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玛丽的婴儿》全本 作者:艾拉·莱文
内容简介
年轻的罗斯玛丽和演员事业不甚顺利的丈夫凯搬进了一栋曾发生过诸多诡异事件的公寓,并结识了面目友善、人情热络的高龄邻居夫妇,老夫妻非常热情地积极参与到罗斯玛丽和凯的日常生活中,无微不至地“关怀”小俩口的生活起居。伴随着凯演艺事业逐渐有了起色,罗斯玛丽也因为自己终于成功怀孕而喜上眉梢。然而,罗斯玛丽渐渐发现凯的性格、日常行为变得跟以往不同,且与邻居老夫妻走得过于接近,罗斯玛丽自己在孕期也各种不顺,她猛然意识到,生活中的反常、甚至不幸,都跟邻居老夫妻有着神秘的关系
正文预览
罗斯玛丽的婴儿
作者:艾拉·莱文
内容简介
年轻的罗斯玛丽和演员事业不甚顺利的丈夫凯搬进了一栋曾发生过诸多诡异事件的公寓,并结识了面目友善、人情热络的高龄邻居夫妇,老夫妻非常热情地积极参与到罗斯玛丽和凯的日常生活中,无微不至地关怀小俩口的生活起居。 伴随着凯演艺事业逐渐有了起色,罗斯玛丽也因为自己终于成功怀孕而喜上眉梢。 然而,罗斯玛丽渐渐发现凯的性格、日常行为变得跟以往不同,且与邻居老夫妻走得过于接近,罗斯玛丽自己在孕期也各种不顺,她猛然意识到,生活中的反常、甚至不幸,都跟邻居老夫妻有着神秘的关系
第一部 第一章
罗斯玛丽和凯·伍德豪斯签下了第一大道上某栋几何型白屋中的五居公寓租约后,却接到科特斯太太通知,说布拉德福德大厦有间四居公寓空出来了。布拉德福德大厦是栋古老、黝黑而宏伟的公寓大楼,有高耸的天花板、壁炉和维多利亚式风格的装潢,十分抢手。罗斯玛丽和凯结婚后便去排队候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凯将话筒贴在胸口,对罗斯玛丽转述消息。罗斯玛丽发出哀吟:“不会吧!”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太迟了。”凯对着电话说,“我们昨天才签好约。”罗斯玛丽抓住老公的臂膀问:“我们不能解约吗?跟他们诌点儿理由什么的?”
“请等一下好吗?科特斯太太。”凯再次遮住电话问,“要跟他们说什么?”
罗斯玛丽心烦意乱,无助地扬起手说:“我不知道,就实话实说吧,说我们有机会住进布拉德福德大厦了。”
“亲爱的,”凯说,“人家才不在乎呢。”
“你一定会想出办法的,凯,我们先去看看行吗?跟科特斯太太说我们会去看房子,求求你,趁她还没挂断。”
“我们租约都签了,没办法脱身了。”
“求求你!她会挂电话的!”罗斯玛丽呜呜装哭,一边拿起凯胸上的话筒,试图凑到他嘴边。
凯哈哈笑着,任电话挤在唇边。“科特斯太太吗?其实我们还是有机会解约的,因为还没签妥真正的合约,当时他们表格用完了,所以我们只签了同意书。可以先看一下公寓吗?”
科特斯太太指示他们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到布拉德福德大厦找米克拉斯或哲罗姆先生,并跟对方说是科特斯太太叫他们来看7E公寓的,然后再打电话给她。科特斯太太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凯。
“你很能编嘛,”罗斯玛丽穿上丝袜和黄鞋,“你真是个说谎高手。”
凯照着镜子说:“天啊,有一颗痘痘。”
“别挤它。”
“可是只有四个房间,没有婴儿房。”
“我宁可住布拉德福德的四居公寓,也不要住在那个白色水泥块的整层楼里。”罗斯玛丽说。
“你昨天不是还很爱吗?”
“我只是喜欢,但从来不爱,我敢打赌,连盖楼的建筑师也不爱。我们可以在客厅腾出一块地方当作用餐区,这样就能挪出一间漂亮的婴儿房了。我们什么时候生小孩?”
“快了。”凯说。他来回推动电动剃须刀刮净人中,看着镜中自己的棕色大眼。罗斯玛丽套上黄色洋装,扭身拉起背后的拉链。
两人现在住在凯婚前的单人房公寓,公寓里贴着巴黎和维罗纳的海报,有张坐卧两用的长椅和简易的厨房。
这天是八月三日,星期二。
米克拉斯先生身材短小精悍,两手皆有残缺的手指,跟他握手颇为尴尬,不过他似乎不以为意。“哟,是演员哪。”他用中指按下电梯,“演员都很爱住我们这儿。”他举了四位住在布拉德福德大厦的演员,都十分知名。“我看过你演的戏吗?”
“让我想想,”凯说:“前一阵子我演过《哈姆雷特》,对吧,宝贝儿?后来我们又演了《春风无限恨》……”
“他开玩笑的,”罗斯玛丽表示,“他演过《路德》、《没人喜爱信天翁》,还有许多电视剧和广告。”
“拍广告比较好赚吧?”米克拉斯先生问。
“是啊。”罗斯玛丽回道,接着凯说:“还有艺术类的惊悚剧也是。”
罗斯玛丽恳求地瞟他一眼,凯故作无辜状,然后朝米克拉斯先生的头顶扮邪恶的吸血鬼。
嵌着橡木板的电梯四边环着黄铜扶手,由一位面带僵笑的黑人男孩操控。“七楼。”米克拉斯先生告诉男孩,然后对罗斯玛丽和凯表示:“这间公寓有四间房、两个浴室和五个衣橱。大厦的规格原本都是大公寓,最小的都有九间房。但现在几乎全被改装成四、五及六间房了。7E这间四居公寓原本是十居公寓的后半部,厨房和主卧浴室都是原来的,非常宽大,你们待会儿就能看到了。原来的主卧改成了客厅,另一间卧室变成主卧,两名佣人房则合并成餐厅或第二间卧室。你们有孩子吗?”
“我们打算生。”罗斯玛丽说。
“那间很适合当儿童房,有全套卫浴和一个大衣橱。公寓的配置就是为你们这种年轻夫妇而设的。”
电梯停了,黑人男孩堆着笑脸,上下调整电梯,让电梯对齐外边地上的围栏;他带着笑容,拉开梯内的黄铜门和外层卷门。米克拉斯先生让到一旁,罗斯玛丽和凯步出电梯,来到一条灯光昏暗、铺贴着深绿色壁纸和地毯的走廊。一名在7E公寓绿色雕门前的工人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继续往门洞里装猫眼。
米克拉斯先生领头往右走,再左拐穿过深绿色走廊的短小通道。罗斯玛丽和凯跟在后头,一路看到壁纸有些地方破损,还有一道接缝掀起往内卷;坏掉的灯泡悬在圆锥形的切割玻璃中,深绿色的地毯上有片地方贴了淡绿色胶带。凯瞟着罗斯玛丽:用胶布补缀地毯?罗斯玛丽别开眼神,开心地笑着:反正我喜欢,一切都好可爱!
“前任房客是加德尼亚太太。”米克拉斯先生自顾自地说,“几天前才去世,东西都还没搬出公寓。她儿子要我告诉看房子的人,这些地毯、空调和部分家具若是要的话,都可以商量。”他转向另一道新贴着绿色及金色条纹壁纸的走廊。
“老太太是在公寓里去世的吗?”罗斯玛丽问,“也不是说……”
“噢,不是的,她是在医院里去世的。”米克拉斯说,“她昏迷了好几个礼拜,老太太年纪很大了,没醒过来,就这么走了。我若能那样离开人世,就要烧高香了。她到去世前都还很开朗活泼,自己做饭、逛街购物……她是纽约州首批女律师之一。”
一行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左边是通往7E的门——一道没有雕环,比其他门扉窄小的门。米克拉斯先生按了按珍珠般圆润的门铃,门铃上方的黑色塑料片上,用白色字体写着L·加德尼亚,然后转动锁里的钥匙。他虽然少了手指头,仍潇洒地转动手把将门打开。“二位先请。”说着用脚指往前一顶,探身伸臂,将门整个推开。
公寓的四个房间,窄小的中间走道两侧分别有两间。右边第一间是厨房,罗斯玛丽见了便忍不住咯咯发笑,因为仅厨房就跟他们目前住的公寓一样大,甚至更宽敞。里面有带六个灶眼的炉子、两个烤箱、大冰箱、巨大的水槽、数十个橱柜、一扇望向第七大道的窗户、高耸的天花板。如果把加德尼亚太太的铬合金桌椅,及大捆大捆的《财富》和《音乐美国》杂志挪走,就可以布置成吃早餐的地方了,就像从上一期《居家装潢杂志》上剪下来的完美场所。
厨房对面是餐厅或第二间卧室,加德尼亚太太以前显然用作书房兼花房。数百棵小型植物,或凋或毙地待在简陋的架子上、一圈圈未点亮的荧光灯管下。花房中央有张摆满书籍纸张的卷盖式书桌,桌子相当漂亮,宽大且泛着古雅的光泽。罗斯玛丽撇下站在门边谈话的凯和米克拉斯先生,径自跨过一排枯萎的棕色植物,走向书桌。这样的书桌通常会放在古董店的橱窗里;罗斯玛丽抚摸着桌子,心想,不知对方愿不愿意把这张桌子转让给自己。有张紫红色的纸上,用漂亮的蓝色字体写道:“我以为仅是单纯的休闲娱乐,却再也无心……”罗斯玛丽发现自己正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便抬眼望着从凯身边转过身的米克拉斯先生问:“这张桌子也是加德尼亚太太的儿子想卖的东西之一吗?”
“不知道。”米克拉斯表示,“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真漂亮。”凯说。
罗斯玛丽说:“是呀。”然后粲然一笑,看着四周的墙壁和窗户。这房间可以布置得跟想象中的婴儿房一样完美,房间虽然有点暗——因为窗口面向一片窄院——但黄白相间的壁纸能大幅提高房间的亮度。浴室虽小,却大大加分,而摆满一盆盆小苗的衣橱看起来也十分实用。
众人走到门边,凯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大都是香草。”罗斯玛丽说,“有薄荷、罗勒……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走廊进去左手边有个客用衣橱,右边是通向客厅的大拱门,两侧各有一扇大凸窗,有菱形玻璃和三面包绕的窗座。右边墙上有座小壁炉,壁炉架是白色的卷纹大理石,左侧是高大的橡木书架。
“噢,凯。”罗斯玛丽拉起凯的手用力握着。凯心不在焉,仅应了声“嗯”,但也紧紧回握。米克拉斯先生就站在他身旁。
“壁炉当然是可以用的啦。”米克拉斯先生说。
他们身后的卧室十分宽敞,约十二乘十八英尺宽,窗户面向同样的窄院,跟客厅或第二间卧室或婴儿房的窗子一样。客厅后方的浴室非常大,并且四面都安装了白色的黄铜圆把手。
“这间公寓实在太棒了!”罗斯玛丽回到客厅,摊开手臂转着圈说,仿佛想将整间公寓抱入怀里。“我爱死了!”
凯表示:“她其实是想请你压低房租。”
米克拉斯先生笑道:“可以的话,我们还巴不得把房租提高百分之十五呢。像这种迷人又有个性的公寓,现在已经凤毛麟角了。新的……”他顿了一下,看着中央走廊入口的桃花心木写字台说,“奇怪,那张写字台后面本来是衣橱啊,我很确定,共有五个橱柜;两个在卧室,第二间卧室有一个,走廊上两个,那边还有那边。”他走向写字台。
凯踮起脚尖说:“你说得对,我可以看得到门角。”
“她搬动过了。”罗斯玛丽说,“老太太把写字台移走了,以前是摆在这儿的。”她指着卧室门口附近墙边,一处带尖角的模糊轮廓,以及四个深印在酒红色地毯上的桌脚圆痕,从四个印痕到写字台现在所立的窄墙边,有四条歪扭的淡淡的拖动痕迹。
“帮我一下好吗?”米克拉斯先生对凯说。
两人慢慢将写字台搬回原位。“我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陷入昏迷了。”凯推着桌子说。
“她没办法一个人搬动这张桌子,老太太都八十九岁了。”米克拉斯先生表示。
罗斯玛丽望着刚露出来的衣橱门,不确定地问:“我们可以打开门吗?也许该由她儿子来开。”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写字台摆回到四个圆印上后,米克拉斯按摩了一下缺指的双手说:“他们授权让我展示公寓。”说着走过去将门打开。衣橱里几乎是空的;一架吸尘器摆在一侧,另一边有三四片木板,上层的架子堆放着蓝色和绿色浴巾。
“被她关在里面的人跑喽。”凯说。
米克拉斯先生表示:“也许她并不需要用到五个衣橱。”
“但她为什么要把吸尘器和毛巾收起来?”罗斯玛丽问。
米克拉斯耸耸肩:“我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说不定她真的老了。”米克拉斯笑道,“还有别的想看,或要我补充的吗?”
“有的,”罗斯玛丽说,“洗衣设备呢?楼下有没有洗衣机?”
两人谢过米克拉斯先生,对方送他们到人行道,然后两人才慢慢沿着第七大道往上城走。
“这间公寓比另一间便宜。”罗斯玛丽装出完全以实用为优先考虑的模样。
“但少了一个房间,亲爱的。”凯说。
罗斯玛丽不发一语地走了一阵子,然后说:“这里位置地段比较好。”
“天啊,没错。”凯说,“所有的剧院走路都能到。”
罗斯玛丽兴奋地说:“噢,凯,我们租下吧!求你,求求你!这间公寓太棒了!加德尼亚老太太根本就没去布置!那间客厅可以——可以变得漂亮而温馨,而且——噢,求求你,凯,我们把它租下来好吗?”
“当然好,”凯笑道,“如果我们能把另一份租约解除的话。”
罗斯玛丽眉开眼笑地抓住凯的手肘:“一定可以的!”她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办法!”
凯到玻璃亭里打电话给科特斯太太,罗斯玛丽则待在亭外努力从凯的嘴唇动作中猜测他在说什么。科特斯太太说会等他们到三点钟;假如未收到他们通知,便会打电话叫候补名单上的另一组人来。
两人跑到俄罗斯茶房[1]点了血腥玛丽鸡尾酒和黑面包鸡肉色拉三明治。
“你可以跟他们说我病了,得去住院。”罗斯玛丽说。
但这理由听起来不具说服力,凯倒是诌说,他被征召参加《你来挑战》的演出,要到越南及远东地区做四个月劳军表演,原本饰演艾伦一角的演员摔断了臀骨,除非熟知这出戏码的凯能代为演出,否则劳军行程至少得延宕两周,对那些在远方与共产党奋战的大兵来说,将会是一大遗憾。至于他妻子,则会搬回奥马哈的娘家……
凯练习了两遍,然后跑去找电话。
罗斯玛丽啜着饮料,左手叉指放在桌底下祈运,心想着不想要的第一大道公寓,一一列出它的优点:干净明亮的新厨房、洗碗机、东河的景致、中央空调……
侍者送上三明治。
这时一名穿深蓝色洋装的孕妇从旁经过,罗斯玛丽看着她,女人应该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女人回头跟一名拎着袋子、年纪较长的妇人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也许是她的母亲。
有人在对面墙边向她挥手——是罗斯玛丽离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前几周才进公司的红发女孩。罗斯玛丽也挥手回应,女孩说了句什么,看到罗斯玛丽没会过意来,又讲了一遍。女孩对面的男子转头看着罗斯玛丽,此人脸色蜡黄,一脸饥相。
接着高大英俊的凯出现了,他忍住笑,脸上绽放胜利的光芒。
“成了吗?”罗斯玛丽问坐到对面的凯。
“成了。”凯说,“合约解掉了,他们会退还押金,我呢,我得去找一名陆军通信部的哈德曼中尉报到。科特斯太太两点钟会等我们。”
“你打给她啦?”
“打了。”
红发女孩突然跑过来,兴致勃勃、眼睛发亮地说:“我刚才说:‘你真的很适合结婚,你看起来棒极了。’”
罗斯玛丽拼命回想女孩的名字,一边哈哈笑说:“谢谢你!我们正在庆祝,我们租到布拉德福德大厦的公寓了!”
“布拉德福德大厦?”女孩说,“我超爱那里的!如果你们打算分租,别忘了优先考虑我!那边窗户之间有好多奇形怪状的滴水嘴兽石像呢!”
[1] Russian Tea Room,纽约文艺界人士汇聚的餐厅。
第一部 第二章
得知凯和罗斯玛丽准备在布拉德福德大厦租公寓住时,哈奇竟想劝退他们,因为布拉德福德大厦是“危险地带”。
罗斯玛丽在一九六二年六月初抵纽约时,跟一名来自奥马哈的女孩,以及两名亚特兰大的女生,同住在列克星敦大道南边的公寓里。哈奇就住在隔壁,他虽然拒绝成为这群女孩的“全职爸爸”——我自己有两个女儿,已经受够了,谢啦——但遇到紧急状况,还是会随时帮忙,例如“从火灾逃生口救人的那个晚上”,以及“珍妮差点呛死的那一次”。哈奇本名叫爱德华·哈钦斯,是英国人,五十四岁。他曾用三个笔名,写了三套不同的男孩冒险系列小说。
哈奇还曾经提供罗斯玛丽紧急协助。罗斯玛丽是六名孩子中的老幺,其他五名哥哥姐姐都早早结婚成家,与父母择近而居;罗斯玛丽离开奥马哈,抛下愤怒惊疑的父亲、沉默的母亲,以及四名对她怀恨的哥哥姐姐(唯独酗酒的二哥布莱恩例外,他说:‘去吧,萝丝,想做啥就做啥。’说完还偷偷塞给她一个装了八十五块钱的塑料皮包)。在纽约的罗斯玛丽觉得罪恶而自私,是哈奇用浓茶为她加油打气,陪她讨论亲子关系以及对自我的承担。罗斯玛丽会向哈奇讨教那些在天主教高中所不能谈论的问题;哈奇叫她去纽约大学修夜间部的哲学课。“我会把这个卖花的村姑调教成女公爵[1]。”他说,幸好罗斯玛丽还懂得回他一句:“最好素啦[2]!”
现在罗斯玛丽和凯每个月都会跟哈奇一起吃饭,在他们的公寓,或到餐厅去吃——如果轮到哈奇请客的话。凯觉得哈奇有点儿无趣,但对他很客气;哈奇的妻子是剧作家特伦斯·拉蒂根的表妹,赖汀根跟哈奇一直保持联系,凯知道在戏剧圈里,人脉非常重要,即使只是间接的人脉关系。
他们看完公寓后的那个周四,罗斯玛丽夫妇跟哈奇在二十三街,一间叫“科卢布”的德式小馆用餐。他们在周二下午把哈奇的名字给了科特斯太太,因为她要求房客提供三封介绍信,哈奇在收到科特斯太太的询问信件后已经回复了。
“我实在很想跟她说,你们是毒虫或垃圾鬼,”哈奇说,“或任何会让公寓经理讨厌的人。”
两人探问原因。
哈奇在面包上抹着奶油说:“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布拉德福德大厦在本世纪初,名声挺烂的。”他抬起眼,发现他们并不知情,便继续往下说(哈奇有张油亮的大脸、热情精锐的蓝眼,几缕稀疏贴着头皮的黑发湿贴在头上)。“除了伊莎多拉·邓肯[3]和西奥多·德莱塞[4]之外,布拉德福德大厦还住过许多知名度一般的名流。特伦奇姐妹就是在那里表演她们的饮食实验,基斯·肯尼迪在那儿举行派对,艾德里安·马卡托也住过那儿,还有珀尔·艾姆斯。”
“‘特伦奇姐妹’是谁?”凯问,接着罗斯玛丽问道:“谁又是艾德里安·马卡托?”
“‘特伦奇姐妹’啊,”哈奇说,“就是两位人模人样的维多利亚式女士,偶尔会吃点人肉,她们煮着吃掉好几个小孩,包括她们的一个侄子。”
“妈呀。”凯说。
哈奇转向罗斯玛丽,“艾德里安·马卡托会施法术,他在一八九○年代曾引起轩然大波,声称自己能召唤撒但,还展示出一把头发和爪子。人们显然相信他那一套,还因此纠众攻入布拉德福德大厦,差点儿在大厅里将他干掉。”
“你在开玩笑吧?”罗斯玛丽说。
“绝无戏言,几年后,基斯·肯尼迪开始在这里狂办派对,到了二十年代,大楼就空掉了一半。”
凯说:“我知道基斯·肯尼迪和珀尔·艾姆斯的事,但我不知道艾德里安·马卡托曾住过那里。”
“还有那对姐妹花。”罗斯玛丽不寒而栗地说。
“直到二战时住宅短缺,布拉德福德大厦才又住满人。”哈奇说,“那边现在倒有点高级老宅的味道了;不过在二十年代时,那里被称为黑色布拉德福德,明智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甜瓜是给女士的对吧,罗斯玛丽?”
侍者放好开胃菜,罗斯玛丽探询地看着凯;他皱着眉,很快对她摇一下头,意思是:放心,别让他给吓着了。
侍者离开后,哈奇说:“多年来,布拉德福德大厦发生的丑闻与不幸,远超过一般,而且有些还是不久前的事。一九五九年,大厦地下室发现一个用报纸包住的死婴。”
罗斯玛丽说:“但每栋公寓,偶尔都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吧。”
“偶尔吧。”哈奇说,“重点是,布拉德福德大厦发生恐怖事件的频率,比‘偶尔’高出许多,而且不定期还夹杂些较不耸动的事。比如说吧,布拉德福德大厦自杀的人数,也比同样大小屋龄的公寓多。”
“所以答案呢,哈奇?”凯装出极担心的样子,“一定可以解释得通吧。”
哈奇盯视他片刻:“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因为‘特伦奇姐妹’的恶名,引来了艾德里安·马卡托,而他的恶名,又引来基斯·肯尼迪,最后整栋大厦就变成某些特异人士的聚集地了。或许尚有我们不清楚的原因:如磁场、电子之类的,让这个地方变成货真价实的邪境。伦敦普雷德街上有栋房子,六十年内陆续发生五起凶杀案;凶手之间并无关联,受害者间亦然,也不是所有凶手都信奉邪教,但六十年内竟分别发生五起残酷的凶案,就在一小间楼下是店面、楼上有公寓的小房子里。那房子在一九五四年拆掉了,倒不是为了什么紧迫的理由,就我所知,那块地还空着。”
罗斯玛丽用汤匙挖着甜瓜:“或许也有善良的房子吧。”她说,“人们在那里会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
“并且变成明星。”凯说。
“或许有。”哈奇表示,“只是没人听说过罢了,传之千里的多半是坏事。”他对罗斯玛丽和凯笑了笑,“希望你们两位能找到一栋善良的房子,而不是布拉德福德。”他说。
罗斯玛丽停下送到嘴边的一匙甜瓜:“你是真的想劝我们别住那儿吗?”她问。
“我亲爱的姑娘,”哈奇说,“我今晚原本跟一位迷人的女士有约,为了见你们,说出我的想法,只好忍痛毁约。我是真心想劝你们别住那儿。”
“噢,天啊,哈奇……”凯开口。
哈奇随即表示:“我的意思并不是你们走进布拉德福德大厦,就会被钢琴打中头、让老处女给吃了或变成石头。我只想说,布拉德福德大厦的记录不良,除了合理的租金和可用的壁炉外,应该将这点一并考虑进去:那房子发生不幸事件的比例太高了。为什么非搬进那种危险的地方不可呢?如果你们一心想住十九世纪的大房子,去达科他或奥斯本大厦都行。”
“达库塔得买股份,”罗斯玛丽说,“奥斯本即将要拆除了。”
“哈奇,你会不会说得有些太夸张了?”凯说,“过去几年还有其他‘不幸事件’吗?除了地下室里的婴孩之外?”
“去年冬天有个电梯员被杀害。”哈奇说,“死于一种不适合吃饭时说的意外。我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看《时代周刊索引》,查了三小时的微缩片;你们还想听吗?”
罗斯玛丽看看凯,他放下叉子,擦着嘴说:“这太荒谬了,好吧,那边确实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但并不表示将来会发生更多。我不认为布拉德福德大厦会比纽约市的其他大厦更‘危险’。你可以丢个铜板,连掷出五个正面,却不表示接下来五次也会是正的,铜板跟其他硬币没有不同,纯粹是巧合罢了。”
罗斯玛丽说:“如果真的有鬼,大厦岂不是早该被拆了吗?就像伦敦那栋房子?”
哈奇说:“伦敦那栋房子,是最后被谋杀的受害者家族所有,布拉德福德大厦却是隔壁教堂的房产。”
“那就对啦,”凯点起烟说,“我们有神的保护。”
“可惜一直都不管用。”哈奇说。
侍者将他们的盘子收走。
罗斯玛丽表示:“我不晓得大厦是属于教会的。”凯接腔道:“整座城市都是教会的,亲爱的。”
“你们试过怀俄明吗?”哈奇问道,“我记得好像也在同一个街区。”
“哈奇,”罗斯玛丽说,“我们到处都试过了,一间都找不到,只有新屋子,每间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方方整整的房间,而且电梯里还有录像机。”
“有那么糟糕吗?”哈奇笑问道。
“有。”罗斯玛丽说,凯接着表示:“我们本来都准备好要搬进那种房子了,但后来解了约,改租这间。”
哈奇凝视他们片刻,然后靠坐回去,双手往桌上一击。“罢了,”他说,“我应该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其实我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在你们的壁炉里点火吧!我会送你们一个门闩,从今以后绝口不提此事。我真是个蠢蛋,请原谅我。”
罗斯玛丽笑说:“我们的门上已经有门闩了,还有链子和猫眼。”
“你们最好三项都用上,”哈奇说,“还有,别在走廊上串门,到处跟人介绍自己,你们可不是在爱荷华。”
“是奥马哈啦。”
侍者送上他们的主菜。
罗斯玛丽和凯在下一周的周一下午,签下了布拉德福德大厦7E公寓的两年租约,他们给科特斯太太一张五百八十三美元的支票,一个月的预付金加一个月押金。科特斯太太说,他们可以在九月一日前搬进公寓,因为公寓本周末前便会清空,油漆工会在十八日,也就是星期三进来粉刷。
周一稍晚,他们接到前房客的儿子马丁·加德尼亚的电话,双方约定周二晚上八点钟在公寓会面。他们发现,马丁是位六十多岁、十分开朗的高个男子。马丁指出一些想卖的物品,并开出价钱,价格都非常低廉。罗斯玛丽和凯商量并检查物品后,买了两台空调、一张红木化妆台及绣花椅、客厅的波斯地毯,以及柴架、防火屏等各种工具。可惜加德尼亚太太的卷盖书桌不卖,凯签了支票,并帮忙标记要留下的物品,罗斯玛丽则拿着当天早上买来的六英尺长折尺,在客厅和卧室里量着尺寸。
去年三月,凯在白天播放的电视影集《另一个世界》里演了个角色,现在又被叫回去演三天同一个角色,所以他这星期挺忙的。罗斯玛丽从上高中后便开始搜集的装潢文件夹里,筛选出两份适合这间公寓的设计,并据此跟琼一起采购家具。琼·杰利科是她初到纽约时,两名亚特兰大来的女室友之一。琼有装潢师的名片,因此她们可以进出各大装修商及商品陈列室。罗斯玛丽参观、做速记、画速写,以便拿给凯看,她匆匆拿着各种布料和壁纸样品赶回家,看他演的《另一个世界》,然后再冲出门买晚餐。她翘掉雕塑课,并开心地取消了跟牙医的约诊。
周五晚上,公寓已经正式成为他们的了;他们带着一盏灯和一只购物袋,搬进这个有高耸天花板的陌生黑暗空间,远处房间隐隐传来回声。两人打开空调,欣赏家中的地毯、壁炉和罗斯玛丽的化妆台;赞赏他们的浴缸、门把、合页、嵌线、地板、炉子、冰箱、凸窗和景观。他们在地毯上野餐,吃鲔鱼三明治和啤酒,并画出四个房间的平面图,凯负责丈量,罗斯玛丽负责画图。他们又回到地毯上,拔掉灯座插头,脱去衣物,在没有帘子、透着夜光的窗下做爱。“嘘!”事后凯瞪大眼睛,害怕地嘶声说:“我听见、听见特伦奇姐妹在嚼东西了!”罗斯玛丽结结实实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两人买了一张沙发、加大双人床、厨房用桌和两张曲木椅。他们打电话给电力公司、电话公司、商店、工人和搬家公司。
油漆工在十八号星期三进驻,修补、填泥料、磨平、上漆,二十号星期五便离开了,留下跟罗斯玛丽的样品上类似的色彩。一名单枪匹马的壁纸糊工进来,嘟嘟囔囔地贴好卧室的壁纸。
他们打电话给各商店和工人,以及凯住在蒙特利尔的母亲。他们买了一个大衣橱和银器,花钱毫不手软。凯在一九六四年时拍过一系列的止痛剂广告,广告时不时地播出,让他赚了一万八千美元,而且仍持续有丰厚的进账。
他们挂上窗帘,在架子上糊纸,监工看着卧室铺上地毯,走廊铺上白色胶垫。他们弄来一架有三个插孔的电话;付清各种账单,并到邮局办理转寄。
八月二十七日星期五,他们搬家了。琼和迪克·杰利科送了一大株盆栽过来,凯的经纪人送来一小株。哈奇拍来一封电报:当其中一扇门写上伍德豪斯的名字,布拉德福德大厦将从邪恶之屋变成善良的房子。
[1] 摘自电影《窈窕淑女》的台词。
[2] 罗斯玛丽此处使用的是俚语。
[3] Isadora Duncan,美国艺术家,现代舞创始人。
[4] Theodore Dreiser,开创美国自然主义文学风格之作家。
第一部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罗斯玛丽过得忙碌又快乐,她买来窗帘挂上、为客厅选了一盏维多利亚式的玻璃灯、在厨房墙壁挂上锅具。有一天,她发现走廊衣橱里的四块板子原来竟是架子,刚好可以横架在侧墙的夹板上。她在板子上贴了格纹包装纸,等凯一回家,让他看看摆满整齐布品的衣橱。她在第六大道找到一家超市,在五十五街找到一间清洗床单和凯衬衫的中式洗衣店。
凯也很忙,他跟其他女人的丈夫一样,每天都得出门。劳动节过后,凯的声乐教练回来了;凯每天上午都去找他练习,下午则为舞台剧或广告片试演试镜。早餐时,凯一看到报刊上的影视、戏剧版面就火大——每个人都出城去演《摩天楼》《该死!那只猫!》或《无可救药的年代》《炎热的九月》了,唯独他困坐纽约,只有止痛剂广告还在播出。但罗斯玛丽知道,凯很快便能拿到好角色,她悄悄把咖啡放到凯面前,静静阅读其他版面。
目前婴儿房暂时只是一间小屋,有刷白的墙壁和从旧公寓搬来的家具,稍后才会贴上干净清爽的黄白色壁纸。罗斯玛丽把壁纸样品,随同商场的婴儿床及办公桌广告,一起夹入《毕加索画册》里。
她写信跟二哥布莱恩分享自己的喜悦,家中其他人都不想收到她的信,大家都在生她的气——爸妈、哥哥姐姐,他们不肯原谅她有三个原因:(一)嫁给新教徒,(二)仅去公证结婚,以及(三)婆婆竟然离过两次婚,而且现在还嫁给了加拿大的犹太人。
罗斯玛丽为凯做了西红柿蘑菇炖鸡和鲔鱼白酱小牛片,烤了摩卡蛋糕和一玻璃罐奶油饼干。
未遇见米妮·卡斯特韦特之前,他们早已听闻其声了。隔着卧室墙壁,听见她用中西部式的粗哑嗓音吼道:“罗曼,快上床!都十一点二十了!”接着五分钟后,“罗曼?你过来的时候帮我拿罐汽水!”
“我都不知道现在还有人在拍《老爹老妈一家欢》呢!”凯说。罗斯玛丽心虚地笑着,她比凯小九岁,有时不太明白凯在说什么。
他们跟7F善良的古尔德老夫妇、7C带德国腔的布鲁恩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沃尔特见过面。他们在走廊上跟7G的凯勒格家、7H的斯坦因先生,以及7B的杜宾及德沃尔微笑点头(罗斯玛丽借着门铃上的名牌,和大咧咧地去看躺在门垫上的邮件,很快便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7D的卡普夫妇尚未见到人影,也没有邮件,显然是夏日出游未归;还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7A的卡斯特韦特夫妇(“罗曼!特里呢?”),他们若非深居简出,便是在异常时间出没。7A的门正对电梯,门垫上的邮件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会收到来自各地的航空信:苏格兰霍伊克、法国朗雅克、巴西维多利亚、澳洲塞斯诺克。他们还订了《生活》和《瞭望》杂志。
罗斯玛丽和凯完全看不到像特伦奇姐妹、艾德里安·马卡托、基斯·肯尼迪和珀尔·艾姆斯之流的人物。除了杜宾及德沃尔是一对同性恋外,其他人似乎都很正常。
他们几乎每晚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粗吼,罗斯玛丽和凯发现,隔壁公寓原本是他们家公寓的前半部。“你根本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女人辩称,“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们压根儿不该告诉她。这就是我的看法!”
周末夜晚,卡斯特韦特家举办派对,来了十几个人又聊又唱。凯轻松入睡,罗斯玛丽却睁着眼睛躺到两点多,听着荒腔走板的歌声和伴奏的长笛或黑管。
罗斯玛丽唯一会想起哈奇的疑虑而感到惶惶不安的时候,就是每隔四天左右,到地下室洗衣服。大厦的运货电梯本身便令人难安,窄小、无人管控,而且还会突然颤动发出怪声。地下室的气氛更是诡谲,砌着刷白的砖块入口,可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和关门声,铁网罩的灯泡下,还有些被丢弃的冰箱面墙而立。
罗斯玛丽一到地下室,便会想起前不久被找到、用报纸包住的死婴。那是谁家的婴儿?怎么死的?是谁找到的?遗弃宝宝的人可曾被逮住判刑?她想效法哈奇,到图书馆找出旧报纸阅读这篇报道;但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真实而骇人。她不敢知道婴儿躺在哪里,不敢想去洗衣间的途中,要经过出事的地点。罗斯玛丽决定还是别知道的好,让哈奇和他的好意都去死吧!
洗衣间很适合摆放在监狱:蒸气腾绕的砖墙、罩了铁网的灯泡,以及用铁网隔开、有深凹双槽的小隔间。这里有投币式洗衣机和烘干机,而大部分加了挂锁的小隔间里,大都是私人的洗衣机。罗斯玛丽会在周末或平常下午五点之后下来洗衣服;一星期的前几天,会有一群黑人洗衣妇女过来烫衣服、聊八卦。有一次罗斯玛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闯进来,一群人突然噤声不语。她虽然努力挤出笑容,尽可能低调,但她们还是没再说半个字,害她糗到不行。
她和凯住进布拉德福德大厦两个多星期后,某天下午五点十五分,罗斯玛丽坐在洗衣间里读《纽约客》,一边等着添加柔顺剂时,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有着一头黑发且面如凝脂,罗斯玛丽惊讶地发现她竟是女星安娜·玛丽亚·阿尔珀盖蒂[1]。女孩穿着白凉鞋、黑短裤和杏黄色的丝绸衬衫,手上拿着塑料制的黄色洗衣筐。女孩对罗斯玛丽礼貌性的点点头后,便不再看她,径自走过去打开一台洗衣机,将脏衣服倒了进去。
就罗斯玛丽所知,安娜·玛丽亚·阿尔珀盖蒂并没住在布拉德福德,但她很可能是来串门,顺便帮忙对方做点家务。罗斯玛丽仔细察看后,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女孩的鼻子太过尖长,且表情姿态也和安娜不同,不过两人确实十分神似。罗斯玛丽突然发现对方此时尴尬且狐疑地回望着自己,旁边的洗衣机已准备好,正在注水了。
“不好意思,”罗斯玛丽说,“我还以为你是安娜·玛丽亚·阿尔珀盖蒂,所以才一直盯着你,真是抱歉。”
女孩脸一红,笑了笑,望着旁边几米开外的地板。“我常遇到这种事,”她说,“你不必道歉,自从安娜在《喜临门》首度露脸后,我便常被人们误认成她。”她看着罗斯玛丽,虽然依旧红着脸,但收起微笑说:“我根本不觉得像,虽然都是意大利人,但差距很多。”
“有某个特征非常相像。”罗斯玛丽说。
“我猜是有一点吧,”女孩说,“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但我并不觉得。相信我,我还挺希望自己也能那样想。”
“你认识她吗?”罗斯玛丽问。
“不认识。”
“听你直接喊她名字,让我以为……”
“噢,不认识,我只是一直那样喊她罢了,大概是因为太常跟别人谈到她了吧。”女孩在短裤上擦着手,然后走向前伸手笑道,“我叫特里·吉奥诺福丽奥,连我都不太会拼自己的姓,所以你也别试了。”
罗斯玛丽笑着跟她握手:“我叫罗斯玛丽·伍德豪斯,我们是这儿的新房客。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我不是房客,”女孩说,“我只是借住在七楼的卡斯特韦特夫妇家而已,我六月才搬进他们家,噢,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罗斯玛丽笑了笑,“不过我们的公寓就在他们家后面,以前是他们公寓的后半边。”
“噢,天啊。”女孩说,“你们就是租了老太太公寓的人!加……去世的那位老太太!”
“加德尼亚太太。”
“没错,她是卡斯特韦特夫妇的好友,她以前会种些香草植物,还曾送过来给卡斯特韦特太太做菜吃呢。”
罗斯玛丽点头说:“我们第一次来看公寓时,有间房里种满了植物。”
特里表示:“她去世后,卡斯特韦特太太只好在厨房弄个迷你花房,自己动手种了。”
“不好意思,我得加柔顺剂了。”罗斯玛丽站起来,从放在洗衣机上的洗衣袋里拿出瓶子。
“你知道你看起来像谁吗?”特里问她。罗斯玛丽转开瓶盖问:“不知道。像谁?”
“派珀·劳瑞[2]。”
资源下载
链接:https://pan.baidu.com/s/1YRy4gKRgw2tZgtSFopLeCg
提取码:gmyo
链接:https://pan.quark.cn/s/7648a51605e0
提取码: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