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泪珠》【全本】杰佛瑞·迪弗

《恶魔的泪珠》全本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华盛顿特区人流众多的地铁站发生了一件死伤惨重的疯狂扫射案。不久,一封勒索信送到了市长手中,歹徒威胁要两千万美金,否则枪手“掘墓人”还会继续杀戮。在市长同意支付后,歹徒却遇车祸意外身亡,可杀戮仍然在继续。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封勒索信,那滴恶魔的泪珠

正文预览

恶魔的泪珠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华盛顿特区人流众多的地铁站发生了一件死伤惨重的疯狂扫射案。不久,一封勒索信送到了市长手中,歹徒威胁要两千万美金,否则枪手掘墓人还会继续杀戮。在市长同意支付后,歹徒却遇车祸意外身亡,可杀戮仍然在继续。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封勒索信,那滴恶魔的泪珠

第一部 年终之日
彻底分析匿名信可使嫌疑犯人数锐减,也可立即剔除部分可疑人士。检查是否使用分号、是否正确使用所有格与缩写的撇号,便足以剔除一大批可疑对象。
——奥斯本父子:《可疑文件的分析方法》

第一章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掘墓者来到这座城市。
在十二月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掘墓者平凡得一如你我。他走在冬日的街头,瑟缩着肩膀,看起来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掘墓者长得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裹在深色手套里的手指也许粗壮,也许纤细;他的双脚看上去很大,但也可能只是穿了大码的鞋子而已。
如果你瞥见他的双眼,不会留心它的形状或颜色,只会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像真人。如果你在偷瞟掘墓者时被他发现,那么他的眼睛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看见的东西。
他身着一袭长长的黑色大衣,也可能是藏蓝色。他走在华盛顿特区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没有一个人留意他,因为此时正值早上的上班高峰时段。
年终之日,掘墓者来到华盛顿特区。
掘墓者手提田野超市的购物袋,穿梭于往来的人流中——有成双成对的情侣,有独自行走的行人,也有全家老小。他继续向前走,发现前方就是地铁站。有人吩咐他在上午九点整到地铁站来,而他一定会信守诺言。掘墓者从不迟到。
他那也许粗壮的手上提着的袋子很重,足有十一磅,但等他回到汽车旅馆时,重量将大大减轻。
有个男人不小心撞到了他,连忙微笑着说了声“对不起”,但掘墓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掘墓者从来不正眼看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人正眼看他。
“别让任何人……”咔嚓。“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赶快转移视线。记住了没有?”
我记住了。
咔嚓。棒槌学堂·出品
他一边想,一边看着路边的灯饰,看着……咔嚓……新年的装饰品。看着广告招贴画上的胖娃娃和时光老人。
新奇的装饰品,别致的彩灯,流光溢彩。
这里是杜邦环岛——金融中心,艺术之家,年轻人与追逐潮流者的圣地。不过,掘墓者知道这一点,只是因为教导他的人向他介绍过杜邦环岛。
他来到地铁站的入口。今天早晨乌云密布,而且由于是冬季,整个华盛顿特区都笼罩在阴沉的天色中。
每逢这种日子,掘墓者都会想起妻子帕米拉。帕米拉不喜欢阴沉寒冷的天气,所以她……咔嚓……她……她做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她总是会栽种鲜红和明黄的花。
他看着地铁站,回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幅画。他和帕米拉参观一家博物馆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画。
帕米拉说:“真吓人,咱们走吧。”
那幅画描绘的是地狱的入口。
地铁站的入口向下贯穿六十英尺,深不见底。有的乘客升上来,有的乘客降下去,看起来就像那幅画。
地狱的入口。
有手提公文包、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子,也有背着运动包、握着手机的年轻男人。
而现在,掘墓者手提购物袋站在这里。
他也许是胖子,也许是瘦子,外表一如你我。从来没人留意掘墓者,而这正是他与众不同的特质之一。
“你是最厉害的一个。”教导他的人去年对他说。你是……咔嚓、咔嚓……最厉害的一个。
八点五十九分,掘墓者来到下行自动扶梯的最上面。扶梯上站满了人,逐个消失在无底洞中。
他一手伸进购物袋,用一根手指压住手感舒适的扳机。这把枪也许是乌兹【注】,也许是Mac10小型冲锋枪【注】,也可能是Intertech科技公司制造的手枪,但重量绝对是十一磅,装了点二二口径长步枪的子弹匣,共一百发。
【注】乌兹(Uzi),一九四九年由以色列军官乌兹·盖尔德设计并因此得名,五十年代初定型为冲锋枪,定型后由以色列军事工业公司生产,是典型的微型冲锋枪。
【注】Mac10式冲锋枪是现代名枪之一,由美国戈登·B.英格拉姆于一九六四年开始设计,美国军用武器装备公司于一九六九年开始生产。
掘墓者饿得很想喝浓汤,但他可以忽略饥饿的感觉。
因为他是……咔嚓……最厉害的一个。
他向前望去,却不是看着等待踏上自动扶梯的人潮。扶梯即将载着这些人下地狱。他不是在看成双成对的情侣,也没看打手机的男人,更没有看在“超级美发”连锁店做了头发的女人——帕米拉以前总去那家店做头发,他也没看全家老小。他将购物袋抱在胸前,和其他人一样,好像袋子里满是过节的礼物。他一手钩着不明枪支的扳机,另一只手放在购物袋外面,捧着旁人可能认为是在田野超市买的长条面包,很适合与浓汤搭配,一起享用。然而里面装的却是沉重的消音器,填装了矿棉和橡胶缓冲隔板。
他的手表发出哔的一声。
上午九点整。
他扣动扳机。 棒槌学堂·出品
一梭梭子弹激射而出,咝咝作响,击中随着扶梯下行的人流,中枪者应声向前扑倒。嗖、嗖、嗖的枪声被惊叫声淹没。
“哦,天啊,小心!上帝,这是怎么回事,我受伤了!我快要掉下去了!”诸如此类的惨叫不绝于耳。
嗖、嗖、嗖。
失去准头的子弹打在金属与地砖上,发出可怕的叮当声,响亮无比,而子弹命中目标时的声音则柔和得多。
众人纷纷四下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掘墓者也四下张望。大家皱起眉头。他也皱起眉头。
没有人认为枪手正朝着他们扫射,反而相信是后面有人跌倒,才引发了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般朝扶梯下方倾倒,中弹者的手机、公文包、运动背包纷纷掉落,发出碰撞断裂的声响。
短短几秒后,一百发子弹已经射完。
没有人注意掘墓者,因为他与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
眉头紧锁。
“快叫救护车,叫警察,警察,我的天啊!快救救这个女孩,救救这个女孩!她死了,哦,天啊!上帝,她的腿,看看她的腿!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掘墓者放下购物袋。购物袋底下有个小洞,那里是子弹射出的地方,发烫的黄铜弹壳则都留在袋子里。
“快关掉,关掉电梯!哦,天啊!快点儿!快让电梯停下来,有人被压住了……”
诸如此类的惨叫此起彼伏。
掘墓者四处看着。因为大家都在看。
然而,注视地狱是件很痛苦的事。下面尸体成堆,越堆越高……有人还活着,不断地蠕动挣扎,有人已经断了气,在扶梯底部越积越高的尸体堆下,有人拼命挣扎想爬出来。
掘墓者缓缓后退,进入人群;旋即不见踪影。
他擅长隐身。“你离开现场时,应该学学变色龙。”教导他的人这么说过,“什么是变色龙,你知道吗?”
“一种蜥蜴。”
“对。”
“会变色。我在电视上见过。”
掘墓者走在人行道上,到处都是人,四处奔逃。有意思。
有意思……
没人留意掘墓者。
他长得一如你我,也像木雕。他的脸有时苍白得像清晨的天空,有时漆黑得像地狱的入口。
他一面慢慢地走着,一面想着他投宿的汽车旅馆。回到旅馆后,他要重新装上子弹,为消音器补充粗糙的矿棉。他要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旁边摆着一瓶水和一碗浓汤,坐着休息到下午,然后——如果教导他的人没有留言让他停手——他会再次穿上长长的黑色或藏蓝色的大衣出门。
继续做同样的事情。
今天是年终之日。掘墓者来到华盛顿特区。
多辆救护车赶赴杜邦环岛,救援人员像采矿工人一样掘开地铁站触目惊心的尸体堆,这时吉尔伯特·哈弗尔走向两英里外的市政厅。
哈弗尔来到第四街与D街的交叉路口,在一株冬眠的枫树旁停下脚步,打开手上的信封,最后浏览了一遍里面的信文。
肯尼迪市长:
结局是今晚。掘墓者已经行动,无从阻止。如果你不能如期付款,他将会再度开始杀戮,时间是:四点、八点和午夜时分。
我的要求是现金$两千万美元。请将其装进袋子里,留它在环城快速路西侧六十六号公路以南两英里处。放在空地正中间。务必在十二点〇〇之前付钱给我。只有我现在知道如何阻止掘墓者。如果逮捕我,他会继续杀人。如果杀了我,他也会继续杀人。
如果你认为我不是玩儿真的,那么,掘墓者的有些子弹涂成了黑色。这一点只有我知道【注】。
【注】原文为:
Mayor Kennedy——
The end is night. The Digger is loose and their is no way to stop him. He will kill again-at four, eight and Midnight if you don't pay.
I am wanting $20 million dollars in cash, which you will put into a bag and leave it two miles south of Rt 66 on the West Side of the Beltway. In the middle of the Field. Pay to me the Money by 1200 hours. Only I am knowing how to stop The Digger. If you ■■■ apprehend me, he will keep killing. If you kill me, he will keep killing.
If you don't think I'm real, some of the Digger's bullets were painted black. Only I know that.
哈弗尔认定这个点子计划得天衣无缝。经过数月来的策划,他早已料到了警方和FBI的各种反应以及他可以采取的对策。这是一场对弈。
在这个念头的鼓舞下,他将信放回信封中,合上开口却没有封死,然后继续在人行道上前行。哈弗尔弓着腰大步行走,目光低垂,希望借此压低六英尺二的身高。不过,这对他来说并非易事,因为他喜欢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看人。
位于司法广场一号的市政厅是一幢毫无特色的石质建筑,安保措施漏洞百出。他走过大门口,停在报纸自动贩卖机前,将信封偷偷塞进贩卖机下方,然后缓缓转身朝E街走去。
明天就是元旦,今天这样的气温算是暖和的了,哈弗尔心想。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的味道,腐烂的落叶混杂着潮湿的柴烟味道。这种气息唤起了他对童年时期家乡的隐隐怀念,刺痛了他的心。他在拐角处的公用电话亭前停了下来,投币后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听后说:“这里是市政厅警卫处。”
哈弗尔拿着录音机凑近话筒,按下播放键,发出电脑合成的人声:“市政厅前面有个信封,就在《华盛顿邮报》贩卖机底下,拿到后立刻拆信阅读,里面的内容和地铁枪击案有关。”之后,他挂断电话,穿过马路,将录音机放在纸杯里,扔进了垃圾桶。
哈弗尔走进咖啡店,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从这里,报纸贩卖机与市政厅的侧门一览无余。他想确定是否有人来取信封——事实上的确如此,他连夹克还没脱下,就有人过去把信取走了。他也想看一看谁会去向市长献计献策,另外,再看看记者会不会出现。
一个女服务员走到他的座位旁,他点了杯咖啡,虽然尚属早餐时间,他还是点了牛排三明治,这是菜单上最贵的一道餐点。有何不可呢,他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富有的人了。

第二章
上午十点整
“爸爸,给我讲讲船夫的事吧。”
帕克·金凯德愣了一下。他正在清洗铁制煎盘,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经验告诉他,无论孩子问什么问题,绝对不要警觉起来——至少不能表现出警觉的神色。因此他一面用纸巾把手擦干,一面低下头对儿子微笑。
“船夫?”他问九岁的儿子,“好啊。你想听哪一段?”
帕克一家住在弗吉尼亚州的费尔法克斯。厨房飘散着烹调节日大餐的香气,里面混杂着洋葱、鼠尾草和迷迭香的气息。男孩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说吧,”帕克鼓励他道,“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男孩名叫罗比,有一头金发,还遗传了他母亲的蓝眼珠,身着紫色的艾祖德衬衫和褐色长裤,系着拉尔夫·劳伦牌腰带。今天早上,他额头上的鬈发分向右边。
“这个嘛,”男孩开口说道,“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不过——”
“没错。”帕克回答,之后便不再多言。“儿女没问就不要多说。”这是帕克·金凯德的《单亲家长指南》中的准则之一。这本书只存在于他的大脑里,但他每天都不忘参考一番。
“只不过外面……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像他。我是说,我向外看时,好像看得见他。”
“如果你有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办呢?”
“亮出盾牌,戴上头盔,”罗比背诵出来,“如果天黑,就把电灯打开。”
帕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通常情况下,如果与子女交谈时涉及严肃的话题,他会遵守“视线保持水平状态”的原则,蹲下与他们沟通。但如果话题触及船夫,心理治疗师曾建议帕克站着,表现出强壮且颇具保护能力的成人姿态,好让儿子安心。而帕克·金凯德确实散发出一种安全感。刚满四十岁的他身材高大,六英尺多一点,体格几乎与大学时代不相上下。他没有勤做有氧运动的习惯,也不常去健身房,但身材却没有因此而变形。这一点要归功于两个孩子,因为他常陪他们踢足球、打篮球或是参加飞盘锦标赛。全家人在星期天上午定期跑步。其实跑步的人只有帕克自己,他总要追着孩子们的脚踏车,绕着附近的小公园跑步。
“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了。到你认为看见船夫的地方去瞧一瞧。”
“好。”
“头盔和盾牌准备好了吗?”
“在这里。”罗比拍拍自己的头,然后举起左臂摆出骑士的姿势。
“姿势不错。我的也准备好了。”帕克模仿儿子的动作。
两人走向后门。
“看那几丛小树。”罗比说。
帕克望向半英亩大的后院。他家位于华盛顿特区以西二十英里的一处老住宅区里,房子周围多半是草坪和花丛,但后院长满了连翘、葛藤和常春藤,过去一年来,他一直想把这里修剪一下。没错,眯起眼睛一看,有些植物的确颇具人形。
“看起来有点吓人,”帕克承认,“很恐怖。不过你也知道,船夫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愿为了降低儿子的恐惧感,而对他说明:你其实是被乱七八糟的树丛吓着了,没什么好怕的。他想尽量为罗比制造出与船夫事件的距离感。
“我知道。可是——”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四年前。”罗比回答。
“四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吧?”
“大概很长吧。”
“有多长,比给我看。”他张开双臂,“有这么长吗?”
“大概吧。” 棒槌学堂·出品
“我觉得还要长一些。”帕克将双臂再张开一点,“和我们在布拉多克湖钓的那条鱼一样长吗?”
“那条有这么长。”罗比说着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自己的双臂,尽力张开。
“不对,那条有这么长。”帕克夸张地挤眉弄眼。
“不对,不对,那条鱼有这么长。”罗比高举双手,左右脚交替着跳了起来。
“比你比的还要长!”帕克故意逗他,“更长更长。”
罗比跑到厨房的一边,举起一手,然后跑回来举起另一手:“有这么长才对!”
“鲨鱼才有那么长,”帕克大叫,“不对,是鲸鱼,不对,是大乌贼。不对,我知道了,是长胡须的玛祖卡兽!”玛祖卡兽是苏斯博士【注】笔下的动物,出自于《假如动物园归我管》一书。罗比和斯蒂菲都喜欢看苏斯博士的书。帕克给一对儿女取了“无名氏”的绰号,而这个绰号的灵感来自于《霍顿与无名氏》【注】里的无名生物。这个童话故事是兄妹俩最喜欢的,甚至连小熊维尼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注】苏斯博士(Dr. Seuss),原名泰德·吉塞尔(Ted Geisel),用“苏斯博士”这个笔名画儿童绘本。苏斯博士是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儿童绘本作家之一,他的书已经在全世界卖出了两亿册,并被翻译成十五种文字。
【注】《霍顿与无名氏》,苏斯博士的经典作品,原著出版于一九五四年,说的是一只大象听到来自空气中漂浮的一粒尘埃的求助的哭声,想象力丰富的他认为尘埃上或许也有生命。于是,他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和嘲笑,决定去帮助那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生命”。
帕克陪罗比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捉迷藏,然后将儿子搂进怀里,搔他的痒,逗得他笑个不停。
“这样吧……”帕克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
“我们明天来剪掉那些小树丛。”
“能让我用锯子锯吗?”罗比赶紧问。
哈,帕克心想,小孩最会抓住机会了,他在心里大笑。“看情况吧。”帕克说。
“太好了!”罗比蹦蹦跳跳地走出厨房。明天有希望摸到电锯,他立刻乐得忘了船夫的事。他跑上楼梯,帕克听见兄妹两人轻轻争吵着应该玩哪一种任天堂游戏。从声音判断,斯蒂菲赢了,随后让人忍不住跟着哼的马里奥兄弟【注】的音乐传遍了整幢屋子。
【注】马里奥兄弟(Super Mario Brothers),即任天堂公司出品的一款经典电子游戏《超级玛丽》。
帕克的视线停留在后院的树丛上。
船夫……他摇了摇头。
门铃响起。他朝客厅看了一眼,儿子和女儿都没有听见。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她满面春风,耳环在削短的头发下荡来荡去。她的金发被阳光晒得比平常更接近金色——罗比的发色与她的相近,而斯蒂菲的头发则比较接近帕克的棕色——全身的古铜色肌肤晒得无可挑剔。
“嗯,你好。”帕克犹豫了一下后说。
他朝女子背后望了一下,看见停在车道上的米黄色凯迪拉克并没有熄火,这才松了一口气。理查德正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华尔街日报》。
“嘿,帕克。我们刚从杜勒斯机场回来。”她拥抱了帕克一下。
“你们……你们去了哪里?”
“圣克鲁瓦岛。玩得很开心。喂,放松点儿,天啊,你干吗这么冷冰冰的……我只是路过这里,来打个招呼而已。”
“琼,你的气色不错。” 棒槌学堂·出品
“我心情很好,好极了。帕克,至于你的心情好不好,我就不清楚了。你的脸色真差。”
“孩子们在楼上——”他扭头招呼他们。
琼正要说不用了。
“罗比,斯蒂菲!妈妈来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兄妹俩快步绕过拐角,跑向琼。她面带微笑,但帕克看得出来,他把儿女叫来的举动让她十分不满。
“妈妈,你晒得真漂亮!”斯蒂菲边说边用辣妹演唱组合的姿势甩甩头发。罗比像个小天使;斯蒂菲的脸形长而严肃,帕克希望她长到十二三岁时,男生会开始认为她很善于学习,因此对她敬而远之。
“妈妈,你去哪儿了?”罗比皱着眉头说。
“加勒比海。爸爸没告诉你们吗?”她瞥了帕克一眼。他的确说过。琼不明白的是,孩子们这样问,不是因为不知道母亲去哪里度假,而是因为她没有留在弗吉尼亚州和他们一起共度圣诞。
“圣诞节过得开心吗?”她问。
“我们的礼物是漂浮曲棍球,今天早上我赢了罗比三场。”
“可我连续进网四次呢!”罗比说,“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琼朝停车的方向望去:“当然带了。不过,礼物都在行李箱里。我今天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和你们的爸爸谈些事情。明天再来看你们的时候,我会把礼物带来的。”
斯蒂菲说:“哦,我收到了一个足球,还有新的马里奥兄弟,还有整套的‘酷狗宝贝’【注】——”
【注】酷狗宝贝(Wallace and Gromit),英国广播公司(BBC)发行的黏土动画片,是英国动画公司Aardman的代表名作,《小鸡快跑》是该公司的另一部著名作品,该片以特殊的英国风格,轻松幽默的人物刻画以及精致的拍摄品质著称。
妹妹细数着礼物时,罗比插嘴说:“该我说了,我收到了一个‘死星’【注】,一个‘千禧之鹰战舰’,还有一大堆飞机模型。另外,还有一根萨米·索萨的球棒。我们还去看了《胡桃夹子》。”
【注】死星,电影《星球大战》中一种超级武器的代号。
“我送的礼物你们收到了吗?”琼问。
“嗯,收到了,”斯蒂菲说,“谢谢。”小女孩礼貌地致谢。可惜,她对身穿选美服装的芭比娃娃兴趣索然。毕竟,八岁的斯蒂菲不可能与当年八岁的琼品味相同。
“爸爸把你送我的衬衫拿去换了,”罗比说,“换成合身的尺寸。”
“我跟你们的爸爸说过,如果不合身可以拿去换,”琼连忙说,“这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心意。”
“过圣诞节的时候,你没给我们打电话。”斯蒂菲说。
“哦,”琼对女儿说,“我们度假的地方很难打电话,简直像吉利根岛【注】那么荒凉,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她把罗比的头发揉乱了,“而且就算打得通,你们也不在家。”
【注】吉利根岛(Gilligan's Island),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连续剧。
竟然怪在孩子头上。琼始终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对这种年纪的孩子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责怪他们。如果大人做错了事,就得责怪大人;如果孩子做错了事,还应该归咎于大人。
哦,琼……像这样漫不经心的疏忽——随意转移责难的目标——会让孩子感觉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那样糟糕。尽管十分不满,但他仍然保持了沉默。“切勿让子女看见父母争吵”,这也是一条准则。
琼直起身子:“我和理查德得走了,要去宠物店接埃尔莫和圣人。这两只小狗真可怜,整整一个星期都被关在狗笼里。”
罗比忽然又兴奋起来:“今天晚上我们要吃大餐,接着看电视转播的烟花,还要玩星球大战版的强手棋。”
“哦,不错嘛。”琼说,“理查德和我要去肯尼迪中心看歌剧。你们喜欢歌剧,对吧?”
斯蒂菲夸张地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她最近经常用这种动作来回答大人的问题。
“歌剧是一种戏剧,就是演员通过唱歌来讲故事。”帕克对孩子们解释道。
“改天理查德和我带你们去看歌剧,好不好?”
“也许可以。”罗比说。对于参与高雅艺术活动,九岁的小孩能这样回答已经算很不错了。
“等一下。”斯蒂菲脱口而出。她转身跑上楼梯。
“斯蒂菲,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要——”
片刻后,小女孩抱着一套崭新的足球服跑了回来,递给母亲。
“哇,”琼说,“真漂亮。”她姿势别扭地拿着足球服,活像个小孩钓到一条鱼却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
帕克心中默念着:先是船夫,现在又来了琼……陈年旧事怎么专门挑今天来找麻烦。唉,算了。反正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是回顾过去的一天…… 棒槌学堂·出品
听到母亲答应明天要再送他们礼物,两个孩子当即兴高采烈地回了斯蒂菲的卧室。琼显然如释重负,转眼便收起了笑容。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年三十九岁的她,只有在表情阴郁时才最漂亮。她用指尖蹭了蹭门牙,检查有没有沾上口红。帕克记得,琼的这种习惯,早在两人离婚之前就已经养成。“帕克,我本来没必要这么做的——”她边说边把手伸进寇琪【注】皮包。
【注】寇琪(Coach),著名皮包品牌,一九四一年始创于纽约曼哈顿。
糟了,她买了圣诞礼物要送给我,可我却没准备什么东西能送她。帕克飞快地转动脑筋:有没有额外买了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可以用来——
但这时帕克看见琼的手伸出皮包,拿出一沓纸。
“我实在不想让你星期一从法院传票员手里收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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