆的,碧蓝,像蒙着一层雾水,好像还在未洗成的胶卷上,只有在吆喝仆人或想要夺取什么东西时,才从花白的浓眉下显露出来。除非你有足够的自信,否则绝对不可能从这种人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子儿。
他圆圆的脑袋扭向旁边两英寸,示意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同样地,把他的秘书赶出房间,问我:
“知道我儿子一些什么?”
他说话声音很严厉,说的时候太多地用胸腔太少地用口腔,所以听不太清楚。
“我是大陆侦探事务所旧金山分部的侦探,”我告诉他,“前些天,我们收到你儿子寄来的一封信和一张支票,叫我们派一个人来帮助他,我就是那个人。他昨晚叫我去他家。我去了但他却没出现。我到市区时知道他已被杀了。”
埃利胡·威尔逊满腹狐疑地盯着我,问道:
“还有呢?”
“在我等他的时候,你儿媳接到一个电话,便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她的鞋上沾了一些像是血。她告诉我她的丈夫不会回家了。你儿子在十点四十分被杀,她出去的时候是十点二十,回来时十一点零五分。”
这老人一听,马上坐直身子骂年轻的威尔逊夫人是畜生,骂了一大通后,他余怒未消,对我嚷道:
“她现在在监狱吗?”
我说应该没有。
对此他非常恼火,又骂了一大堆难听的话,最后说道:“你们到底等什么?”
他又老又病的,承受不了这打击。我笑道:
“等证据。”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你已经——”
“别傻了,”我打断他的狂吼,“她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她是一个法国荡妇!因为她——”
门边露出秘书惊恐的脸。
“滚开!”这老家伙转向那边吼道。那张脸消失了。
“她是嫉妒吗?”在他喘息之际我问道,“如果你不大喊大叫,我也许能听明白一些。你那么凶,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将拳头放在大腿撑起的被子隆起处,然后把他的方形下巴移向我。
“我虽然又老又病,我真想起来踢你的屁股,”他蛮横地说。
我并不在乎,又说了一遍:
“她很嫉妒吗?”
“是的,”他说,这回不喊。“她飞扬跋扈,被宠坏了。多疑、贪婪、吝啬、无耻、欺诈、自私,糟透了,总之坏极了!”
“她有嫉妒的理由吗?”
“我希望有,”他痛苦地说,“我真痛恨我的儿子会对她那么忠诚。不过很可能是那样。他会那样做的。”
“但你并不知道她有任何理由杀你儿子?”
“不知道理由?”他又吼叫起来,“难道刚才你没听见?”
“听到了,那不能说明任何问题,那简直就是幼稚。”
那老头掀开腿上的被子,开始爬起床。随后他考虑了一下打消了念头,他抬起那张涨红的脸咆哮道:
“斯坦利!”
门开了,秘书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把这讨厌鬼轰出去!”他的主人向我挥舞着拳头命令道。
秘书转向我。我摇摇头,向他建议道:
“最好再去找个帮手。”
秘书皱皱眉。我们年纪相仿,他瘦长型,大约比我高出一个头,但比我轻五十磅,我一百九十磅的体重中有些是脂肪,但当然并不全是。秘书不安地站着,歉意地笑笑,然后走开了。
“我还想说的是,”我对老头说,“今天早上我想和你的儿媳谈话,但我看见马克斯·泰勒走进房子,所以我推迟了我的拜访。”
埃利胡·威尔逊重新把被子细心地盖在腿上,把头斜靠在枕头上,眯起眼睛盯着天花板说:
“嗯嗯,这样看来,那就是了。”
“能说明什么?”
“她杀了他,”他肯定地说,“就是说明了这个。”
门厅里响起乱糟糟的脚步声,比秘书的重多了,当这些脚步声到达房间门口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你在利用你的儿子——”
“滚开!”老头朝门边那些人喊道,“把门关紧。”他怒视着我,强硬地说,“我在利用我儿子干什么?”
“把矛头指向泰勒、亚得和那个芬兰人。”
“你撒谎。”
“这不是我编的,整个城市的人都这么说。”
“那是谎言。我让他经营报纸,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你应该向你的同僚说清楚,他们会相信你的。”
“他们相信顶个屁用,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那又怎样?你的儿子不会因为是被误杀而再活过来——假设他是被误杀的话。”
“那女人杀了他。”
“有可能。”
“可能个屁,就是她干的!”
“可能。另一方面——政治目的也要调查。你能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就是那法国荡妇杀了他。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其他任何愚蠢的想法都是徒劳的。”
“但那必须调查,”我坚持说,“你比其他我能找到的任何人都更知道帕森威里的政治内幕,他是你的儿子,你至少能够——”
“我至少可以做的是,”他狂吼道,“叫你和你的臭想法滚回旧金山去。”
我站起来忿忿地说:
“我在大西旅馆。除非你想改变一下说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否则的话就别来打扰我。”
我走出他的卧室下楼,秘书在楼梯下不安地踱来踱去,歉意地笑着。
我大喊:“真是一个粗暴的老头!”
“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他低声说。
在《先驱》报社的办公室,我找到死者的秘书。她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姑娘,杏仁眼,淡棕色头发,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她叫卢易斯。
她说她对老板把我叫到帕森威里来的事一无所知。
“那时,”她解释说,“威尔逊先生什么事都不喜欢被别人知道,也就是说,我想他根本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你?”
她红着脸说:
“对,但毕竟他来这儿才这么短时间,不很了解我们。”
“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
“那……”她咬着嘴唇,在死者光亮的桌子边沿用食指印下一排指纹,“他父亲并不同意他正在做的事情。因为他父亲才是报纸的真正主人,我想唐纳德先生认为有些雇员对埃利胡先生比对于他更忠诚是很自然的。”
“那老头不支持改革运动?如果报纸是他的,他为什么能容忍呢?”
她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她印下的指纹,声音很轻:
“这不容易弄懂,除非你了解唐纳德先生——上次埃利胡先生病倒了,他就把唐纳德先生叫回来。你知道唐纳德先生的一生大部分是在欧洲度过的。普莱德医生告诉埃利胡必须放弃对各种事务的管理,好好养病,所以他就发电报让他儿子回来。但唐纳德先生回来后,埃利胡先生下不了决心完全放手。但为了留住儿子,他就叫他儿子经营报业,即让儿子成为出版商。唐纳德先生喜欢报业,他在巴黎的时候就喜欢新闻业。当他发现这里的事情有多糟——城里的一切事情等等,他就开始改革运动。他不知道——他从小就离开了这儿——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父亲也和其他人一样深陷其中,”我帮她接下去。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指印,没有反驳我,继续说:
“埃利胡先生和他吵了一架,埃利胡先生叫他不要再惹事,但他并不听。如果他知道所有实情,也许他会听的,但我猜想,他并不意识到他父亲真的严重地陷于其中。他父亲不告诉他。我想做父亲的要对儿子明说那种事情,确实会很难,他威胁唐纳德先生说要收回报纸。我不知道他是否真打算这样做,但他后来又病倒了,随后所有的事情还是照原样发展下去。”
“唐纳德先生不信任你?”我问。
“是的。”简直是耳语。
“那么,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
“我只是——只是想帮你捉拿凶手,”她着急了,“你没有权利——”
“如果你告诉我从哪里获得这些消息,你就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坚持说。
她盯着桌子,咬着嘴唇,我等着,一会儿她说:
“我父亲是埃利胡先生的秘书。”
“谢谢。”
“但你不能认为我们——”
“那不关我的事,”我向她保证,“昨晚威尔逊先生约我在他家见面时,他在哈利肯大街做什么?”
她说不知道。我问她是否听到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十点钟到他家,她说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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